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首辅寡夫郎他茶香四溢

第116章

  这是他思考时局思考得最多的一年,从未有过这样心情繁杂的时刻:“这是死局,没人破得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五皇子为了对付他们而设下的局,从大义上,鲜卑与大宁世代为仇,从情理上,世家与边境不清不楚,没有哪一个是能够让他们去推翻的。

  哪怕陛下知道他们并未犯下如此深重的过错,也只是不愿深究想要高高拿起轻轻犯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从中逃脱,而不会为他们推翻这个局面。

  这个天秤有两端,一端是他本来就需要制衡,不甚在意的世家,一端是他宠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他们想要翻身,就是想要陛下打五皇子的脸,就算陛下不满于五皇子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也不会为了世家在明面上这样对五皇子。

  从各种意义上,这都是死局,只能拖,一层层的去破解,博弈,斡旋,让结果来得越慢越好,让后果越小越好。

  但被剐掉一层皮的只会是他们。

  沈鸿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指尖进黑子的腹地之中。

  “这盘棋确实已经成死局了,棋盘是五皇子定的,棋子也是五皇子做的,无论怎么走,我们都在他的局中,不会在局外。”

  韩修默然了一会,突然抬头看向他:“沈兄话中有话?”

  沈鸿没有回答,韩修是极其聪慧的,但沈鸿发现他缺少一个东西,就是他出身世家,一切都被规训得很完美,循规蹈矩没有错处,所以他不够敢想。

  韩修直直的看着他,忽然问:“如何在局外,你知道?”

  沈鸿忽然看了他一眼:“这话我只说给朋友听。”

  韩修反问:“你我难道不是?”

  “我要你一生以我为友,绝不背弃我。”

  “好,我韩修以性命起誓,与沈鸿一生为友,同富贵,共权势,绝不背弃。”

  韩修说完看向温朔,温朔楞了好一会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急的竖起手指狠狠发誓。

  韩修看着他,他心里有个感觉,沈鸿真的有法子,他虽然时常出谋划策,但更多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更像冷眼旁观,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出来,沈鸿观棋不语已经很久了:“我们的人品你该信得过,既然发了誓言,往后不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都是朋友,绝不背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朔听傻了:“什么意思?”

  “他做了一个局给你们,你们破不了,你们也做个局还给他,他釜底抽薪,你们也可以釜底抽薪。”

  温朔眨了眨眼睛,一脑袋浆糊,但努力的在思考着。

  韩修只是想了片刻,就猛的一拍棋局站了起来,砰的一声如同惊雷贯穿脑海,棋盘上棋子四溅。

  他站起身,呼吸一下急促起来,看着还坐着的沈鸿,脑海中突然一片清明,堵塞的路突然成了一片新的天地,他战栗了许久才定定的看向沈鸿,缓和的道。

  “沈兄,当真国手。”

  温朔傻眼了,啥啊?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让他每个字都听懂了,但也每个字都没听懂?

  第99章

  温朔目光茫然的左右看了看,落在沈鸿脸上,又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看向韩修神情激动的模样。

  他内心也激动起来,因为韩修这个样子,就代表沈鸿说的东西是有用的,而且可能不是有一点用,可能是很有用。

  但是到底是什么?

  “沈兄……韩兄……”他干巴巴的唤他俩。

  韩修忽然转头看向他:“温朔,若是要就此一搏,你能说服你父亲做到何种程度?”

  温朔在他灼灼的目光下一下挺直了脊背,有种当堂被先生抽查站起来背策论的感觉。

  “我……”他认真的想了想:“父亲与旁支虽然和睦,但嫡系主家的尊严是不能被越过去的,如今旁支野心勃勃,只要能不输,父亲大约是愿意一搏的。”

  韩修当然了解温家,每一个家族都是这样,嫡系的尊严是不容践踏的,他们的地位,权势,官职,尊严,全都牢牢绑在了一起,不容许别人丝毫的冒犯。

  随即韩修坐下来,端正的坐在沈鸿对面,开始认真的讨论起具体的细节和想法。

  沈鸿的意思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五皇子利用了陛下对他的偏爱,和大宁对外族人的排斥。

  但一个局面中,成功的点和失败的点大概率是相同的。

  陛下偏宠五皇子,稍微将局面看透一点便能明白,是因为五皇子的母亲是宠妃,以皇帝目前的趋势来看,成为他的宠妃需要有两个条件,一个是皇帝自己喜欢,一个是母家不能太有权势。

