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有归还青鸟的借口,现在昭伯复仇也已经尘埃落定,他如果再不走,帝君一定会察觉他是偏帮着龙族的。他倒不是很介意帝君察觉,就算察觉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总归对同印是不利的......
“谷地这么大,从头清查要到什么时候?要查出他与帝君有没有暗中勾连,不如直接找源头。”藏牙很干脆爽快,“我与您分头行动,我再去我义兄府上喝杯茶,您则去会会帝君。”
为了保住春喜,玄乙本来也要见一次帝君的,但他担心藏牙的安危:“那张嵩放出发疯的龙族就是要攻击你,你断不可再送上门去......”
藏牙摆摆手,笑了:“无妨。我从前也想杀过他。这一次算扯平了。”
玄乙看得出她和张嵩的关系也很微妙,张嵩害了那么多人,却对这个只有几个月缘分的义妹一向手下留情,而且还长久地联系。
但藏牙没有将他们的关系说明白,他也不便多问。他很感激藏牙肯帮他:“您对龙族有大恩。等这件事办完了,我让同印给您磕头。”
“我也很喜欢那孩子,大概是我们俩有缘分吧。”藏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天尊是想念他了吧?”
玄乙想到了床前的山景图,点了点头。
只是分开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在想念龙王的拥抱了。
牢房里的湿冷气仿佛还盘旋在他周身,他想念那条大黑龙给他捂着手脚的温暖,想念窗边为他煮茶听他念书的安逸,想念他们每日亲吻的约定。明明是他先开口要求每天都会亲一亲他的,现在又把他单独落下,怎么可以这样?
等他回来的时候,还会像从前那样拥抱亲吻他吗?
同印守着同泰,等同泰睡过去他才在旁边的长椅上打了个盹。
他也累极了,先和青鸾族打了一场,入画之后又一直在各个人物之间周旋,他本来又不擅长交际,实在身心俱疲,眼睛一闭就睡着了,等醒来外头的天都暗了。
阿古达木派遣了侍者过来,说是为他和同泰安排了住处。侍者把他们带到了一顶圆顶帐篷里,里头布置陈设虽然简单古朴,但很有部落特色,颜色鲜艳图案绚丽的地毯铺满整个帐篷,床上也有许多五彩可爱的枕头,两张矮桌直接架在床上,除了食物还有一个同印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烟壶一样的锡具,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彩漆绘花枝图案的柜子,旁边挂着一些装饰的织物和单弦乐器。
同印谢过了侍者,知道这样的住处在部落里也应该算是上乘的了,估计是阿古达木看在帛燕的面子上才有这样大手笔的安排。他向侍者问了帛燕的住处,出了帐篷就去找他心爱的山神。
到了山神的门口他被鹄仙拦下来了。
鹄仙没有见过同印,只当他是普通的部落居民,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虞候这时候正忙,吩咐了不见客的,请您明日再来吧。”
同印对她很有礼貌,把怀里一块帕子递给鹄仙:“劳烦鹄仙姐姐帮我通传一下,如果虞候真的不见,那我就明天再来。”这是玄乙之前赏过给他的那块旧帕子。
鹄仙很惊讶,这帕子是帛燕的私物,从没给过人,于是进去通报的时候不免问一句:“这位同印公子是什么来头?我不记得认识他呀。”
帛燕笑盈盈地放下笔:“他不是什么坏人,让他进来吧。”
鹄仙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帛燕晚上一般是不见客的,如果是在工作那就更需要安静专注。这段时间要准备竞选,他写文章改策论改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情,除非天塌下来了鹄仙一般不愿意去打扰他,哪怕是阿古达木都知道尽量不在这种时间拜访,这个“同印”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帛燕连最重要的工作习惯都丢了?
