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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摘冕 阿卡菠糖 4022 2026-07-29 20:56

  盯着人看久了,这断时间一直在犹豫的一件事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贺泊尧凑过来,嘴角浅浅挂着层笑:“阿衍,上次我叫来家里那个精神科医生,你还记得吗?”

  “医生”这两个字就足以让钟衍排斥了,听见是贺泊尧找的还是精神科医生,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钟衍目光还是本能地戒备起来。

  “别紧张。”贺泊尧看出他的不自在,手伸过来将他紧缩的拳头握住:“只要我不点头,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alpha尽可能表现得温柔,但他自己却全然不觉他眼底的温度,已经染上一层耐人寻味的凉意。

  思索半晌,最后只道:“但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办法能让你不再这么痛苦……”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想试一试。”

  -

  钟衍一开始并不明白贺泊尧那句话里的含义,直到这天,对方没给出任何解释便将他从澜庭壹号带了出去。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最后驶入一家医院的地下车库。

  alpha打开身侧的门示意他下来,钟衍这才后知后觉,警戒地朝四周打量一圈:“为什么来这里?”

  贺泊尧将他带下了车,关上车门替他理了理衣领:“上次我好像说过来着。”

  说完忽然轻笑,低低唤了他一声:“阿衍,那位医生……最近在做一项很新的研究。”

  “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利用催眠术模糊你脑子里对过去的部分记忆。越是痛苦的,忘得越干净。”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贺泊尧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话里却丝毫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钳在钟衍胳膊上逐渐收紧那只手已经出卖了他。

  听清人到底在说什么,钟衍脸色霎时白了下来,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人但凡有点医学常识,都不会轻易相信催眠可以清除记忆这种荒唐的事。也不知那医生究竟怎么说动的贺泊尧,竟引得他对此深信不疑、竟不惜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当那个可笑的实验品。

  贺泊尧有他自己的考量,况且人一旦在某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多半是听不进去劝的,说着不自觉捏上钟衍的肩:“阿衍,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在恨我连累了你的家人,恨我对你隐瞒了他们的死讯。可是在这之前,我们在一起明明是很开心的。”

  alpha喉结动了动,呼过一口气,话里几不可闻带着几分颤音:“你救了我、把我带回家的那一年,我们吃住都在一起,白天一起去葡萄园、你把最甜的葡萄摘给我吃,晚上坐在后山的草丛里,我给你拉琴。”

  “后来我说要你等我,你真的等了,你说你愿意跟我回去澜城。”

  回忆起过去,alpha眼中难得流露出动容:“阿衍,如果你的家人没有出事,我们之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钟衍脑子里早已经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传至耳朵里都变为嘈杂的嗡嗡声。

  现在的他只知道一件事贺泊尧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企图清除自己脑中对于父母和弟弟最后的记忆。

  而这个计划一旦成功,自己将永远活在由他捏造的虚幻谎言中,仇恨不复、真相也会被彻底遗忘。

  贺泊尧想要的,不过是消灭自己独立的人格与思想,将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只信任他、任他摆布的布偶罢了。

  钟衍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即使四肢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走。

  贺泊尧从他眼中看出了抗拒,眼明手快,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了他,在人耳边轻哄:“阿衍听话,乖乖跟我一起上楼接受治疗。只要你配合,以前那些痛苦的事统统都可以忘掉。”

  钟衍心脏一阵阵地发紧、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着,身体瑟瑟发抖却怎么都挣不开alpha缚在自己腰间那双手。

  终于崩溃吼出了声:“不要,不要碰我!我什么都不要!”

  alpha眸中划过一丝心疼,饶是如此,依旧没有松开对他的钳制,甚至有点要和钟衍一起发疯的意味:“阿衍,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么?忘掉过去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谁要跟你重新开始?!”

  一声激动的怒吼过后,钟衍五官几乎变了形,望向人的眼底却透露着凄惨与无助。

  要不是被贺泊尧抱着,他甚至想要一头撞死在墙上:“贺泊尧,你杀了我算了!杀了我啊!!”

  周围一些路过的眼睛开始有意无意瞟过来,贺泊尧捏住他的下巴,开始用命令的语气道:“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

  “好好,我们不去了,不去行了吧?”alpha掰着钟衍的肩膀让他转过来,手轻拍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附在耳边安抚。

  怀里人不再吵闹,由于过激的情绪,身体依旧抽搐着。

  贺泊尧找准时机,掌心落在人后颈用力一击。

  就这样,钟衍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

  催眠需要病人在清醒的状态进行,恍惚间,钟衍被耳边的什么声音唤醒。

  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治疗室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着。

  贺泊尧与那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低声交流些什么,机器冰冷的“滴滴”声响彻在四周。保镖和护士站了一屋子,冷眼旁观着一切。

  钟衍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怎么都出不了声,豆大的汗珠自发间滴落,身体却像坠入冰窖一样止不住发冷。

  有了上次纹身经历,自看到护士手中针头的那一刻起,钟衍本能感知到恐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再难以呼吸。

