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星禹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翻涌的时刻。
他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随便打开了一条链接，嘴里咬着筷子尖，眉头都快拧成了尴尬，完完全全一副老人地铁看手机的模样，“……”
都说不清楚内心是个什么感受，前所未有的冲击混合着诸如难以言喻、尴尬、羞耻、纠结、折磨……种种复杂情绪简直就如同小火熬粥一般在胸腔间翻涌咕嘟着。
他一边疯狂进行自我说服，现在创作都是自由的，但另外一边又觉得，是不是自由得有些过了火？
明明只是短短几行文字，却刷新了他整整二十七年来的自我认知。
看到后来，苏星禹都看惆怅了，仰起头来就好似被创到灵魂破碎，他甚至漫无目的地心想道
原来……人类还能做出那种姿势来……
苏星禹在被创了又创之后，精神状态显得更加虚弱破碎，晚上几乎幽魂一样踏入了别墅大门，一边换鞋一边有气无力地喊道，“我回来了……”
餐厅当中亮着温暖灯光，黎棠听到声响后，刷的一下转过头来，嘴里还含着蛋糕叉子，连忙招呼道，“快过来，陈老板拿回来好多法式奶油塔。”
餐桌上摆着整整三层银质点心架子，鲜美花卉、青嫩水果簇拥包围着精致小巧的奶油点心，不仅外观可爱又可口，还散发着甜美馥郁的香气。
苏星禹好像灵魂被瞬间治愈，走上前不由自主拿起一块，甚至完全忘记什么健身减脂的flag。
举起酥香温润的奶油塔，还不等送入口中，他只是刚张开嘴，余光就瞥见晟嘉鸣蔫头耷脑坐在桌边，宽大手掌捏着小小点心叉子，在那好似折磨一般对着奶油戳戳戳个不停。
“怎么了？”苏星禹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询问，“不舒服？生病了？”
晟嘉鸣从头到脚都透着健壮，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张青春健气的面孔紧紧绷着，甚至还不愿意多说，沉闷郁郁地摇了摇头。
苏星禹更加担心，俯下身来仔细查看他的五官细节，嗓音不自觉放柔，“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
这一声“哥”简直就如同开启心酸委屈的钥匙，晟嘉鸣瞬间就绷不住了，但仍然倔强要面子，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他声音闷闷，就好似颓丧难受一般开口，“也、也没什么……”
“只是节目播出了，我们学校很多人都看过……”
他就好像在用唇舌齿尖研磨一字一句，说得相当语焉不详，甚至不仔细听都听不见在说什么。
苏星禹却瞬间秒懂，“你看网上评论了。”
“……”也不知道是过去多长时间，晟嘉鸣眼眶硬是憋到涨红，然后他如同不愿意承认一般，僵硬着点了点头。
那大概是没看到什么好话……苏星禹能感同身受，喉头在此时微微凝涩。
但是他却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也不想空洞潦草地安慰，眉头拧紧，目光怔怔无措地在餐桌对面坐下来，“那、那个什么……”
当啷一声轻响，两杯散发腾腾热气，混合可可与坚果油脂风味的手冲咖啡，被放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陆途身上还穿着西装马甲未脱，更显得脊背挺厚、宽肩窄腰，他依靠着餐桌边，也拿着一杯咖啡凑在自己唇边，嗓音低沉醇厚，“喝点热的，会感觉好些。”
苏星禹目光轻轻一怔，下意识伸手捧向了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温暖从掌心升腾而起，确确实实令人感觉熨帖。
陈不厌双手环抱在胸前，顿了顿后，他挑起一边眉梢，很认真道，“说实话，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晟嘉鸣目光颤动，片刻后就犹疑着转开，“啊……不好意思，我、还是太脆弱……”
他双手手掌更加用力紧绷地攥住咖啡杯，用力到骨节都崩溃泛白。
“我觉得陈老板不是这个意思。”黎棠在这时开口，相比起来，他的嗓音就更春风化雨，听在耳朵当中很舒服。
“弟弟，关于舆论流言与否的这个问题，实际上在更深层面是一个自我价值体系的问题。”他手中也捧着杯咖啡，身上宽松肥大的针织毛衣，显得身材格外纤细，连指尖都只垂露出葱白的一丁点。
“像我、陈老板、陆董都不会面临这样的问题。”黎棠伸手指了指，颔首示意道，“因为我们足够自私。”
“喂……”陈不厌双手环抱胸前，在这时干笑两声，“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词儿。”
黎棠递过去一个嗔怪眼神，“我在给弟弟做心理辅导呢，别打断。”
晟嘉鸣的小狗眼睛眨呀眨的，觉得自己好像没怎么听懂，“等等……为什么连自私都”
“你可以问问陆董，他眼中永远第一看到的是否是自己的目标。”黎棠在这个时候伸手指了指袖手站在一边的陆途，“在目标之下，是他坚固稳定的价值体系，上位者永远不会随意响应外界需求，你懂吗？”
晟嘉鸣这会儿脑子发胀，有点似懂非懂的，“啊……难道不是因为年纪大……”
“小子。”陆途有几分受够般，伸手扶了扶额头，“闭嘴。”
黎棠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乐。
他放下了手中咖啡杯，绕到了餐桌旁，伸出手臂亲亲密密地揽住苏星禹的肩膀，跟他脸颊贴着脸颊，在这时开口说道，“那你知道你哥也饱受舆论折磨的原因，是什么？”
苏星禹瞳孔惊诧一颤，不知道是先躲避他这般亲昵，还是先张口结舌解释，“啊、不是，我没有……”
“心软。”黎棠在这时几乎杀伐果决一般开口。
“一个人骂你，你对一个人说对不起；一百个人骂你，你对一百个人说对不起，那要是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十万个人呢？”
