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听他突然提及顾明昼,谢脚下微顿,随后冷笑一声,“天真。”
大邪存在于世间,就是要将天地间充满恶念,根本没有办法改变,顾明昼诛邪多年又怎可能不知这一点。
“真的,他想要让大邪和人类和平共处,他真的会做到的。”沈洱抿了抿唇,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你记得么,萧青说母亲死之前掉了一滴眼泪,一定是因为她那时已经通了人性,所以她生下的我也不一样,我生下的超坏也不一样,这不正说明顾明昼是对的么,只要我们……”
“够了。”谢停下脚步,冷声打断他,“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沈洱呼吸微滞,心口陡然沉了下去。
他莫名觉得谢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可是他又没办法改变这样的谢,毕竟,谢的确是真真正正的大邪。
通人性的大邪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出现的。
“本座只是想让你和本座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而不是再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沈洱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哼了声,“你不愿意听,本座日后再也不跟你说了,你想听也听不着。”
谢沉默地望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片刻,面前的小厮却适时打破了他们之间凝滞的气氛,“二位公子,正厅到了。”
谢看他一眼,礼数周全地道了声谢,再回眸望向沈洱,淡声道,“走吧。”
沈洱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正厅。
正厅内立着两个恭敬垂首的婢女,甫一进门,便可以看到一扇云绣制作的檀木屏风。
宽大的屏风后,只依稀看到一道绰约柔婉的女子身影,女子似是察觉到沈洱和谢进来,屏风那头很快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
“怎么来了两位公子……”
楚家招婿的事是全城贴榜,因此楚烟今日已经见了各式各样的男子,但一次来了二位公子这种事,她倒是头一回见。
按楚家的规矩,所有男子进门是不可以抬头平视她的,楚烟可以打开屏风,仔细观看男子的相貌和品行。
谢和沈洱低着头,由谢先开了口。
他声音平稳而温雅,乍看之下还真像个世家公子,谁也想不到他这副模样的人竟会是祸世大邪。
“回楚姑娘,我二人来自蓬海谢家,家中以行医问诊为己责,我是家中长兄谢,身旁是我二弟沈洱。”
不知被戳中什么奇怪的笑点,沈洱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安静的房间内尤为清晰。
蓬海谢家是哪,他怎么连听都没听说过。
谢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好搞笑。
谢嘴角微抽,“楚姑娘莫怪,家弟自小在家中受宠惯了,失了些规矩。”
楚烟默了良久,似乎并未计较,她略显好奇地问:“为何你们兄弟二人同出谢家,却一个姓谢,一个姓沈?”
沈洱刚要张口解释,被谢轻咳一声打断。
“我随父姓,他随母姓。”
谢姓在三百年前是皇姓,谢出生不久即受封太子,可沈洱出生时,谢家王朝已经被谢亲手覆灭,谢便把母亲的姓氏给了他。
听到他的话,楚烟又是一阵困惑,“难不成你二弟可是口不能言的暗人,为何都是你来回答?”
“姑娘既然不喜欢我回答,那便让二弟回答 吧,我等二位聊罢再来。”谢张了张口,似是被这句话惹恼。
他气愤地拂袖离开,把沈洱丢在了房间内,临走之前还不忘用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淡声提醒,
“按计划行事。”
沈洱:?
计划,什么计划?
他是绝对不会用邪术蛊惑面前这个人类跟自己做那种事的!
谢怎么还没忘记这个馊主意,他怎么会有这种混蛋哥哥?
“快点滚吧你!”
沈洱咬牙切齿地骂他一句。
谢一走,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楚烟语气也放轻了些许,她温柔笑笑,低声道,“好了,他走了,你不必害怕了。”
沈洱愣了愣,没想到楚烟会这么说,他抬眼看向那扇屏风,“我没有害怕。”
“没事的,我明白。”楚烟缓缓打开了屏风,露出一张绝色倾城的美貌容颜,她粲然一笑,柔声道,“我从前也见过和你一样被大哥欺压的小少爷,你定是一直被你大哥欺负,方才才不敢出声说话吧。”
她刚刚看得很清楚,每次沈洱想说些什么,便被谢轻咳打断,一看便是谢故意不想让沈洱在自己面前出风头。
沈洱:“……其实也没有。”
她想得也太多了吧。
楚烟却兀自陷入了回忆的惆怅里,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既然你揭榜求娶于我,那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过去。我曾有一位英俊强大的未婚夫,他家与我家立下婚约却出尔反尔。聘礼送入家门不久,未婚夫便带着一位孕妻归家,他家因此取消婚约,让我沦为了全洛虞城的笑柄。”
沈洱:?
且慢,这个剧情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其实我知道,他从未喜欢过我,也对这桩婚约并不知情。”
楚烟叹息了声,对着面前的沈洱,她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我心中偶尔也曾想过,如果他心中记得我该多好?如果我能早点告诉他我的心意,他也没有和那凭空多出的妻子孕有一子,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沈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那个,你说的这个未婚夫,他姓……”
“他姓顾,叫顾明昼。”
楚烟平静默然地开口,微微带着些惨淡的笑意,“听说他那位携子成婚的孕妻也叫沈洱,好巧,你们同名同姓,你认得她么?”
