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反倒是西境,因有十方结界阻隔,一直不知晓此事。
他虽然没有帮西境除害的善心,但柳蝶胆敢犯到他眼前来,他也不会大度放过。
指尖燃起一缕龙焰,沈弃轻轻弹落。
龙焰炽热,沾之即燃。赤红蝴蝶在火焰之中发出痛苦的啸声,寸寸化作飞灰。
沈弃负手旁观,阴鸷神色终于消散些许,自言自语道:“这边的麻烦解决了,该看看师兄在做什么了。”
双指在眼上抹过,沈弃借着红风的眼睛,看到了离火门的情形
浓厚蚀雾包围中,慕从云与一个黑衣少女正联手对付一株红蔷薇,白衣染血,看起来应付得颇为吃力。
离火门竟然还藏着一株红蔷薇。
这株瞧上去比红蔷院的本体要略小一些,应该是有意藏在离火门中的分身。
“难怪本体死的那么轻易,原来还留了后手。”
沈弃看了眼只剩枯枝败叶的蔷薇枝蔓,身影消失在原地。
*
离火门位于毒门西南方位的一座山谷之中,相距不到二十里地。
沈弃赶到之时,只见山谷之中蚀雾弥漫,阻隔了内外。
隐匿了身形踏入其中,沈弃没往里走多远就看见了江棂与金猊。金猊血迹斑斑倒在了地上,已经人事不省,进气多出气少。
沈弃挑了下眉梢,目光却落在了江棂身上。
这蠢货倒是会寻死。
江棂倒是没晕过去,但眼看着情形却不太妙。
他只在“洗罪”中待了两日就出来,体内的蚀雾未曾清理干净便又强行运转灵力。如今那红蔷薇借由异变植物的特性将蚀雾海中的蚀雾源源不断引过来,他长时间身处其中,蚀雾侵入体内,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沈弃行到他近前,就见他双目无神,瞳孔几乎快要涣散。
异变的怪物,会本能渴望修士蕴含灵力的血肉。他背对金猊而坐,脑袋却在本能支配下转向金猊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
似受不了诱惑,他眼神涣散地朝着金猊爬去,但那贯穿大腿的曜日剑却阻止了他的动作。肉体的疼痛似乎唤醒了他仅剩的神智,他迟缓地缩回身体,努力盘膝而坐,口中不断念着清心咒,尝试调动灵力压制体内的污秽之力。
沈弃原本只是冷眼旁观,随即又露出一点惊讶之色来。
他分出一缕秽元探查江棂的体内情形,就见他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如今那仅剩的些许灵力快要支撑不住,体内暴烈的蚀雾将要占据上风。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经脉并未因为灵力与蚀雾之力分庭抗礼的争斗而造成经脉爆裂,叫他立即走火入魔变作没有神智不受控制的怪物。
“倒是与我之前的猜测对上了。”沈弃喃喃自语。
江棂的情形验证了他从前的一些猜测。
当年他被剜去了护心麟,又被废去一身修为方才被扔下凋亡渊薮。凋亡渊薮被遮天蔽日的蚀雾笼罩,难见日月。而他却能一年又一年地苟活下来,最终摸索出将蚀雾之力转化为秽元为己所用的法门,关键之一或许便在他体内没有灵力。
人生而有灵,只是凡人未曾踏入修行,不懂得调动体内灵气更不懂吸纳外界灵气修炼。而修士则是一年年修炼,丹田之中充盈灵力。
而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只要在浓厚的蚀雾之中待久了,蚀雾侵入体内,便有很大可能失去神智沦为怪物。便是侥幸保住了神智,因为不能再轻易调动灵力,修行之路也到了尽头。
当年他自凋亡渊薮之中出来,亲眼见证了西境覆灭的历程,看着无数修士沦为怪物,便逐渐有了一个猜测这蚀雾的污秽之力与灵气相斥。
若是二者同时存在体内,便会因为彼此争斗导致筋脉爆裂,走火入魔丧失神智。
但若是体内没有灵气,只有蚀雾之力,只要能捱过经脉爆裂的痛苦,守住清明,便有可能撑过去便将之化为己用。
在他看来,以灵气修炼和以蚀雾修炼,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江棂先前被他重创,又在“洗罪”之中浸泡了两日。体内的灵力所剩极少。眼下大量蚀雾入体,与他体内仅剩的灵力消耗。他凭着意志撑了过来,没有彻底丧失神智。只要等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吞噬干净,只剩下蚀雾。他不能仅能留下一条命,或许还能大有进益。
沈弃打量着江棂,犹豫杀还是不杀。
若是不杀,他活下来之后,西境必定能自他身上有所发现。而这并不是他想看见的局面。
但若是杀了……沈弃不知为何想起那日慕从云从戮武峰回来后,沉默练了一天剑的景象。
他冷冷看着江棂,片刻后拂袖往深处去:“罢了,留下你也坏不了事。”
可不是人人都愿意散去一身灵气,又能幸运地撑过蚀雾的爆体之痛,再将蚀雾的污秽之力化为己用的。
前世西境覆灭,亦不过只有他一人掌握秽元而已。
便是他直白告诉西境这些伪君子们,他们恐怕也不敢信。
倒不如留下江棂,看看那群伪君子的热闹。
第26章 一刻钟
往深处走了几步,沈弃又顿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金猊,以及尚在苦苦煎熬支撑的江棂,他不快拧着眉,最后拂袖召来一阵风,卷着二人扔了出去。
昏过去的金猊在地上狠狠摔了一下,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眼天,是亮的。再一侧头,就看见十步外涌动的浓郁蚀雾,他昏昏沉沉的头脑顿时清明起来。
“大师兄!小师妹!”
