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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狼占鹊巢 猛猪出闸 5260 2026-08-06 12:12

  乌善小愣了。

  厚礼蟹!什么鬼问题!若非清楚对方秉性单纯,他几乎以为网线那端是个猥琐的抠脚大汉。不过,恰恰是因为单纯,才能口无遮拦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吧。

  平心而论,好友是个蛮可爱的男人,但是在乱世相依为命的几百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近乎于亲情。虽然懒于修行,双双躺平,但从没躺到过一个被窝。而且,白清波还时不时的去喝一壶花酒。

  他五官微微扭曲,回复道:“从来没有,我们是炼钢炉炼出来的手足之情。怎么突然问这些,是要登记什么信息吗?”

  柯道长:“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根据太极两仪来取名。白和乌,刚好一个阳爻,一个阴爻。”

  乌善小:“这算是个巧合吧,我们的名字都不是自己取的,而是一个书生。你知道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黑犬逐鹊图》吗?就是它的作者。PS:那也是我和老公最初的合影。”

  对方淡淡地回了一个“哦”。

  乌善小:“话说,道长你的思想变复杂了。”

  柯道长:“我去忙了,不用回了,把聊天记录删了,不许外泄。”

  乌善小非但没删,还立即分享给好友,一起笑了半天。

  那个年轻父亲说得不错,为人父母是一场苦修。而临时看管孩子这件事,则像一颗苦果。

  晚上,花生米刚洗好澡就拉了,于是重新洗屁屁。还没穿好纸尿裤,只见空中划过一道细细的晶亮的弧线,水枪似的呲了乌善小满襟,而罪魁祸首正嗦着手指咯咯笑。

  看着自己惨遭污染的雾霾蓝真丝睡衣,他心如刀割。

  又花了一个小时喂奶、哄睡,世界终于重归安宁。他迅速洗净睡衣,刚躺进被窝,就听见钥匙带动锁芯转动的声音。看来,温寒提前结束营业了。

  哐当轻微的关门声惊醒了宝宝。尽管乌善小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去安抚,宝宝还是由哼哼转为啼哭,继而一骨碌坐起来,像刚刚碰瓷似的咧开嘴嚎啕。

  “哦哦,不哭。”乌善小点亮夜灯,抱起宝宝,瞪一眼闯了祸呆立在原地的男人,“臭狗狗,快去洗澡换衣服,一身酒味儿。”

  温寒嗅了嗅自己,乖乖去洗澡。

  洗好出来时,乌善小正抱娃满地晃悠,念叨着胡编的顺口溜:“宝贝宝贝别生气,明天带你看马戏。你坐椅子他坐地,你吃香蕉他吃皮。”

  “那不行,我也要吃香蕉。”温寒紧了紧腰间的浴巾,轻声调侃,随后拿出耳塞仔细塞进耳朵,又伸出双手。

  乌善小想当然地把孩子递过去,然而男人却只是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之后就坐在床边开始观赏他哄娃,并说:“抱歉,我不喜欢抱孩子的那种感觉,我可以干点别的。”

  “你……算了。”手臂发酸的乌善小欲言又止,有点不忿。之前还说不怕麻烦,这才过去半天而已。

  不过,温寒向来洒脱不羁,又从群居变为独行已久,不喜欢小孩也正常。而且,这差事是自己揽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弦,我就跑,炸得校长还剩三根毛。”在乌善小低哼的改编版儿歌中,宝宝再次入睡。他也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和温寒靠在床头窃声交流,活像一对准备作案的小偷。

  “你敢杀县太爷,还能和龙打架,却怕听孩子哭,真逗。”乌善小嘀咕。

  温寒把玩着耳塞笑了笑,避而不答,转而说起在酒吧的见闻:“刚才有两个男客人,喝上头了就开始比谁身上的伤疤多,衣服越脱越少,被我撵出去了。”

  “从前我开理发店的时候,有项服务,就是贴伤疤。用一种塑料纸来做,很逼真的。有些男的,会在去澡堂子之前贴几道疤,用来吹牛B。往池子里一泡,就开始追忆江湖往事。”

