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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妖道难撩 文云木 3511 2026-09-05 04:59

  他再一跃从树上跳下,缠住顾望舒道:“小妖怪,你这儿晚膳都吃些什么啊?想你好歹是亲传弟子,虽然不太受人待见,哎,咱就说有没有些肉沫羊腿,羊腿!要不然……兔子也行!”

  “我不喜荤食。”顾望舒漫不经心道:“羊腿没有,想吃兔子你自己到后山去抓,不过后山禁地,设的是上古封神结界,能不能进得去还得看你本事。”

  顾望舒拍拍衣襟上蹭的灰,拾伞撑起,走得头也不回。

  艾叶一听急了,追着叫唤道:“哎?可你师父也不让我独自乱走啊!你去哪儿,我得跟着才行!”

  “我是去就寝,难不成还要带着你,形影不离了。”

  说正经的,能在清虚观内混个一屋一榻,可比被人拿法器招呼一通压在塔下舒适得多,还因祸得福挤到人间难得的美人院里,艾叶那点儿窃喜的心思到底是在晚膳送到门外时散了去。

  好一碗白米饭煮青菜,还有豆腐汤。

  ……

  是比坐着囚车这一路吃的强些,至少青菜煮了,不是生的,饭是热的,不是剩的。

  他蹲在房门口捧着肚子无聊,这间桂院偏远,静下来除了风声便是寂寥,甚至极少会有人从门外经过。

  艾叶往顾望舒的门口望去,腹诽他怎么夕阳还没落尽就要入睡,白日课业不上,只知道睡觉,不被师兄师父嫌弃才怪。

  无趣啊,无趣。无趣啊

  此时天色已暗,月往天上一亮,映得白墙生辉。

  艾叶着实脚痒,以往闲来昆山一个跟斗翻出百里,现在只能困在这么个四四方方棺材院儿内,嘴里半点油星味没有,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开始打起落在桂树上睡觉的雀儿主意,四下扫了几眼,确认没人后跳上树去,一口扯住只雀儿翅膀,连毛带骨头撕扯两下全吞肚里。

  嗯,香。

  也不知这里到底许不许自己捕猎,不过馋得快死了,顾望舒又在睡觉,没人管,顾不得那么多。

  树上其他雀儿惊得吱哇大叫,扑腾飞了满天。艾叶就势又扯下三两只来,清虚观奉承和谐处道不无故杀生,这里的雀向来滋养肥硕不怕人,比想象中好抓多了。

  他美滋滋把三只咽进肚里,这会儿雀散了,开始往别处打注意。

  豹妖夜视能力卓越,没一会儿视线就黏在了两座屋檐的连接处。

  飞身往房顶一跃,足下蹬掉三两块瓦。伸手刚把结网的硕蛛攥进手里,身下有人砰地推开了门。

  艾叶一慌,从屋顶滚了下来,晃荡两下勉强站稳,抿着嘴心虚眨起两只黑溜溜的眼。

  眼前顾望舒丝毫不像个才睡醒的模样,一头白发由银簪束得仔细,半抹白丝都不曾滑落,黑纱道衣略显翩然冷厉,剑眉下细目妃瞳不善,定定盯着自己。

  “夜半不睡,你是在拆我的房。”

  【作者有话说】

  顾望舒: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妖

  【谁为须张烛,凉空有望舒】取自耿的《喜侯十七校书见访》

  下章换个地点,看过上一篇文的朋友们,你们的老朋友即将短暂出场啦

  第6章 益州总镇

  艾叶紧闭着嘴,心里想问他怎么就醒了,不是才睡下不久……

  顾望舒觑眼瞥见地上散落的鸟毛,眼底一惊,道:“你弄的?”

  艾叶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顾望舒冷目逼前几步,艾叶畏缩后退,撞到墙上。

  “张嘴。”

  艾叶狠狠摇头,嘴咬的更死。

  “让你张嘴。”

  艾叶继续摇头,却不想口中那东西顽强,挣得厉害,噗地踹了条毛绒绒的黑腿出来。

  “你……!”顾望舒瞳仁大颤,以为他顶了天塞只鸟在嘴里,一时着慌伸手掐住下巴,另一只手直往他嘴里掏去。

  艾叶头皮顿时一炸,护食儿本能要他死也不肯张嘴,就听顾望舒在耳边大吼:

  “吐了,吐了!怎么什么都吃,不怕有毒!吃死了!”

  艾叶拿牙关往外咬字:“我不给!!!”

  “吐!”

  顾望舒暴然震吼,艾叶浑身一抖,忽觉脖颈发烫,一股异样的滋味涌上心头,眼尾顿时耷拉了下去。

  “……呕呸。”

  半死不活的大蜘蛛湿淋淋落到地上,迈开八条腿瞬间逃没了踪影。

  他揣手站在原地,本以为要遭人劈头盖脸骂上一顿,也不知白日里刻在自己脖颈上不明底细的结纹是否是罚人的东西,恹恹堆在墙角。

  半晌未闻人声,艾叶怯生抬起头,发现他已经提着伞半只脚迈出院去了。

  “大半夜的,你又去哪儿!”

  他心觉不妙,再喊:“别找你师父告状啊!我不吃了!”

  顾望舒脚下一停,月影灼得那满头银丝刺眼。

  “去做课业。”

  “课……这大晚上做什么课业,喂……喂!你带我,你怎么不带我啊!”

  “你护院。”

  “我!”

