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曼云没有出声,他停止那种悄无声息地威胁,默默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跟在温格尔的背后。
他走路没有脚步声,有时候温格尔以为他已经消失了,却发现,沙曼云就在距离自己一步之远的地方静静地和自己对视。甚至他突然转身,会和沙曼云鼻尖对鼻尖的撞在一起。
他们之间没有说话。
沙曼云不喜欢多说,温格尔不知道说什么。
随着窗外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炸弹一样破裂开,墙壁上的水珠从直线坠落扭曲成一种折线状。
沙曼云说道:“夏天来了。”
“怎么了?”
“要下雨了。”沙曼云说着,加快了脚步。
他直接走到了温格尔的前面,快速地去寻找记忆里的窗户。和其他正常的建筑不一样。戴遗苏亚山监狱的窗户从设计时就特地做的又小又窄,玻璃厚而结实,材质也是戴遗苏亚山本土的砂砾烧制而成的,颜色不是透明的,而是脏兮兮的黄色。而玻璃之内,还有一层厚厚的滤砂网,专门用来过滤春天的沙暴天气。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眼看上去,戴遗苏亚山监狱给人无比窒息的感觉。
它太过于沉重了。
对于不属于这个星球恶劣环境的人而言,下雨似乎还是那个带来充沛水汽的天气气象。
温格尔和沙曼云走在同一条走廊上,很快便看见沙曼云灵活地攀爬墙壁,上前关闭那些还带着厚厚滤砂网的窗户。就在这时,温格尔才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沙曼云会这么清楚所有建筑群的窗户位置?
他是有地图吗?
这个认知让雄虫再一次感觉到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随即,他看见在一扇窗户底下,停着嘉虹的小皮球。和其他亲朋送来的玩具相比较,皮球这种东西数量反而更少,大家都觉得这是一种日用品,反而导致监狱里这成为嘉虹仅有的一件奢侈品。
温格尔当然要把皮球捡回来了。
他还没有走过去,就感觉到一股浓郁地带着腐酸味的味道迎面吹来。随后沙曼云将他拽到一边。他们都看见那扇没关上的窗户前,由金属和各种吸附性矿石组成的过滤网慢慢地露出一个大洞。
雨水像是炸弹一旦刺破金属、矿石等一切不属于戴遗苏亚山监狱的存在。
那个皮球也随之露出被腐蚀的边缘,溃烂的皮慢慢地剥落在地上。
这就是戴遗苏亚山监狱的夏天,和属于夏天的酸雨。
作者有话要说:
我食言了,我做不到6k。这篇文对我来说,早一点的读者应该知道:太难了。
我以前都是随缘更,隔日更的……当然现在是努力日更啦,但是6k真的有点困难。
已经有两个小可爱告诉我,文案和正文严重不符的事情。实话实说,我非常惊讶!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文案写得还可以啊。
你们看我的文案像是小白文玛丽苏团宠修罗场买股文的时候,我:?
好吧,那你们觉得我的故事应该配个什么文案啊,发愁。
番外
《普罗和他的小太阳》(十)
罗耶奈故意甩开克斯。
他不是傻子,克斯看自己的眼光一件越来越过分,有时候罗耶奈感觉那种眼神就是老师说的“视女(干)”。
克斯终归是想要占有一只雄虫。
除此之外,很早之前罗耶奈就觉得,现在的雌虫们喜欢把雄虫当做是上个世纪那种喜欢奢靡、热衷于攀比的老样子。
不论是他家里的兄长,长辈,还是老师,似乎因为他出生于李博埃文斯家族,就会习惯性地用各种贵族标准要求他的准则。
甚至说话必须多少音量,不能太高不能太低。时时刻刻都要挺直腰杆,不能缩脖子。不能躺在沙发上看通讯,不能随便把零食吃得满地都是。
什么衣服要用什么制式,什么古怪的称呼,写明信片(信函)还要用专门的字体花里胡哨去书写简直烦死了!
