第9章
方炎还在心里懵逼吐槽的时候,卫铭已经行动力极强地开始运笔。哪怕隔着层层布条,方炎能依旧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阵阵炽热,他当然不自在,没话找话说,“通过我的手画的,还能有作用吗?”
刚问完,笔尖传来的玄妙滞涩之意就给了方炎答案,明明是在纸上书写,却莫名感觉是在用笔推开厚重的砂砾,第一次接触这种感觉,方炎不由自主睁大眼睛,手上也忍不住开始发力。
下一刻,他瞪大的眼睛却被卫铭捂住,卫铭在他身后低声道,“放松,把手交给我。”
画符没那么顺利,第一张理所当然画废了,但没有像卫铭自己画的时候那样爆开,只是用力不当导致的勾连不顺而已,卫铭嘴角勾起,他就知道这法子有用。
画符入神的卫铭,很快就掌握好了力道,趁着状态好,连成好几张!一直到方炎手心出汗,握不太住毛笔,他才遗憾地松开手。
卫铭拿着画好的符心满意足,不但给双双的护身符有了,连欠华师兄的单子都成了!他拍了拍方炎的肩膀,“不愧是我。”
方炎在他身后低头甩手,神神叨叨的,癫公一个!
另一头,卫铭的师兄就在观里,接到卫铭电话的时候正做早课,一听双双的情况,连早课都顾不上赶紧卜了一卦,知道自家师弟解卦不靠谱,师兄甚至直接把生魂方位在地图上标好发了过来。
乡镇地图标识不够明显,卫铭刚搬来不太熟悉,他把地图拿给方炎,“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方炎仔细看了看地图,“知道,在后湖那一侧榨油的刘家隔壁,距离不是很远,我带你去。”
说话间方炎之前叫的面包车师傅已经到了,方炎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有些无措,转头问卫铭,“那...还要送双双去医院吗?”
卫铭点头,“当然要去,她现在又不能吃饭,输点营养液也是好的。”而且现在情况危险,去医院可以保障双双的基础生命体征。
这倒也是,卫铭将新画的护身符塞进双双的福袋里,嘱咐代芹奶奶这次不能再进水,方炎这才帮忙把双双抱上了车,司机大叔也是镇上的人,街坊邻里都算熟悉,方炎又请大叔等会去医院的时候照应着些。
司机大叔自然满口应是,知道代芹奶奶家就剩奶孙二人,大手一挥保证看着双双到医院安置妥当才走。
方炎这才放心,他自己的电动车比较慢,方炎又特意去借了摩托车才招呼卫铭,“走吧,骑车十几分钟。”
卫铭已经回家拿好了东西,长腿一跨就坐上了车,“走。”
第14章 晓杰?
摩托车骑得飞快,离地图上圈出来的位置还有老远,卫铭就确定了目标那栋两层的小楼,在卫铭眼里简直是黑雾缭绕。
方炎刚刚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就听卫铭说这个房子阴气重的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方炎莫名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低了些,他跟在卫铭身后探头探脑地往房子里看。
看着方炎狗狗祟祟的样子,卫铭实在没忍住,转身问道:“你干嘛呢,简直像个偷狗的。”
方炎:“...”不会用比喻就别用!
卫铭倒是大方的很,他直接走过去,抬手就敲门,边敲还边喊:“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铁门被敲得哐哐作响,半晌也没人来应声。
这个房子的隔壁那户,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榨”字,就是方炎说的榨油的刘家,听到敲门声,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隔着院墙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卫铭瞄了一眼房子阳台上晾着的中年女人衣服,转头应道:“小哥,这户人家主人哪去了你知道吗?这家的阿姨约我们上门通下水道,来了敲门却没人应,电话也打不通!”
年轻男人在家帮忙榨油,正忙得晕头转向,听到卫铭的话也没多想,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妈,隔壁有人找孙大姨,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屋里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她儿子也不在家吗?”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他们家才搬来的,我也没她电话,不然你回头再来吧?”
“你们这还挺远的,我再等等看吧,顺便到屋后面看看管道,合计合计明天要带什么别的工具,省得又空跑。”卫铭皱着眉,装得有模有样,“麻烦你了啊,你快去忙吧。”
年轻男人摆摆手回屋了,方炎才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偷偷翻墙进去吗?”
卫铭回头一脸诧异,“你疯了吗,擅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是道士,又不是歹徒。”
...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啊,方炎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卫铭已经开始鼓捣箱子里的小道具,他一脸心疼地拿出几张钟馗小像,口中念念有词地把小像别在几面黑色小令旗上,又分散插在房子周围,只在房子后方留了一个出口。
卫铭领着方炎在阵法出口处蹲着,翻遍了箱子也没找到什么好玩的,想了想索性掏出手机,找了一部经典动画片,这才开始念经。
方炎没忍住问:“你念什么?”
“引魂咒,吸引小鬼的注意力,小鬼好奇心重,很快就出来了。”看方炎强行冷静但又耐不住好奇心的样子,卫铭特大方地拿出一小瓶液体,“你想不想看?”