  益州,走马官道。

  益州地域山高树多,地势险峻。

  一路剑树刀山,茫茫林海。哪怕是官道商路,也不乏偶然冒出盘根错节的树植拦路,马贼强盗频繁出没,没几个车队敢不带着护卫镖师走在这山路上。

  单薄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一匹老马晃悠悠拉着零星几个家丁和不多的行李,一副寒酸样连马贼都懒得理采,倒也因祸得福,平安晃了一路。

  马车中坐的正是益州新晋知州高德。

  想自己已过不惑之年,是昼夜不分,呕心沥血的辛苦多年才通过科考入官,多年来为人正直,不曾攀炎附势,两袖清风,处处小心,却失策受狗官陷害。

  好在家兄在朝为将,求得恩情,才勉强活命,赶至这千里之外的益州做什么知州。

  活命就好,活命才能东山再起。

  高德望秋日长叹,只可惜自己这些个家眷也跟着受委屈了。

  马车忽地咯噔一声急停下来,高德身旁枕膝睡下的姑娘好险没滚下椅来,爬起身睡眼朦胧道:“爹,怎么了?”

  高德从马车探出头去:“发生何事!”

  车夫回身为难道:“大人,前边有东西挡路。”

  高德上前一看,背后顿起了层阴寒,土路中间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桩与黄土色几乎融到同处的狐狸。

  为何说是“一桩”,那狐狸后腿极长,像桩土地庙里的泥塑山鬼般盘膝坐在路上,口喙退短,脸上毛发稀疏,眼中隐约冒着些不善的红光。

  高德吞了口水,嘱咐车夫道:“关好门,不要让棠棠出来。”

  那桩狐狸见人出来,缓缓起身,站直足有半人多高,膝盖弯折后屈,晃悠悠到他面前,自上而下咧出个阴森的奸笑。

  高德想到传言中素来有黄鼠狼向人“讨封”一说,黄鼠狼成仙前会在山路寻人而问,吾似人或似神,若是回答了“人”,那黄鼠狼一身修为尽废,虽然成了人身,却要报复你一辈子。

  假若回答“神”,黄鼠狼便可原地化仙,你却要替它受业赎罪。

  但未听闻有狐狸拦路讨封的。

  高德沉思之余,那狐狸果真张口说道:“小友,你看我似人似神呐?”

  高德犹豫片刻,躬身道:“抱歉,恕在下眼拙,您还是回山中继续修炼,另请高明吧。”

  狐狸不自然地歪折脖子,口中咯咯笑道:“看来还是不像。你们一行几人?”

  高德不解道:“许有十余人。”

  “十余人?”狐狸赤目一压,道了声“本月够了”,猛朝他扑去。

  高德大惊躲闪,狐狸扑空后紧扭身一扑,飞地跃上马车,一口咬住车夫脖子。

  不及尖叫,被咬的车夫面颊迅速凹陷,眼球凸起,气管被咬断发出赫赫的声音,眨眼间皮肤起皱,被吸干精气血肉,成了具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的干尸。

  高德吓得跌坐在地,那狐狸抛下干尸转身去掀马车车盖,他忽地意识到女儿还在车中,咬牙抽剑硬着头皮奔上去猛一阵乱挥。

  文官出身不善使剑,剑刃连劈几下都被躲开,最后砍进木框中去拔不出来,干脆松开手拿肉身护在车前大喝:“不要往前!”

  狐狸尖声大笑,抹掉嘴边刚吸完的血渍,朝他咬去。

  高德惊惶闭目,千钧一发之际耳闻“嗖”地风声割破,一枚利箭自林间划出,噗地刺进狐狸喉口,一击毙命。

  他腿脚发软,滑坐在地连喘粗气死想回头寻出恩人道声谢,身后马蹄声拢在官道上溃耳如地动,定睛一看,原来是队官兵。

  为首小将身披重甲,收起弓箭挎在背上,头盔下一双鄙薄虎目将他不甚礼貌地上下扫了个遍,挥手叫人收了那狐狸尸身,竟一言不发甩鞭走了。

  高德深感莫名被人小瞧了去,爬起身扯嗓道:“我是益州新晋知州高德,眼下折了车夫,天色渐暗不知又要引出什么妖物,小兄弟可否护送我至益州城下!”

  小将闻声勒了马,又是个眉眼挑压着斜斜将他瞄上一遍不过这回舍得吐出两个字来:

  “走吧。”

  高德心有余悸坐在车中,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心中思忖起这队兵马。

  其实被发配到地方知州不算什么坏事,毕竟可以在远离朝野之处享尽清福,不用每日与朝廷上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

  更何况益州也是出了名的平和富饶之地,商队必经之路,民熙物阜。

  只是这益州稍微有些特别之处,那便是驻扎在这儿的益州护城军。

  这益州军与别处每日简单训查,看管城门的护城军不同,是个真有实战经验,确确实实军纪严格,随时可参战的精悍军队。

  毕竟益州军的前身可是前护国大将军冯燎带领的护国军,百战百胜,曾收无数江山国土于掌中,骁勇无比,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连小皇帝都予三分敬意。

  只是五年前冯燎兵败,因降国罪处死,军中被牵连者该处死的死,遣散的散,能留下来旧部寥寥无几,与冯燎独子当时刚年满十七岁的总镇小将冯汉广,一同更名为益州军,将大部队削半剔取,留偏远深山之中,看守着西北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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