  两手张开、拳头又紧缩在一起,一番挣扎过后,钟衍手背的青筋全都暴了起来。

  护士根据指示调配了一支剂针,顺着皮下血管缓缓将其向钟衍体内推了进去。

  钟衍明明清醒着,心里依旧是害怕的,整个人却很神奇地突然镇定下来。

  屏退周围一切闲杂人等,医生关上门朝他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只怀表。

  “放松,你现在需要休息,就由我来为你讲几个故事。”

  对方这一声话音落地,钟衍视线落在头顶上端,不由自主跟随着怀表开始摆动。

  没过多久,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抽空了,进入到另一个混沌的世界里。

  第27章 “阿衍的幻觉”

  钟衍在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了眼。

  之前意识尚且停留在怀表摆动的那一幕,再苏醒过来,时空却仿佛一夕间发生了移转自己已经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

  alpha依旧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衬衫,端着碗静静坐在床边。

  钟衍看着他将蒸好的蛋羹舀起、吹散附在上面的热气、将勺子送到自己嘴边。

  钟衍别过了头,抬手一挥……

  下一秒,碗里的食物混合着汤汁便被打落,溅在了贺泊尧的衣服上。

  贺泊尧面色从容,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生出怒意,余光向身后瞟了一眼吩咐:“忠叔,再去盛一碗过来。”

  说完俯身凑到了床边,手指拨弄钟衍前额的刘海、露出beta倔强的一双眉眼:“阿衍,医生说今天催眠进行得很顺利,继续坚持下去,几个疗程之后一定能够看见效果。”

  钟衍的眸中平静无波,沉默半晌后张张嘴,蓦地吐出几个字:“贺泊尧,我恨你。”

  贺泊尧唇角勾了勾,抚着他的脸:“恨吧,我不在乎。”

  不管是爱是恨,我总要在你心里留下点痕迹。

  如果别的都注定不能拥有,恨也不是不可以。

  之后的几周时间里,钟衍几乎都在同一种生活节奏里循环往复。

  长期服用特殊药物使他变得嗜睡且精神萎靡,现在已经不需要听着那台割草机的声音入睡了。再次醒来,却时常发现自己又出现在治疗室冰冷的床上。

  偶尔也会有睡眠很浅的时候,即便如此,钟衍的梦里却从未停止出现各种奇怪的场景。

  身陷高墙围起的迷宫,钟衍依稀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前方引领着自己,推开一道又一道闭合的木门,在折叠的路径里兜兜转转,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拉着睡衣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到天边泛起一丝蒙蒙的亮光,钟衍缓了缓神,支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钟表的时针指向一个数字,钟衍明明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几。

  再转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alpha,刚准备起身下床,忠叔便推门走了进来。

  钟衍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对着忠叔朝门边示意:“贺泊尧还在睡觉,咱们出去说。”

  忠叔目光极弱地闪了闪,盯着钟衍愣了好几秒,这才想起来开口:“衍少爷,二少和、和姜泽去了老宅,还没有回来呢。”

  忠叔的反应很是奇怪,钟衍狐疑,再顺着对方的视线转头向床上看去刚刚熟睡的alpha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床铺空荡荡的,哪里还看得见贺泊尧的身影?

  “衍少爷,您这个午觉睡得时间有些长,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傍晚了吗……”

  钟衍嘴里念叨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到墙面的钟表上。

  此时时针所指已经不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数字,钟衍依旧想不起来是几,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物体突然向自己脑门扎过来,引得他头痛欲裂。

  脚底一软,瞬间又跌坐回床上。

  自从发生了下午那一幕小插曲,钟衍开始有意无意留心起身边一些细小的事物。

  其他方面都还算正常,倒是忠叔,最近时不时会说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不知是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钟衍发现他近来的举止愈发古怪,记性也常常变得不好。

  怕人平时需要操心的事务太多、跟在贺泊尧身边做事压力太大,钟衍这天下午难得早早吃完饭,不知怎么起的心思,竟拉着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钟衍问忠叔今年多大岁数、是不是到了该退休的年龄?

  忠叔眸中复杂的情绪交错,默了默,没有急于出口回答。

  钟衍站在岛台边,拧开药瓶往手心里倒了几粒白色的小药片。

  猝不及防,忠叔却在这时候突然冲了过来,将他的手掌捏住紧紧合上:“衍少爷,今天的药已经吃过了!”

  钟衍疑惑看着对方,脑子里全方位搜索着关于对方所说“吃药”的片段,须臾后挑了挑眉:“没有吧。”

  “您吃过了。”忠叔肯定地说。

  钟衍无奈低“呵”了声,但也无意与他多争辩,心想忠叔真是老糊涂了。

  不过也无所谓,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要是每天都能记错,自己以后就都不用吃药了。

  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晚上拿着喷壶把走廊里的花挨个浇了一遍,趁着贺泊尧还没回来,钟衍便先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屋里面黑着,钟衍沿着墙壁一路摸摸索索,手刚刚触碰到开光,目光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所吸引。

  黑暗密闭的空间里,钟衍视线追随着半空中这些泛着浅绿色荧光的小虫子,脚步不自觉跟着移动一直到了门边。

  这些虫子引着他穿过漆黑的走廊、空无一人的大厅,最后来到了后院的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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