  这两点缺了哪一点都不能太成立。

  五皇子和他母亲能给予皇帝最纯粹的爱情和亲情,至少皇帝是这样感受到的,这里没有威胁和制衡,即使过于偏宠也不会造成麻烦,是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帝王最需要的温柔乡。

  五皇子这次如此冒进,大概也是明白,自己除了皇帝的偏宠,和别的皇子是不能比的,所以急着要把还没站队的世家全都拉拢到自己的旗下来。

  这对于皇帝来说,可能无伤大雅,但帝王之心,未必就不会俯瞰全局。

  五皇子一旦成功,就能制衡别的皇子,而即使他之后失败了,旁支折进去了,嫡系再次复起,世家依然屹立,朝堂整体的局面不会受到太大的震荡。

  陛下帝王心术,将这手棋下得相当漂亮,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拨弄了一下局面,施恩了嫡系,制衡了各方关系。

  陛下想制衡其他皇子,便是怕他们现在就忙着想当皇帝了,打算让他们几个兄弟先互相耗着。

  但如果他发现五皇子贪功冒进,怕以后无法成功上位,现在就急着想当皇帝了呢?

  一旦争位开始,其余的皇子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九五之尊之上,坐着那个位置的皇帝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候皇帝会继续观棋不语,还是打压五皇子一派扶持不肯早早站队的世家嫡系?

  局面改变之后,互相之间的牵制力道也改变了,只要有人中立和游离在外,皇子们不敢轻举妄动,皇帝的制衡就会再次成立。

  沈鸿没说,一年前院长走的时候,写了信让他和韩修在鹿洞书院维持好局面,在信的末尾告诉了他,他书房后有个暗格,里面有《商君书》和《帝范》此为帝王之学,叫他多看,大约就是为了让他能看懂帝王心术,才拥有更好的执棋能力。

  先前院长常和他聊《韩非子》,那时院长问他,韩非子被同门嫉害,但人们也常议论,此是帝王的授意,而你认为韩非子到底死于什么。

  沈鸿回答:“韩非子,死于《韩非子》。”

  狡兔死走狗烹,皇帝爱惜他的才华,他却急于献上自己的才华证明自己的价值,既证明了自己能力高强难以驾驭让人忌惮,又已经将心中韬晦写成书册使自己失去了价值。

  当时院长看了他许久:“你有天生慧眼,能洞悉人心,要修品行,不可堕心性,叫你嫂嫂失望。”

  他与世家嫡系交好,往后考取功名行走官场,自然是要做一个稳稳当当一帆风顺的忠直之臣,不叫嫂嫂再担惊受怕。

  韩修和温朔懂了他的意思,觉得实在是疯狂,但乱局之中一步都不可退,得步步站稳步步前行,是值得一搏的,这一下不止是翻身,甚至可以说是对五皇子强有力的反击,能把五皇子直接打入泥潭。

  他们当即点点头,在心里开始琢磨这件事该如何实践,他们当下回不去也不敢回,一旦妄动可能让旁支的人更加警惕和疯狂,但若写信回去泄露了机密也万万不可,想来想去只能让他们的哥哥迅速赶回上京洛都,将此计谋献上。

  他们商议好了各方细节,到了傍晚,天看着灰蒙蒙的,明日便是休沐的日子,过往沈鸿常常第二日清晨早早起床下山。

  今日不知为何,和韩修温朔结成同盟定下计策之后,那执棋人洞悉全局,丝丝缕缕记入心中的感觉散去,剩下的只有一丝空荡的感觉。

  权势仿佛是很大的东西,皇家似乎是高高在上的,但在他落棋的那一瞬,仿佛全都毫无意义,状若山巅巨石,是沧海巨浪,但又能这般轻易摧毁,而他所追求的,也只是这些须臾就能消散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当发现自己有能力执棋的时候,这种俯视感,再也无法消弭,执棋的感觉已经比追求权势更有满足感。

  这是危险的。

  沈鸿突然想回家见见嫂嫂。

  便坐了马车下山,待到了街道上,他便先下了马车,顺着街道慢慢走过去,这个点家里估计刚吃完饭一会儿,他记得有一家卖山楂糕的就在附近,酸酸甜甜的,他偶尔休沐回家,见嫂嫂吃过一两块。

  带些回去吃,也好消食。

  沈鸿在摊子前买了一包山楂糕,提着油纸包到了家门口,叩门之后推门进院子,便看见娟儿和小月正坐在院子里说着话,二婶子和秋叔在一旁忙活,并没有看见嫂嫂。

  “沈鸿?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二婶子和秋叔一瞧见他,吃惊的感觉走上前来,小月和娟儿也站了起来朝他望过来,小声的唤他沈哥哥。

  沈鸿走进院子,将山楂糕放在了桌上:“嫂嫂呢?”