再出去的时候她对同印的态度就很谨慎了:“公子请。”
同印对她依旧很恭敬:“鹄仙姐姐当值辛苦,不如早点休息。这里有我伺候虞候就够了。”他很顺手接过了鹄仙手里的夜宵。
鹄仙看了看帛燕,虞候对她点点头,她揣着一肚子惊叹还是先告退了。
她走了,同印顺便多拿了一盏灯过来增加亮度:“你也该休息一下,这么晚还看这么小的字,仔细眼睛看坏了。”那桌上一卷一卷的羊皮,字只有芝麻大。
帛燕要接过他手里的宵夜,一勺子炖奶正喂到他嘴里,他张了张口就着勺子吃,一双温暖的唇突然覆盖上来,从他嘴里又讨了一半甜品过去。
帛燕吓了一跳,不妨他就这样亲上来:“等……等一下!你......”
“抱歉。”同印只是见他唇边沾上的奶渍脑子就蒙了,“我忘了现在是过去。”
帛燕的脸有点红:“我们......在以后也会这样?”
同印又喂了他一勺:“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帛燕垂着眼睫把东西吃到嘴里,也不着急咽下去:“也......没有不喜欢。”
他刚刚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同印心里一动,把他的脸抬起来,迫使他看向自己,山神紧张地眼睫毛还是垂着,龙王慢慢靠近亲掉他唇边的奶渍,一点一点顺着唇边亲过去。山神没有拒绝。
一碗炖奶就这样你吃半口我吃半口吃了好一会儿才吃完,龙族把山神压在桌子边上亲,碗都空了还没亲够。原本桌子上的羊皮全乱了,笔也胡乱地丢在一旁,上半身几乎躺倒在桌子上。
嘴巴里的奶香味持续萦绕不去,帛燕脑子发热,直到龙族揽着他的腰的手开始往下,他才把龙族推开,嘴巴都有点肿:“好了......好了!”
同印啄了啄他的嘴角终于把他放开,即使被瞪了也毫不在意。他越看他的小山神越满意:“又没人看着,只有我与你,道侣之间亲近一下不是很正常?”
明明是他自己放人家进来的、允许人家亲的,这时候只能在桌子上找了半天终于把刚刚改到一半的文章找回来当挡箭牌:“我......还在工作。你来了就来了,不能打扰我工作。”
同印很配合从后抱着他,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你改,我看着。”
被这样抱着,帛燕哪有心思改:“你也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改的地方。”
同印拿过来认认真真地读了:“这就是你下午说的通商条约?”
“我刚刚根据下午讨论的结果又修改了一稿。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能够推行这个条约,促进南边的部落和我们通商,想必商人们对共工的支持率就会上升。而且,通商能够发展经济,长远来说,经济发展好了,人们有了富足的钱财,也会更拥戴首领。”
帛燕已经在展望未来:“通商还能带动其他一系列的活动,两边部落来往多了,文化、政治上的交流也会更频繁。”
“这个想法很好。可是颛顼也不傻,我们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一定也会看出来,如果他不想让共工支持率提升,条约恐怕很难通过。”同印有担忧。
“我倒觉得他不一定会拒绝,”帛燕回答,“我之前和他接触过,他对商业发展很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也很明白商业对于经济发展的重要性。而且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一个决定,是能够惠及更多的普通平民的。”
“这就是在考验领导者的心胸了,看他是否能把普罗大众的利益放在个人的支持率之上。”
“颛顼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领导者,他的支持率常年高居不下肯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我觉得他会认真为平民的利益做考虑,我们说服他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龙王挑眉,目光灼灼地看着山神:“你说谁有个人魅力?”
帛燕没有听出醋意,只是单纯地答:“颛顼呀。你没见过他吧?也是,见过他的人对他都会有深刻的印象,他比阿回长得更好看些,而且博学渊源,不仅熟读古典,对于天文、算数、地理、音乐都非常有研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也见见他。”
当着他的面都敢这样夸别的男人,这是要造反了。
龙王一把掐住他的腰,往自己的怀里按:“你对他也有深刻的印象,也忘不掉是吧?”
