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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阴缘 只雀 3289 2026-07-27 04:35

  王胜跑到几人跟前,发现几个丫头都在摘菜。里头的两个在剥笋,妇人和胭脂一个在剪虾头,一个在剥咸鸭蛋的蛋黄。

  锋利的尖刀剪开虾壳,发出嚓的一声,虾身不断收缩挣扎。不知为何,看着让人有些不安。

  怎么不在厨房弄这些?拿到前厅来。谢家下人太不懂规矩了些。

  王胜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他寒暄套近乎,“这虾好新鲜。”

  妇人笑吟吟搭腔,“可不是,大早上才从溪里捉的。”

  王胜:“不过这个天,河虾不肥,再过半个月最好吃。”

  妇人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没法子啊。昨晚上主家和少奶奶吵了好大一架。主家还好,天塌下来砸他头上都不一定砸的死他,我家少奶奶就不行啦,哭完就起了高烧,蜷被子里小小一团猫一样。”

  “我想着,给他剁点虾糜蒸蛋,囫囵喂下去。不然又哭又闹肚子里还空着,哪撑得下去呦。”

  王胜晕的厉害,打了个颤,耳朵里嗡嗡响,根本听不清妇人的话。

  他胡乱点头,头凑过去让妇人看自己的样子,“婆婆,我和我朋友今天早上起来都发起了烧,大概是昨天着凉了。您看能不能先给我们一贴药压压,不然我们下不了山。”

  妇人就像没听见一般,继续跟他抱怨。

  “虽说吧我们这些做仆做奴的,不该议论主家的事,我还是犯了错的小鬼。但主家这行事也太戾了些,成了亲拜了堂一张床睡过了还不够,非要把人锁死在身边,这不得逼出事来啊。”

  王胜嘴唇蠕动,想说话,但喉咙像是破了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用力咳了两声,身体最后得力气也随着这两下飘了出去。

  胭脂剥好了蛋黄,给妇人看。妇人扫了眼,点点头。

  “碾碎了熬粥,一定把米熬出米油来,再小火温,别省功夫。”

  胭脂嗯了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王胜就像是抓救命稻草那般抓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地跟她求助。

  “哥儿,你别抓她,你这病没药治的。”

  王胜迟了半拍才理解了妇人的话。

  妇人慢条斯理。

  【让染了疫的老鼠去咬猪,等猪染了病再卖给人。人要是吃了这种病猪的猪肉,很快就会跟着染上鼠疫,没药医的。】

  王胜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满是惊恐。

  “来俩人,把他拖下去,这儿弄菜呢,别污了主子要吃的东西。”妇人低下头,继续剪那一篮子活蹦乱跳的小河虾。

  “还有,赶紧把春薇叫来,让她去送饭。主家和少奶奶那没完呢,除了她咱们谁去谁挨骂。”

  第124章 民国番外11

  涂山县老县志中记载了一个堪比志怪小说的故事。

  说是有一天,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姑娘,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邻省的村子。

  她瘦得形销骨立,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成样子,多处被刮破。住村口的婆子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被土匪掳走糟蹋的姑娘,赶忙拉住人,上下打量。

  “姑娘,你这……你是哪的人?”

  小姑娘用黑漆漆的眼睛看她,咧嘴嘻嘻地笑。

  【……我是底下的人。】

  她不知道多久没喝水了,那声音干哑得像是小孩拿粗糙的石头划砖墙一样。但又有种怪异的绵软,柔柔的听着让人发稣。

  但是底下是哪里?这周边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叫做“底下”啊。

  不等婆子想明白,她的脸就被面前的姑娘伸手摸了摸。

  “嘻嘻……真暖,活的。”

  ……这是疯了吧。

  好心的婆子反应过来。

  那年头被逼疯的女人多,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很快,村里其他人就知道了这件事,闲着的都赶来看,其中不乏琢磨娶媳妇的光棍。

  姑娘虽然疯了,但很温顺。任由婆子牵着,坐在井边洗手洗脸。因为消瘦而凸出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向人群,有人冲她笑,她也笑回去,一副新奇天真的样子。

  谁都能看出她家境应该不错,衣服用的是好料子,手上也没茧子,软绵绵的。

  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可怜。

  婆子小声问她还记不记得家在哪,那姑娘笑着转回来看她。

  【记得。我叫赵二,她叫管野千雪,我现住主家场子里当个跑腿的混口饭,她家在海里头,老远一地儿。对了,姐你知道忻州在哪吗?】

  疯话连篇的,谁听得懂?

