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点聚拢在一起变幻出各种奇特的形状,比天上的繁星更亮,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钟衍伸手去抓这些虫子,掌心再摊开时,却发现自己每次都会扑空。
忠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钟衍目光涣散着“嘘”了一声,轻声告诉人道:“帮我拿个空瓶子来,我要抓萤火虫。”
忠叔一脸愁容,声音融进了风里:“衍少爷,哪里来的萤火虫啊?夜里寒凉,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不是吗?!”
钟衍拽住了他的袖子,抬手给人示意。
顺着钟衍手指的方向,忠叔仔细环视了一圈,皱着眉毛满脸不解:“哪里?”
“这里!这里啊!”
钟衍说着有些着急,恨不得扒开这老头的眼皮让他再仔细瞧瞧。
然而下一秒自己再望过去的时候,方才那些萤火虫竟是一只都不亮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都怪你!把它们吓跑了!”
钟衍失望跺了跺脚。
贺泊尧回来的时候屋里灯火通明,钟衍坐在客厅里对着个空瓶子发呆,忠叔站在他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朝自己看过来。
听人阐述过原委,贺泊尧让忠叔和姜泽先下去,自己解了西装的扣子,在钟衍身边坐下来。
“忠叔说院子里面没有萤火虫,可我明明看见了。”
钟衍出声的音量很小,贺泊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这句嘟囔。
“忠叔看错了。”贺泊尧拉过钟衍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
“可它们被吓跑了,我一只也没有逮到。”望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玻璃瓶,钟衍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很快,身旁alpha柔和的声音响起:“没关系,明天晚上它们还会来找你。”
钟衍眼底恢复一抹亮色,抬头怔怔地望过来:“真的……还会来么?”
“会,我向你保证。”alpha握紧了他的手:“但你现在需要跟我一起乖乖上楼休息。”
“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alpha神色深了几分。
“阿衍,睡个好觉。”说完在他脸侧轻轻落下一吻:“萤火虫明晚一定会来的,我保证,一定会有很多。”
钟衍最近经常会忘事,贺泊尧昨晚所说的话却印在他脑子里,时刻清晰。
贺泊尧没有说谎,那些萤火虫又来找自己玩了就在院子里那颗槐树下。
钟衍拿着瓶子装了一些,封上盖子,与它们隔着一道透明玻璃、趴在桌上就这么静静看着它们忽闪忽闪,好像在冲自己眨眼。
他为这些萤火虫深深着迷,贺泊尧坐在旁边,视线却目不转睛定格在他的身上,目光里有宠溺也有心疼。
气氛沉默片刻,贺泊尧突然开口,问他:“阿衍,以前在丘山的时候你曾经告诉过我,说萤火虫是治愈系的小动物,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就对着它们许愿,愿望多半能实现。”
“你这话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哄我?”
比起询问,贺泊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钟衍无法解决他的疑惑,依旧呆呆望着瓶子里的萤火虫,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贺泊尧兀自回忆着,紧锁的眉头仿佛在诉说忧伤:“那时候我的心里确实有愿望,但咱们两个在山里转了一晚上,一只萤火虫也没有抓到。”
现在我真的为你找来了好多萤火虫,可不知为什么……
看着你如今的这幅样子,我却什么愿望都说不出口了。
贺泊尧带着姜泽出了几天远门,临行前把钟衍的衣食住行都给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一转眼又到了钟衍去医院治疗的日子,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排斥,亦或者说明知道反抗没什么用,潜意识也就自然而然卸下了防御机制。
钟衍正坐在玄关处换鞋,一抬头,却见一个身影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上下来,三两步风风火火进了门。
钟衍笑着与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莘医生。”
听见他这话,莘辰好似蓦地松了口气,神情也没有刚刚进门时那样严肃了:“还好,你还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你?”钟衍冲人挑了挑眉,随后抱起椅子上紧挨着自己的玻璃瓶。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对了!要不要看我抓的萤火虫?”
莘辰没有回答,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眸光几不可察黯了黯,抓起钟衍的胳膊带着他往屋里走。
两人站定在玄关后面,莘辰目光柔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对他说道:“要看。”
“我要看萤火虫,还想看看……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钟衍不疑有他,转身取过一个白色小药瓶,连带着自己手中的玻璃瓶一起塞进莘辰怀里。
莘辰眯起眼,对着瓶身上面的字样好一番打量,再望过来时,除去震惊,目光里隐隐还酝酿着愤怒。
饶是知道他可能不是在针对自己,还是看得钟衍心头微微一紧,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你跟我走,不能继续住在这儿了。”
比起钟衍,莘辰更像是受了刺激的那个,情绪来得毫无预兆,抓起钟衍的胳膊带着他就向门口走去。
钟衍不明所以,霎时将手抽了出来,与莘辰拉开一段距离。
酝酿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今天我要去治疗的日子。”
莘辰忍咬着牙,将手里的白色瓶子扔进了垃圾桶:“今天不去,以后这个药你也不许再吃了!”