作者有话说:
天尊一块帕子用了一千年,好节俭。
第46章 初见颛顼
帛燕这个时候再感觉不到危险,就是傻子了,他下意识觉得危险要跑,被捉住了衣带子扣在龙王的怀里,热烈霸道的吻就罩下来,本来推拒的手搭在了龙王的肩膀上被吻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直到喘不过来气才求饶地推拒。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羞恼起来,这条龙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龙王的目光却是要吃人一样:“那是什么意思?”
帛燕脸红得要滴血:“我只是觉得他在政事方面有他的一套。”他大着胆子主动亲龙族的下巴和嘴角,“你和他......自然是不一样的。”
龙王低下头来狠狠咬他的唇,故意问:“怎么不一样法儿?”
这条龙真的坏!难道现在这样还不算区别对待么?他什么时候允许其他人这样近他的身?他自己都没想过能这样亲密对待什么人。
他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些过分亲密的接触的。他独自一个已经惯了,实在很难想象有另外一个生命突然这样闯入他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写字工作也要伺候,只要这条龙出现,仿佛周身的空气一下子就都是它的味道了。他应该紧张的,应该担忧自己的生活被如此重大的变化搅乱节奏和秩序,至少也应该有一点不适应才是正常的。
但好像没有,这些情绪通通都没有出现。他仍然是平静而安宁的,甚至他是喜悦的。
这还不够神奇么?实际上他认识这个龙族统共没有一天!
有些事情,反倒是他需要向这个龙族搞清楚。
他把龙族推开一点,露出个认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你想我走?”同印亲亲他的脸颊。
帛燕不轻不重地横他一眼:“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我哪里管得住你?”
同印笑了。他也知道欠他一个恰当的解释:“好,你想知道什么?我自然知无不言。”
帛燕当真问:“你先回答我,不是说马上就要走了吗?外面的事情又不着急了?”
“也没有那么着急。”他不能完全说实情啊,总不能说我留下来是为了搞清楚你为什么骗我,“我错过了你一千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给我个机会多了解了解你,我就是看看你从前是什么样的、经历过什么事情。”
帛燕理所当然地问:“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从前的这些事情?”
“一千多年呢,哪里能讲得这么齐全清楚。”
“我才刚刚得道,有什么事情值得说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躲追兵,实在没办法才用了这一招,总得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去。我的家世、门第和生平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给你讲我本来是住北海的,只不过是一千年后的北海,彼时海里最主要的仙族就是龙族。我投胎投得还可以,继承了父亲的王位,只不过北海赤贫,不像东海南海那样富庶,所以做王也是一个落魄的王,风头一点没有,苦头倒是不少。”
帛燕认认真真地听他讲,一边听一边提问:“那我们岂不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里,是如何认识的?”