兔子猛一哆嗦,什么都想起来了,
“不认识,哈哈,绝对不认识!”
第62章 英雄救美(二合一)
(六十二)
“我想也是, 毕竟你是男子,那位是女儿身,还为顾明昼诞下了一个孩子。”楚烟并未怀疑,她勉强地笑了笑, 立在桌旁, 为沈洱斟了一杯茶,“沈公子请坐。”
兔子浑身都冒了冷汗, 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僵硬笨拙地走到她面前, 缓缓坐下。
两旁婢女见状对视一眼, 识趣地行礼告退。
房门关紧,兔子更加坐立不安, 紧张地扣着手。
“看来你是少话的人, 我方才说了太多了。”楚烟浅浅笑着,把茶盏轻推到沈洱手边,“我之所以说这些, 也是因为我不想隐瞒你, 我的确还属意顾明昼。”
沈洱愣了愣, 有些困惑地问, “那你家为什么还要招婿?”
闻言,楚烟眸光黯淡几分,指尖轻触在心口, 低低道, “我自幼体弱多病, 家中又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偌大的家业恐怕有一日要旁落他人之手。父亲想为我找一个品行端正的良善之人托付终身,如此一来, 至少可以日后有个人可以照顾我。”
她对沈洱印象不错,沈洱的眼睛干净清澈,不像她从前见到的那些男人,总是谋划着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面对着面前人,她莫名有一肚子话忍不住想说,“其实我并不怕未来孤单一人,只是我不想让父亲担忧。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搭伙过日子,待我为父亲养老送终后,你遇到心仪的女子,我们便可以和离。”
沈洱怔怔地听着,小声问,“你是要一直等顾明昼嘛?”
“不是。”楚烟被他逗笑,“他已有妻儿家人,我又能等到什么,我只是……”
她微顿了顿,眼尾泛起点点红意,“我只是觉得,兴许我更适合独自一人吧。”
沈洱见她要掉眼泪,从衣襟内取出一块手帕递过去,他认真想了想,低声道:“还是算了,我不能跟你成亲。”
这个人类已经很倒霉了,碰上顾明昼那块石头就算了,还要碰到他和谢来骗她。
他不能再骗她了。
楚烟微愣,“为什么,你不是来求娶我的么?”
“不能就是不能。”沈洱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如果我哥哥说要娶你的话,你也不能答应。他是骗子,知道么?”
楚烟愕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不好的话?”楚烟见他转身要走,急切地起身,动作太大,她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请等一等,别走,沈公子……”
听到她咳嗽,沈洱脚下顿住,他头疼地立在原地,半晌,只好折返回来,把她扶回座位上,“你起来干嘛,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想从你家骗走那个卷轴而已。”
听到卷轴二字,楚烟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道,“我知道,来这里求娶我的人,都是想要得到我家家传至宝赤练符篆卷轴。”
沈洱挠了挠脸,有些搞不懂她,“你知道为什么还拦住我?”
“楚家到我这一代便要没落了,待我病重死去的那一天,赤练符篆卷轴迟早要落入他人手心。与其给了那些我看不过眼的人,不如挑一个合眼缘的送出去。”楚烟轻笑了声,眨了眨眼,“倘若你愿意的话,和我成亲,帮我应付过父亲,家父一定会将那卷轴送与你。”
沈洱干咳了声,支支吾吾道:“不行,我不能跟你成亲,那卷轴我也不要了……”
他和顾明昼成亲当天,楚家的家主也在,那人见过他的模样,还害他不小心跟顾明昼结下天道婚契。
要是那楚家家主再见到他,肯定会认出他的身份,到时候楚烟肯定要讨厌他。
毕竟,他把顾明昼抢走了。
兔子心里闷闷的。
他抬眼看向面前神色失落的楚烟,更加憋闷不已,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一样。
“不答应也没关系。”楚烟蓦然淡笑了下,她早有预料一切并不会如她所想那般顺利,谁让她这半生都没有过好运气。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沈洱,软下声音道,“至少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面对她温柔小心的恳求,沈洱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他乖乖坐回去,“说吧,但是要快一点哦,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这么久不回去,顾明昼身上的伤还没治好,别再死在家里。
闻言,楚烟松了口气,轻轻笑起来,“好。”
家中婢女都规矩守礼,从不过问主子的事情。
楚烟这些心里话从未对旁人说过,可对着素昧蒙面的沈洱,却很轻易地说出口了。
“我想跟你聊一聊顾明昼。”
沈洱后背又是一阵凉嗖嗖,他干巴巴笑了声,“聊他做什么?”
楚烟缓缓道,“我久居家中,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从传闻里知道,他现在在颐清宗是仙门高徒,如果有一日你碰巧见到他,能帮我看一看他过得好不好么?”
“我……”沈洱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好,我会帮你看的。”
“楚顾两家从很久之前便是世交,幼时还没有男女之忌时,我常常会和父亲去顾家做客。”楚烟自幼多病,极少出门,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要遇到一个惊艳的人,眼底就再容不下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