  众人窃窃私语,村长媳妇小心问她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姑娘依旧笑,咕咕唧唧地软声。

  【姐,您给我指指路吧。我得赶紧办主家交代的事……不然回去晚了,骨头都没得啃,家里那群饿死鬼可不知道给我留饭。】

  【我家太太也是,性子娇不说,身子骨又弱。要是顺遂一生也就罢了,偏偏命格不好,被主家那等大祸缠上。我们啊天天念经求他长命百岁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家融了大道,我们这些小鬼可就要过苦日子喽。】

  婆子叹息一声,摇摇头。既然疯的连家在哪叫什么都不知道了,那就只能留在他们村了。

  可怜的孩子,这是在山里走了多久啊,瘦成这幅皮包骨头的样子,多久没吃饭了。

  村子连着城,婆子是干接生喂养活计的,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对小姑娘小姨子有种为人母般的怜悯,也多少算半个大夫。

  她把姑娘大致打理了一番,就去摸人家的脉,想看看这姑娘有没有病。

  第一下,婆子没摸出来。

  她没当回事,只以为小姑娘气血两虚,脉太弱,手上用了点力往下压。

  但指腹下冰冷的皮肤依旧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嗯?”

  ……

  一点点细微的不安感蜘蛛腿一样,在婆子的心上敲了敲。

  她担忧地看向姑娘,“小姑娘,你的脉”

  怎么这么弱。

  后半句话婆子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坐在身边的小姑娘眼珠子过于黑了,黑得一点光都没有,像是两个洞。

  她的瞳仁是散开的。

  她是个……死人。

  婆子连声惨叫起来。

  “……妖怪……救命,妖怪!”

  反应过来的村人又是惊骇又是恐惧,手忙脚乱地端起锄头耙子,将那姑娘的头身砸了个稀烂。

  黑红一片的骨肉僵得连血都流不出,粘稠地摊在地上。那姑娘似乎还有点莫名,费力地转头看他们。半边头脸皮肉蠕动,沾着血红脑浆的样子,简直能将人吓疯。

  还好她不像戏里描写的那些精怪似的有一身法力,死了就是死了,尸体和泥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气。

  村人将血肉连着院子里的土一齐铲了,背去村口,在老槐树下头一边念佛一边烧,最后用龙王庙里的香灰严严实实地埋了才安下心。

  “……这样,这样就没事了吧……这是什么妖怪啊?怎么会来咱们村?”

  有人胆怯地问道。

  没有声音回答他,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被人扶着,脚下虚浮地回到家中,哆哆嗦嗦地喝了碗热符水。

  “造孽啊,真是造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攥着在菩萨前供过的经书,战战兢兢地睡了过去,想着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了。谁知迷迷糊糊的,竟做了个梦。

  梦里,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院子中。

  一个揣着手的小姑娘站在门前,阴着脸瞪她。

  【你这婆子好喜怒无常,一会儿要给我饭吃,一会又翻脸,打烂我的肉皮囊,害得我行走无依,空手回去,交不了差,真是个顶坏的坯子。我没想害你,你却坏我修行,就是到阎王那儿也是我占理。这事没完!】

  婆子怕的发抖连声求饶,几乎要跪下来。

  她是在庙会上听和尚说过,有些修行久了的精怪,会主动拜在仙佛笼下,替仙佛办人间之事。要是坏了它们的路,不仅会被找上门,就连子孙后代也要为此负担因果。

  小姑娘恨恨地冷笑了一声,【我不弄你,但你得跟我一起回去见主家解释。】

  “去、去哪啊……”

  【北涂山三岭,谢宅。】

  说着,她伸手要拽婆子,下一刻,小姑娘突然惨叫一声。

  婆子只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处丢了下来,哐一声砸进床里,恍惚了好半晌才看看回过神。低头一看,只见怀里的经书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黑了一大片。

  后来,这事便成了周边人尽皆知的奇闻,被乡贤做主写进了县志里。

  再后来,几个装成探险队,来这边考察地形的外国军人在县里翻到了这则奇闻。

  几人一合计,偷偷摸摸地进了涂山。

  那年也是巧,占着这边的军阀为了剿匪,才下令烧了山。一连十几座山都光秃秃的,上山的路很是鲜明。

  几人顺着修好的路一通乱走,还真找到了一座看起来废弃了许久的宅子。虽然上头的匾额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但依旧能隐隐约约看出“谢府”两个字。

  几人径直走了进去。

  推开门之前,他们只看外头破败的样子,没对里头的景像有什么期待,甫一进入,才发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露天的院子里极为毫奢地摆着四架檀木彩玻璃绘鸟兽纹的大屏风,屏风前设包金的小供桌,上头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碎银子和果品。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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