同印低下头又亲他一下,把刺杀帝使、调停战事以及后面的瑶池隅谷之事简单地说了,这些倒是没有一句谎话的。帛燕听得惊奇,问题也多,同印都一一仔细地答了,只是把他瞒着自己的细节隐去了。这样讲到了几乎后半夜里,同印干脆也不回去了,一龙一神裹着被子手足相抵就这么瞌睡过去,帛燕迷迷糊糊做梦都是自己成为了六御上神,在天海之间与帝君、龙王谈笑风生的样子。
无论神情仪态,他都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陌生。
第二天一早还要去会见颛顼的。自然没睡够,起床互相瞪着对方的黑眼圈发笑。
同印提出也想见见颛顼,帛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不过你只能跟在后面听,不要贸然地介入。”
同印也不想真的介入这场竞选:“我只是去看看大名鼎鼎的颛顼长什么样子,就当长长见识。”
他们吃完了早饭和阿古达木、共工汇合,乘一架马车往南边的部落走。到达了边境的时候,有守卫查验了他们的身份才放他们的车过去。越往南,人类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街上出现了摊贩、铺面,熙熙攘攘像集市一样热闹,商贩中男性女性都有,他们不仅贩卖食物、皮货、手工纺织品,还有出售胭脂水粉、首饰、玩具......商品种类繁多复杂,琳琅满目。
从集市中间过去,他们还途经了居民区,除了帐篷和窑洞,茅草搭建的屋子出现了,房子盖得阔大,都没有院子,家家户户敞着门(有的干脆就没有门这个东西),自己家里的人和客人们出入通畅,牛羊和鸡鸭满地乱跑。一个牧民牵着老牛身上从他们的车架旁边走过去,他吹着陶笛,他的妻子坐在牛背上唱歌,是首欢快的曲子。
“南边的商业比我们发展得更好。”帛燕向同印介绍道,“颛顼发明了集市,在每个月的其中一个特定的日子,所有人都可以到一个指定的地方摆摊售卖自己的货品,官方不收取任何税钱。南边的集市因此发展得很大。他们的人就有钱盖房子、养殖更多的牛羊......养殖规模扩大了,又能赚更多钱,是一个良性循环。”
“颛顼还发明了婚姻制度。男娶女嫁,结婚需要经过特定的仪式和官方的认可。结婚后,结婚的双方组成一个家庭。在此之前,北海没有婚姻制度,男人和女人随意的群居在一起,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生了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
同印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看起来比北边发展得更好。”
他们走过集市到达一处宫殿这里的宫殿当然不能和三十六重天的仙宫相比,它哪怕连同印住的下等侍者的偏房都比不上屋顶也是茅草搭建的,石阶则是直接用泥砌成,糊墙的泥土有些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骨结构。然而,它中轴对称、四围向心的整体形制还是能够看出对于贵族权力的体现,也一定程度上和普通的民宅有所区别。
宫殿里有点暗,灯点得不多,大约是要节省蜡烛用。颛顼坐在正座上,他生得有点女相,脸盘短而丰盈,大眼高鼻,嘴唇饱满宽厚,是很有福气的面相。他祖父是蜀地人,母亲是蜀地有名的美女,这样优秀的容貌应该是继承了母亲。
“阿回。”他微笑着先和共工拥抱,“我还以为你是不肯来的。”
共工翻了个白眼,在他怀里很僵硬,直到颛顼把他放开,他赶紧往阿古达木的身后躲,像是调皮的小孩子见到了邻居家优秀的孩子。
阿古达木和颛顼行礼解释:“他嘴上不说,昨天我们讨论的时候还是很兴奋的,刚刚一路上看到集市里繁荣热闹的场景,比谁都高兴呢。”
颛顼回了礼,去扶帛燕:“阿回不来,你也来得少,我差人送过去的赤豆你吃了么?我记得你喜欢吃赤豆煮的甜汤,新下的第一茬赤豆我专门让人给你留了一袋。”
帛燕还是把礼行完了:“这样太靡费了,赤豆种植不易,我也吃不完那么多。”
“只是一袋赤豆而已。”颛顼看到他旁边的同印,这是他不认识的,从前一贯是鹄仙伺候在帛燕身边,“这位是......”
帛燕介绍:“这是同印,我的道侣。他只是到这里游历一段时间。”
颛顼很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样大的喜事怎么我都不知道呢?”说罢,他吩咐侍者去准备贺礼,“阿燕你也该早点告诉我才是,是我欠礼数了。”
共工很不耐烦在旁边啧了啧嘴巴:“我都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还想早到哪里去?几把嗦的,还要不要讨论正事了?”
于是他们坐下来进入正题讨论。
帛燕把拟好的通商条约和货币兑换制度递给了颛顼,并做了简单的讲解说明:“如果您觉得哪里还有欠缺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和修改,两种不同的货币兑换换算的方法可能也不一定周全,如果您有更好的想法我们很乐意改进。我相信,通商来往后,对南北两边都是有益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