金猊忍着伤痛连滚带爬地起来,便要调动灵力往里冲,却在将要靠近蚀雾时陡然想起大师兄的嘱咐:“逃出去,务必设法将消息传回玄陵!”
他揉了把通红的眼眶,又退回来去拉地上的江棂:“江棂!快起来,我们要给玄陵报信!”
他与江棂来探查离火门情形时,万万没想到离火门已被异变的怪物占据,更没想到会在离火门找到失踪的肖观音。若不是小师妹死死撑着,又苦苦捱着等到了大师兄的支援,他们二人恐怕都已经丧命在此。
金猊深知以自己的修为便是再冲进去也于事无补,只能先完成大师兄交代的事情。
然而江棂怎么叫也没有反应,反而是身上的皮肤被他一碰,便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往外冒血珠,顷刻间便如同血人一般。
金猊顿时骇住,手忙脚乱地找到了几颗疗伤的丹药,掰开他紧紧咬着的牙关硬塞了进去,之后便扯下腰带将他绑在了背上,御着剑歪歪扭扭地往蜀州城去。
先前在蚀雾中待了也不知多久,以山谷里的蚀雾浓度,他生怕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蚀雾的污秽之力侵蚀,随时出现异变,耽误了报信。只能趁着神智还清醒时,咬死了牙关半点不敢耽搁地冲了出去。
*
蚀雾深处,离火门前。
慕从云与肖观音背靠着背,互为守望。
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被血与汗浸透,但肖观音的情形要更严重一些,在慕从云一行抵达前,她已经在此被困了半月之久。身上的黑衣残破,露出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以及皮肤上大面积的黑色刺青。
此时这些刺青在功法的催动之下,如同毒虫活物一般扭动着。
她持双手剑,面无表情看着将他们包围的蔷薇枝蔓,以左手短剑在腿上又深深划了一道口子,浓郁近黑的血蜿蜒滴落在地上,浸入泥土之中。
四周的蔷薇藤蔓明显出现了枯萎之势,畏惧地往后退了数寸,腾出了些许喘息之机。
眼见她还要继续,慕从云厉声喝住了她:“够了!你不要命了?再这么下去,你的血都要流尽了。”
他头一次如此疾言厉色,露出了近乎发怒的神色。
肖观音立即顿住了动作,侧过脸惊异看了他一眼,怕他当真生气,到底没敢再继续,只能持剑警惕着蠢蠢欲动又想再次进攻的蔷薇枝蔓,道:“三师兄和江棂不知道出去没,总要想办法多撑一段时间。”
慕从云将最后几颗疗伤丹药塞给她:“你先歇一歇,换我来。”
他握着剑与肖观音调换了方位,挡在了前面。
依旧是挺拔如松、表情淡漠的仙人模样,只那身雪白的法衣浴血,衬着他面上的怒意与杀意,冲淡了超然的仙气,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慕从云右手执剑,目光锁定涌动的蔷薇枝蔓,眼中只余下一件事。
那便是杀。
杀了眼前的怪物,活下去。
他很少生出这样强烈且清晰的念头。
生死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意义。但如今,他身上背负的不止一个人的性命。
肖观音、金猊、江棂……还有独自留在红蔷院的沈弃。
沈弃年纪最小,不过刚刚跨过修行门槛,若是毒门出了变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一劫。
无数沉淀压抑的情绪在生死之际翻涌上来,叫慕从云的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能死。
悲天绽放出银色光华,慕从云以左手握住剑身,银色锐光划破掌心,桃木剑身染上了斑驳红色。
像雪地里燃起的焰火,将慕从云心中的桎梏一并灼化。
悲天无刃,只斩妖魔。
非是慈悲,而是他心无杀意。
他在西境生活了十年,仍然固执守着自己的一方角落,不敢走出来。
可玄陵的师尊、师弟师妹,都和他曾经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古人说“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
是杀生,也是护生。
慕从云眼中映着悲天剑身的血迹,一点鲜红欲滴。
“开,刃。”
悲天剑光华大绽,银白剑光散开,锋锐无匹,一时斩落无数蠢蠢欲动的蔷薇枝蔓。慕从云血衣长剑凌空踏去,与扭曲如蛇的蔷薇枝蔓厮杀,剑招前所未有的凌厉。
沈弃循着动静寻过来时,便见他身后护着一人,长发在空中散开,面颊染血,一把桃木剑锐不可当,似乎白雪燃烧,灼灼撞入眼底。
他定定看了片刻,目光才挪到那蔷薇枝蔓上。
粗壮的蔷薇枝蔓自离火门中探出,无数枝蔓交织扭曲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封死了四处的退路。
而慕从云,以及他身后护着那个黑衣少女,身上笼罩的灵力罩光芒稀薄,已呈力竭之势。若是再继续下去,两人灵力耗尽再维持不住身周的灵力罩,置身于浓郁的蚀雾之中,结局可想而知。
“师兄又要欠我一次。”
沈弃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轻声自言自语。话未落,人已经行至离火门前。
离火门的入口原有结界封印,只有“生死门值守”能凭借令牌出去,若出现异动,余下四扇“生死门”都能察觉做出防范。然而如今这异变的蔷薇自地底长出,根系延伸入离火门中,枝蔓却生长在外,内外双管齐下,一点点地蚕食着离火门的结界,才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沈弃以掌按在离火门结界上,秽元汹涌冲击结界,以及结界之外盘根错节的蔷薇枝蔓。
骤然受到攻击的异变蔷薇反应不及,顿时豁出一个缺口来不及修补,便叫他轻易进了离火门。
离火门内便是十方结界的边缘。
从值守的高台看去,抬头是被结界抵挡在外暗沉不见天日的灰黑蚀雾,以及游走在结界边缘的活尸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