方炎吞了吞口水,“想!”
卫铭拿出来一方小印,乌金色的木质小印一碰到瓶子里的液体,就仿佛镀了一层奇异又柔和的光晕,卫铭拿小印在方炎头顶心重重一按,又低喝一声:“开!”
方炎只觉得头顶像是泰山压顶般沉重了一瞬,下一刻,世界在他眼里突地变了模样。
眼前原本干干净净的房子正被丝丝缕缕的黑雾缠绕,这黑雾并不逸散,而是在竖直的方向上往复流动,看着极不自然,盯着看久了让人心头升起莫名的寒意。
真...他妈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方炎捡起自己破碎的价值观,坚强地又看了几眼,但只一会就忍不住移开视线,“你平时眼里看到的世界都是这样的?你们天师也是挺不容易的...”。
卫铭耸耸肩,其实只有他自己是这样,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习惯了也没有什么不便。
卫铭继续念起了“引魂咒”,而在方炎耳中,刚刚听着只觉得模糊的声音,这时听起来却觉得空渺无染,直击心门,越听越想听,越听越想靠近探个究竟。
正有些沉浸的时候,周围的黑雾有了动静,仿佛有大手在黑雾中拨弄涌动,片刻后,黑雾里蹦蹦跳跳走来两个小小的身影。
卫铭经文没有停下,他打开手机上暂停的动画,见两小只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一边收紧阵法范围,一边慢慢放低念经声。
那小鬼对动画片看上去并不太感兴趣,倒是跟着他来的双双因为学习一直很刻苦的原因,难得看一回动画片,一看就看入了神。
小鬼仿佛习惯了被人无视,他无聊地在双双身后飘来飘去,东张西望了一会终于烦了,他一把掀开手机屏幕,转身到双双跟前龇牙咧嘴,那恶狠狠的神态唬得方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就想拉开双双。
但双双此刻是个生魂,方炎肉体凡胎怎么触摸得到,只能是扑了一空,但他这一动,原本隐在阵法里的身形顿时显现,小鬼一下看了过来。
对方炎小鬼可没什么执念,见他还想拉扯双双,顿时气得冒烟是真的冒烟,身周黑烟滚滚的小鬼手上利爪暴长,抬手就要撕扯方炎。
卫铭盯着小鬼,无论它出于什么原因年幼夭折又被人供奉,但抓了双双,擒人生魂,这已经是妥妥的作恶,卫铭原就没打算留手,早早将五帝钱扣在手里,见小鬼又要对方炎行凶,手中的五帝钱顿时飞将出去。
“小心!”伴随着这声呼喊,却是双双一个飘忽挡在了小鬼身前!
五帝钱最伤魂气,哪怕不是阴魂,双双要是被打中也没什么好着落,卫铭简直一脑门汗,他动作再快也没自己扔出去的器具快!
“叮!”这一声却是五帝钱撞上金属的声音,是方炎,他将一直抓在手里的摩托车钥匙甩飞出来,正好迎面击中卫铭扔出的五帝钱。
五帝钱被击落在地,那边还要上前行凶的小鬼被双双死死抱住,卫铭跟方炎对视一眼,齐齐皱起了眉头。
那边小鬼还在挣扎,却偏偏脱离不了双双的桎梏,只能恶狠狠地看向卫铭,五帝钱上罡烈的气息他认出来了,跟上次伤自己的那个符纸如出一辙!是那个烧自己的坏蛋!
被瞳仁几乎全黑的恶鬼眼睛盯着,卫铭不甚在意,反而看着双双若有所思,双双只是一个普通生魂,竟然能拉得住失去神志的恶鬼...
他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扣,这是一枚上好的和田玉,油光润泽,不但玉料本身就极好,显然后期还经常被主人把玩打磨,卫铭早年买这扣子没少花钱跟人情。
而这次特意把这玉扣带着,原是为了让双双的生魂容身,如今看着双双跟小鬼紧紧牵扯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看样子真的要翻墙进去了。”
明明刚刚还在逗方炎玩,说不用进去,这才一会功夫就要打脸。
只是听了卫铭的话,方炎却没有取笑他的意思,他脸色凝重,有些不确定地朝小鬼喊了一声,“晓杰?”
全神贯注盯着卫铭的小鬼身子一定,疑惑的表情在他凶神恶煞的脸上一闪而过,然而下一刻混沌再次占据他的脑子,他嘶吼着就要朝卫铭扑来...
医院里,孙翔宇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刚被送来的时候,急诊科医生就声势浩大地几乎都动了起来,听着孙家珍的描述再加上查体,常年自残、营长不良,严重的心理疾病,幻想、妄想症状严重,这都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了,关键是孙翔宇被送来后一直昏迷不醒不说,还持续发烧,偏偏暂时查不清具体病因!