  “你嫂嫂出去玩去了,中午吃了午饭便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鸿抬眼看向二婶子:“玩?他一人吗?”

  “倒也不是,二柱陪着他的,就在练武场那边,说是让他过去看看暗器玩一玩,顺便看看他们武功练得如何,二柱的师兄弟想定几套整齐好看的衣裳,如今二柱不是考上了吗,他们练武场脸上有光,想乘此机会将名气宣扬出去,说是要和飘儿合作,叫飘儿指导指导他们,这几天飘儿常去他们那边玩。”

  “天色已晚,这几天都如此?”

  二婶子看他神色虽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显然对此事并不是很赞同,便赶紧道:“这个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别说天黑了,不管天再晚,林师父都是要亲自把他护送回来的,二柱也跟在身边,保准安全。”

  沈鸿余光看了一眼桌上的山楂糕:“那便好。”

  他又问:“嫂嫂吃过饭了吗?”

  “晚上那顿我叫人送了饭去练武场,想必是吃过了的,你回来一趟,快坐下歇息,可是有什么事情?吃饭了没有?”

  “无事,想回来看看,在书院吃过了。”

  二婶子想问,那二狗呢?但既然没跟着回来或许是有别的事情,她也就没问。

  娟儿和小月早早洗漱回了房间,沈鸿便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静静等着,秋叔给他点了一盏灯在桌上,罩上纱罩后静静放好,然后让大壮出来陪他坐着说话,他们这个点乘着睡觉前,要去同喜楼最后清点一下今日剩下的东西,定好明日最合适的采购量。

  他俩出了门,说一会就回来,便留下大壮在堂屋里。

  大壮有些拘谨的坐着,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心里始终视沈鸿如先生,除了交流询问学业上的事情,或者说说家里的人最近在做什么,别的实在没什么可以聊的,尤其是自从鹿洞书院出了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沈鸿虽然面上神色始终是那样,从没有变得严肃凶狠过,但透出来的气息却是一日不同于一日,使人生出莫名的畏惧感。

  他们是朋友,是一家人,但并不能用上亲近这个词,只能说一说二柱如今在做什么,小嫂子如今在做什么,自己又在看什么书,用这些话题来回的打转。

  两人等了一会,听见外面开始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正是二柱和几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其中时不时夹杂着一声小嫂子的笑声。

  沈鸿站起身,拿起烛台穿过院子,拉开了门扉,光线穿过纱罩透成迷迷蒙蒙的一团,四散在这灰蒙蒙的夜里。

  林飘远远看见这一团光,再一看这光线勾勒出的朦胧身影,长身玉立于黑暗中,光线半明半暗的映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一团,又讳莫如深。

  “嫂嫂。”

  “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林飘吃惊的看向他,随即快步走上前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无事,想早些回来。”

  “哦……那便好。”林飘观察了一眼沈鸿的表情,虽然谈不上多轻松,但应该的确没什么大事,便放下了心,转身继续同练武场的人说话。

  “劳烦你们送我回来了,喝口茶水再走吧。”

  那里面便有不客气的站了出来:“嫂嫂,不用茶水,给我一瓢水喝就成,说了一路的话口渴得紧。”

  林飘便招待他们进屋子里来,沈鸿始终跟在一侧,待到他们进了屋子,便把烛台放下,取了水壶放在桌上,林飘则去取了几个碗出来,二柱怎么好意思让林飘倒水,自己将壶接了过去给他们倒上水。

  年轻人喝了水之后嗓子更洪亮了,吵吵闹闹的在一旁说着自己手臂多粗,自己腰有几寸,要嫂嫂多记着,做件合身又好看的衣服出来。

  林飘都笑眯眯的点头说好,到时候让专人用个本子记着,绝不会出错就是了,把这群练武的小伙子哄得十分高兴。

  若是平时,他们倒还想多坐几分钟,嫂嫂拿出东西来招待他们,便还能吃上些点心肉干,又能聚一聚说说话,但今日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了沈鸿,上次谢林师父救命之恩的时候他们便见过沈鸿,觉得不像林飘和婶子那么好接近,他一杵到旁边,就叫人没那么自在。

  他们喝了水便起身道别,赶紧的走了,不敢再多逗留。

  沈鸿淡然的看着他们仓促离去。

  林豪反倒没在这些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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