晟嘉鸣也听到张口结舌，不、不是“……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恨也是一样。”黎棠眼也不眨地直视道，“讨厌、生气、怨愤……凡此种种，全都一样。”
晟嘉鸣此时瞬间就哑口无言了。
“你们既没自私到一切标准都以自己为出发点。”黎棠在这时低头一笑，“也没无私到将自身的情绪感受完全泯灭”
“记住，只是凡所有相，皆为虚妄。所谓我相、人相、众生相，也不过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36章 我队长就是天下第一
男大学生专题心理讲座，就此落下了帷幕
虽然苏星禹就是个看客，但他却好像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
哪怕人群散去，他仍然捧着那杯留有余温的手冲咖啡，蜷坐在面朝花园的落地窗前，眼眸黑沉出神，时不时抬起手臂啜饮一口。
“在想什么？”
背后骤然传来熟悉嗓音，下一秒钟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便已经揽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星禹现在都已经习惯黎棠动不动就上手的小毛病，没有半点被吓到，挺心有感慨地淡淡道，“在……想你刚刚对晟嘉鸣说的那些话。”
顿了顿后，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愣愣地转头看去，忽然询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黎棠浅浅一笑，煞有介事道，“我说自己是卖笑的你信吗？”
“……”苏星禹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沉默的窒息凝涩，也不再说什么，只闷闷地继续喝咖啡。
“别太给自己压力。”黎棠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跟他一起挤进这张藤椅上，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苏星禹浑身尴尬僵硬，躲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心想幸好黎棠特么是个omega，要不然怎么也得因为侵犯罪被判个无期徒刑。
“真好亲。”黎棠好像还亲出趣味来了，掐着他的下颌，又嘬嘬地在脸颊上亲了两口。
“喂”苏星禹这下子彻底承受不住，几乎从藤椅上惊跳而起，“你干什”
结果下一秒钟，别墅大门被径直大开，他顶着满脸吻痕，与仆仆归家而来的宸看了个面面相觑，“……”
空气在这一瞬间尴尬寂静，甚至能够听见清脆响亮的破裂声。
苏星禹完全僵硬在原地，他满头黑线，甚至感觉越描越黑，纵然长了一千张喉舌也解释不清，“那什么、我……”
空气尴尬而又沉默，宸的脸色骤然黑沉下来，他紧紧攥拳、有几分咬牙切齿，“苏星禹”
“你现在连omega都开始勾引了吗？”
……
当天晚上，因为晚风舒适、温度适宜，他们在花园当中搞BBQ烧烤。
陈不厌不愧是必吃榜上有名的餐厅老板，烤肉相当有一手，不管从选材、腌制、炭烤还是最后的撒料调味，动作精通熟练，且行云流水。
油脂丰沛的焦香、撒上辛辣孜然，伴随着果木炭烤的气息，被徐徐晚风送去院墙之外。
甚至连隔壁节目组都按捺不住，外卖送来了两大泡沫箱的新鲜肉排，央求陈不厌也替他们烤一下，就当是全组加餐了。
苏星禹把屋内的躺椅给搬出来，舒舒服服仰躺着，静静看着头顶夜空。
黎棠时不时就从碳烤炉边，弄点什么肉串、小排，递过来投喂他。
宸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O，用同一根吸管，喝同一杯鸡尾酒，在那一刻他手中的玻璃杯，咔嚓一声被活活捏碎了。
冰冷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碴，冰冷尖锐地糊满整个掌心，但是远没有他一整颗心脏来的冷。
……在过去的六年当中，他几乎是严防死守，杜绝了一切alpha雄性生物的靠近。
然而却没想到竟然疏忽了一个天大的漏洞！
苏星禹大概是很开心，又不知道听黎棠讲了什么笑话，哈哈咧起了嘴角。
而黎棠也眉眼弯弯浅笑看着，顿了顿后，他竟然直接伸手搂住了苏星禹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亲昵无比地亲了亲，发出“啾咪”一声轻响。
这简直是太
宸几乎看红了眼眶，森森齿尖径直没入了唇瓣，连刺出了血珠都毫无觉察。
然而下一秒钟，当他看见苏星禹嘴角露出笑容，就跟小猫反击似的怼回去两句。
宸这一瞬间的表情就变成了怔忪、空白。
就好像迟迟搭上了那根断联已久的弦儿，行将绷断的神经，在被拉长成颤巍细丝之前总算是险而极端地接洽上了。
脑中忍不住想起在第二次约会当天，苏星禹用颓丧的语气，絮絮剖白，说他没有“爱”的力气了……
是因为……自己吗？
喉头梗塞着钢铁硬物般的恨恼，尖锐冷硬的质感划伤黏膜，以至于从肺腑到喉口这一片全都泛起咸涩腥锈。
宸的胸腔深处更是憋闷到快炸了，心腔软肉甚至都快怄烂了，翻腾肿胀地闷闷发酵着。
这一下，他甚至直接把自己给怄病了。
户外烧烤刚刚结束，回到房间当中，高大躯体就如同泰山一般倾倒下来。
额发垂散，脸色苍白，浑身上下被冷汗覆盖，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宸闭目仰躺在床上，嘴唇干燥而脆弱，甚至连双目都如同逃避一般不肯睁开。
苏星禹不是问题……
他宸才是那个问题。
只是可怜alpha天生身强体健，户外烧烤吹吹风就能把自己吹病这种事儿听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以至于他们这间三人卧房当中，纵然有人进进出出，但却自始至终都无一人发现，在角落当中阴暗生病的高大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