罗耶奈一点都不在乎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更喜欢那些热血、冒险和浪漫的流浪故事。
可罗耶奈也清楚,自己实际上不适合那种刀与血的生活。他从小被养在长辈们设计好的金屋中,最多就是在安全的范围中肆意妄为地活动。他的一生本应该像雏鸟一样,永远接受兄长们的庇护,被安排一个可靠年长的雌君,安安稳稳地过着一生。
然后,他在雄虫协会和家族选出的等众多照片中看到了普罗。
罗耶奈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描绘出那种感受。
他只是将那张照片压在手底下,悄悄地藏在口袋里。在默默地打听着照片上雌虫的一切,一直到他通过哪些有限的资料勾勒出关于普罗的一切,再也无法进一步之后。
罗耶奈就如同这次般莽撞地对自己说,“我想见他。”
“我想要见到他。”
“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但我,很心动。”
胸膛跳的很快,脸很红,眼眶酸酸的。罗耶奈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卫星站的通讯器。他抱膝盖坐在位子上,有点紧张地看着那盆闪光小草。
他很想要和普罗在一起度过他的生日。
听说戴遗苏亚山监狱里,什么都没有。罗耶奈没有去过监狱,他只在卫星站里待过一段时间。卫星站里也是光秃秃的,透露出一种冷漠的本质。
“那样真的好难看啊。”罗耶奈嘀咕着,闭上眼。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戴遗苏亚山监狱上的小空地上种了一团小小的闪光小草。每到普罗出去戴遗苏亚山监狱巡逻的时候,总能路过那团小草。
看着那团小草,就像是看到他罗耶奈。
是这样啊,你看我和这株小草多像啊。罗耶奈想着,逐渐放松下来。他除了换洗衣物外,还打开通讯器里普罗给自己写得信函。漆黑的太空中,有时候让雄虫感觉到心慌,但每次他打开普罗的信件,看着对方写下的笃定话语,就充满了信心。
“我身为戴遗苏亚的指导,有很多工作需要做。为了保障万无一失,不能陪伴你,我很抱歉。罗耶奈。”
不抱歉,不抱歉,工作的普罗最帅了。
“当然,他们永远都无法逃离戴遗苏亚山监狱。这里是整个虫族历史上最荒芜也是最严格的监狱。”
嗯,这是当然的啦。
罗耶奈想道:有普罗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
他抱着这样的心态,待了一天一夜。小雄虫醒来的时候,航空器已经被拖到卫星站里了。
而他自然也不在航空器简陋的椅子上侧躺着。
普罗阴沉着脸,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他穿着一件军工背心,汗水将背部和胸膛浸透出形状来。
“普罗。”罗耶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凑过来摸索自己带来的小草。
他想要普罗抱抱自己。
普罗冷着脸站起来,说道:“为什么自己跑出来。”
“我想你了。”罗耶奈说道:“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普罗原本有一肚子的怒火要对罗耶奈说,可看见小雄虫湿漉漉的眼睛,那还没有张开的脸上还有睡迷糊留下的印记,什么气都没有了。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可这次实在是太惊险了。普罗回忆起自己听到罗耶奈跑掉的那一刻,毛骨悚然。他不是罗耶奈这种听着传奇故事长大的小孩,他经历过无数的风雨磨砺,早就清楚太空中的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他就会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小太阳。
罗耶奈看过来,说道:“普罗。”
“怎么了?”
“我想要亲亲。”罗耶奈迷迷糊糊说道,他爬起来缠在普罗的身上。普罗犹豫一下,没有选择顺从雄虫的请求,反而将罗耶奈按压在床上。
他觉得罗耶奈需要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危险。
(备注:悲剧发生的原因可能真的很简单。就是因为他是罗耶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59章
温格尔看着那个被腐蚀的皮球,汗毛倒立。他后退两步,想到现在还不知道去向的嘉虹,心急如焚。地面上那些雨水快速干涸,水泥地露出青黑色的焚烧质地,和周围浅色的质感截然不同。
戴遗苏亚山监狱整个夏季最大的暴雷:酸雨。
没有植物和动物的星球,靠着地壳运动造成的火山喷发。火山灰中的某种物质混合戴遗苏亚山监狱常见的泥土,会产生大量能让虫族呼吸的氧气。而附带的某种酸性物质会在夏天形成大面积的积雨云。
它们共同献给囚犯们的礼物就是腐蚀性极强的酸雨。
只有戴遗苏亚山监狱本土的砂石才能抵抗这种雨水。所以在当时建筑这一片监狱建筑群时,军雌们就把当地的泥沙混合起来覆盖蛮整个监狱的所有墙体、外露建筑、水塔等一切设备,而砂石的特性又导致了通讯功能下降,以此形成了与世隔绝的封闭循环。
这也是戴遗苏亚山监狱为什么没有安装高科技的原因之一。
无法便捷、无法灵敏、无法对外界传输太多消息。
而整个夏天,也是星球上出现大面积尸骨的季节。
囚犯们会寻找高地,在春天沙暴还没有离开之前,疯狂地挖掘洞穴,储存食物。而他们的行动也会随之被限制在洞穴附近,因为一旦下雨,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地方避雨,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把自己埋在砂石中,祈祷雨水不大,不足以渗透地表。
二,等死。
每年的夏末大雨离去后,沙曼云总是能够看到大批大批的尸骨从地面长出来。但更多的尸体随着一场有一场大雨的腐蚀,早就和砂石一块变成戴遗苏亚山监狱的一部分。
这也是很多囚犯此生的结局。
死亡真的很简单。
温格尔在整个房子里寻找半天,终于在食堂大厅找到了嘉虹。小孩子一个人坐在圆凳上,爬上爬下。他一直觉得这里是公园,有很多可以让他上上下下走来走去的地方,空间也很宽敞。
“雄父。”嘉虹挥挥手从凳子上下来,小雌虫又把自己玩得脏兮兮的,但眼睛里却写满了开心,“雄父,雄父。”
温格尔急死了,要是在外面恨不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但看着嘉虹那双写满“夸夸我”“我好棒”的眼睛,甚至看着那种自信又开朗的表情,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次去玩,要和雄父说一下。”温格尔说道:“不准乱跑,小心大坏蛋又把你咬了。”
嘉虹怕怕地抖了一下,缩在温格尔怀里,哼唧两声。
沙曼云并没有跟上来,在目睹温格尔找到嘉虹之后,选择去检查窗户和通风口的防护。在后面的几天,三个雌虫短暂地放下成见,开始检修整个建筑群所有的窗户、通风口、水管、水塔、半开放的空间、仓库。所有可能被酸雨腐蚀和侵害的地方全部仔仔细细做了修复,在雨还没有下大之前,他们为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地,竭尽全力地将安排好一切。
当然,也在雄虫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击杀了那些妄图闯入建筑群的囚犯。
以及,将航空器转移到了一件空旷的仓库中。
要知道戴遗苏亚山建筑群总面积有五公里。对于一只雄虫来说,想要完完全全地走遍五公里,并且一一检查,需要不少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