送进重症监护室之后,护士看着他都想叹气,最怕反复发烧又查不清病因,多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菌感染,再看看孙翔宇的惨状,脱不了免疫系统崩溃,年纪轻轻但情况实在不乐观。
孙家珍自然心急如焚,但让她心焦的还不止这个,重症监护室花钱如流水,医生问起来的时候,孙家珍强撑着性子,斩钉截铁地跟医生说:“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设备!”
然而回过神,她没钱了。
跟医生交流完,失魂落魄的孙家珍,被陪着她一起来的男人拉到楼梯拐角,这地方没有监控,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刚好有一单生意,你干不干?”
孙家珍却对男人几乎听不清的话心知肚明,这不是男人第一次问她干不干了,她眼珠直转,男人也不急,“之前说怕缺德不干,但你儿子都这样了,你给谁积德呢?”
儿子!躺在重症监护室等着救命的儿子!
提到孙家珍的命根子,她终于点了头,“要什么样的?我最近倒是看到两个年纪小的,还不记事,带回去养几个月就养熟了。”
“这次要求特殊,不要年纪太小的,十一二的正好。”男人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要女孩儿。”
这话一说孙家珍立刻明白了,她只脑子一过,立刻想到了合适的人选,“有一户,家里就奶孙两个,拐就拐了,不多麻烦。”
男人显然也知道孙家珍说的是谁,“越快越好,老板出的钱可不少。”男人拿手比划了一下,“只要成了能给到你这个数。”
孙家珍点了点头,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分开了。
离开医院前,孙家珍又去看了眼孙翔宇,青年躺在那,脸颊都凹了进去,枯瘦暗沉的脸缩在病号服里,哪怕她是亲妈都觉得死气沉沉。
隔着层层防护服,看着儿子毫无动静的脸,孙家珍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她刚到医院大厅,却正好看到代芹奶奶迎面走过来。
刚刚还在图谋人家孙女,饶是孙家珍一贯冷心冷肺,这会儿也有一瞬间的心虚,但既然撞上了,她很快端起一副担心的样子:“代芹?你怎么来医院了?”
忧心忡忡的代芹奶奶看到是孙家珍,勉强挤出一个笑,但孙女撞邪的事可不好对外说,只含糊道:“双双发烧,来医院看看,你怎么在医院啊?”
孙家珍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拧起眉叹了口气,“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我儿子不太舒服,这不是来医院瞧瞧。”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打马虎眼,都不想让对方知道实情,只能东拉西扯聊着,好在这时方炎来了电话,代芹奶奶赶紧借口离开。
接起电话,方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但代芹奶奶顾不得这些,只问道:“怎么样,找着双...找着了吗?”
第15章 微末功劳
小鬼与双双魂体纠缠,双双一边死死按住挣扎不已的小鬼,一边低垂着眉不敢看卫铭跟方炎,她知道两个哥哥来帮自己的,但是...
从触碰到小鬼灵体的那一刻,她灵魂就升起了难以抑制的感觉,甚至在刚刚小鬼要被击中时,她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它身前。
明明小鬼外形可怖,换做平时,她看都不敢看一眼,现在却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死死抱着,他们的魂体纠缠时是如此亲密,毫无排异感,仿佛天生就是同源。
卫铭想了一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他问方炎:“双双有过一个弟弟?”
“不是,是有过一个...哥哥。”方炎盯着小鬼,试图从弥漫的黑气中辨认他原本的面容,“她哥哥叫晓杰,跟我也差不了几岁,但是晓杰他四五岁的时候,就被拐子拐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再有过消息。”
“双双刚出生没多久,她爸爸在找晓杰的路上遇到车祸...就那么没了,双双的妈妈本来就精神不好,接到消息连幼小的双双都顾不得,直接跑了出去,一直没再回来,不过有人说在外地看到过她,后来镇上都在传,双双的妈妈受不了这个家,跑了...”方炎避着双双的魂体,低声跟卫铭提了这段往事。
“那群拐子早就被抓了,偏偏交代不清晓杰的下落,这些年就剩代芹奶奶撑着这个家,一边养着双双,一边希冀警方带回晓杰的消息...”
“这下至少知道晓杰已经遇难,代芹奶奶不用再苦等了。”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把双双跟小鬼分开,卫铭随口道。
“晓杰他...”看着永远停留在儿时模样的幼年玩伴,方炎语气沉重,“希望彻底破灭,不知道代芹奶奶能不能承受...”
看到方炎脸上抑制不住的担忧与同情,卫铭意识到自己作错了反应,他微微扭过脸,将脸色调整地凝重些,“晓杰的事另说,现在得想办法先把双双分开。”
哪怕是至亲,长时间沾染恶鬼魂气也不是好事,卫铭深知自己手段暴烈,术法不敢轻易用出手,“先进去找到小鬼的容身之所,一起带回去再说。”
两个大小伙子身手都算敏捷,从后窗翻进去,很快找到了孙翔宇的卧室,这里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哪怕大太阳晒着,屋里都觉着阴冷。
双双与小鬼魂体纠缠,对小鬼既是保护,同时也是压制,此时小鬼只能眼睁睁看着方炎将他们封回坛中,连坛子一起端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