钟衍眼中闪过一秒的踟躇,莘辰却像在极力隐忍着,废了好大的劲才将自己对贺泊尧即将出口的咒骂生生憋了回去。
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尝试着平静地跟钟衍沟通:“我是医生,我的话你还不信么?”
钟衍这次倒没有犹豫,点点头:“我信。”
之后又很小声补了句:“我信的……”
beta眼底燃起了星光,很快又变得落寞,看向莘辰:“谢谢莘医生的好意,可是……我走不了的。”
“有什么走不了的?”莘辰一秒质问出声:“澜庭壹号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地吗?我今天偏要带你出这道门!大不了让站岗的狙击手一枪崩了我!”
莘辰声音一高,忠叔和几名佣人立马注意到这边,当即围了过来,拉着人劝阻:“莘少爷您别激动,有什么事咱们等二少回来再说啊!”
“我跟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莘辰大手一挥,将忠叔往后闪了个踉跄。
alpha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激动,轻咳两声,对人说了句抱歉。
缓了缓,抬手轻轻一揽便将钟衍护在了身后,对着众人摆出一副坚决的姿态:“我今天必须把人带走,再任由贺泊尧这么胡闹下去,钟衍这条小命迟早得耽误在他手上!”
叫莘辰这么一说,屋里人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这事儿要是让我捅到联盟BO保护协会去,别说是贺泊尧……”莘辰抬手指了一圈:“你们这些帮凶最后一个个都得玩儿完!”
莘辰一脸的笃定,看上去真不像说说而已,屋里众人因着他这话也都沉默了。
见没人再出言阻拦,莘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吩咐钟衍:“去收拾几件衣服,我带你离开。”
再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别说是萤火虫,就是钟衍说他看到了侏罗纪恐龙,自己也他妈一点不会觉得稀奇!
第28章 “你根本就不爱他!”
莘辰安排的屋子里一应俱全,房屋面积不大,居住的风格却十分温馨。
钟衍放下自己的装行李的袋子、站在门边沉默打量着一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莘辰还是从他目光中看到了局促。
莘辰打开阳台的窗户、站在花架旁边对他招了招手。
钟衍走过去,手里被人塞进一只浇花的水壶。
“我这些小花小草平时也没人照顾,这阵子怕是要麻烦你了。”
钟衍抿着唇,掌心略微出了层薄汗,点点头,却因为自己表述的能力欠佳,也不知道还能对人说些什么。
似是看出他的隐忧,莘辰拍了拍他的肩,给人吃了颗定心丸:“放心,贺泊尧目前还不知道我在这儿有套房子,一时半会儿的,他还找不到你。”
“别害怕,安心在这儿住着。”
别看钟衍不声不响的,莘辰知道他有很认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想了想,又补充着说:“有几件事……我还是要跟你叮嘱一下。”
alpha目光不自觉沉了下来:“之前的催眠治疗对你的神经系统产生了一定损伤,你现在迟钝的反应、包括时不时出现的一些幻觉,其实都是长期服用精神系统控制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但我略估了一下你的服药量。”莘辰说着叹了口气:“幸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停药之后养上一段时间,减少周围环境对你的刺激,相信我,你的身体会很快恢复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放松心情,不要再去想跟贺泊尧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使晚上失眠,也不要再服用任何助眠一类的药物。”
alpha抿唇,往钟衍左肩轻轻锤了一拳,言语间充满了鼓励:“给自己一点时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此番话音落地,又盯着钟衍静静看了会儿,随后转身,把屋里的空间单独给人留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却在这时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叫住。
莘辰回头,只见钟衍沐浴在阳光下,望向自己的眼眸明亮而又动容。
beta张张嘴,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好似囊括了千言万语。
莘辰听清了,他这次没有再称呼自己“莘医生”,而说的是:“莘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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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莘辰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钟衍在这儿住着,他却极有分寸,从不会冒然过来打扰。
家里每隔两天会有外卖员上门送菜,除去这些,莘辰还会让人捎带着给钟衍拿来一些有助于脑神经恢复的特制卡片,要求他在每天一起床最清醒的时候,站在阳台把上面的文字大声诵读出来。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里,钟衍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厨房琢磨各种各样的小菜。
莘辰有交待过不让他在饮食方面凑活,钟衍原本就是会做饭的,就利用家里现有的食材每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吃的。
生活一旦平静下来,钟衍身体以及情绪的各方面状况都跟着好了许多。
之前的数字认知障碍已经完全被克服,幻视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作息规律不再失眠或者嗜睡。
但或许是心里依旧会害怕或是没有安全感吧,钟衍已经习惯了将屋里的窗帘紧闭着。楼下偶有路过的人抬头往这栋楼瞟上一眼,就足以他战战兢兢担心上一整天贺泊尧派来的人,是不是很快就要找到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