  “还有这种事?”温寒感到不可思议,“人间有很多疾苦,但也有很多乐趣。”

  耳鬓厮磨间,他慢慢压住乌善小。正要用肢体语言深入交流,一阵嘹亮的啼哭陡然响起,冲散了春情。呜儿哇呜儿哇,像台救护车。他苦笑一下,戴起耳塞凑近婴儿床,表情幽怨:“小子,敢坏我好事。”

  “哎呦,怎么又醒了。”乌善小抱起宝宝安抚,却无济于事。小家伙梗着脖子使劲嚎,薄嫩的皮肤因哭泣而迅速涨红。

  还不到喝奶时间,纸尿裤依然柔软,尿显条只变色了一点点,并不需要更换。手脚不冷不热,颈后没有汗,额头也不烫。那么,可能是肚子疼?

  乌善小把孩子平放在床,手忙脚乱地做排气操,同时说:“十郎,你查一下还有什么办法能止小儿夜啼。先上科学的,科学不好使再叫魂儿啥的。”

  然而,温寒只是焦虑地踱步,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预告:狗子这是肿么了?

  第98章 狗狗的心事

  他提高音量又说了一次,情绪也跟着焦躁起来,有点火大。男人停下脚步望过来,平静的面容下竟隐隐压抑着痛苦,左眼角的一点疤痕不时跳动。

  “十郎,你怎么了……”乌善小略感担忧。

  “抱歉,我出去透透气。”低声丢下这样一句,温寒就披上外套出门了。

  “哎那我怎么办啊”乌善小抱着四肢乱舞不断咆哮的小怪兽,不知所措。他曾多次从午夜的收音机里听见居民在哄孩子,一般都是妈妈。现在,他也是其中一员了。

  半小时后,乌善小泄气地坐在地上,轻轻摇晃依旧啼哭的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我管你叫爷爷了!我快九百岁了,你都不到一岁,你捡了天大的便宜了!爷爷,请你对眼前这个九百岁的大孙子笑一笑吧!爷爷诶!”

  温寒怎么还不回来?他来到窗边张望,看见一道英挺的身影呆坐在公交站候车椅。夜风卷动黑密的短发,每当有车飞速驶过,那张俊朗的面孔都会被一闪而过的车灯照得更亮。沉静之下,暗藏焦虑不安。

  男人手里攥着刚买的烟和火机,他敲出一支烟叼在唇边,数次按动火机,却没有点燃。犹豫片刻,还是将烟丢进垃圾桶。

  乌善小把窗子开了道缝,想喊温寒回来,又作罢。毕竟,每个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独处。

  “我的狗狗在想心事,等他回来我要好好问一问。”乌善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地睡觉。”

  “呜哇……”对方用高亢的哭声来回应。

  “你厉害,你等着,老子要变身了,你可别后悔。”乌善小让孩子坐在婴儿床里,破罐子破摔,翻出装备再度化身为飞鸟侠,“今天又是行侠仗义的一天,我们来帮助楼下这家冰淇淋店做宣传吧!”

  他披风一抖,双臂如风车般花样百出地摇动开来,嘴里节奏感十足地喊麦:

  “苦不苦,累不累,想想妖界老前辈。

  人之初,性本善,骗人买卖咱不干。

  鲜鸡蛋,纯牛奶,咱的产品真是盖。

  洒桃仁,洒腰果,真材实料就是我。

  华夫筒,拿在手,什么烦恼都没有。

  冰淇淋,吃一口,从此不做单身狗。

  你一口,他一口,甜甜蜜蜜好基友。”

  伴随着白鹤亮翅的谢幕造型,啼哭声竟渐趋停止。紧接着,响起咯咯的欢笑,纯真无邪,宛如汩汩清泉。

  乌善小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披风擦着汗,忽听身后响起掌声:“我老婆真是色艺双绝,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他回头粲然一笑:“不是惊吓就好。”

  孩子不哭后,几分钟就睡着了。乌善小也躺进被窝,左右扭腰舒展筋骨。温寒叫他侧躺着,帮他捏肩。

  感受着颈肩处温柔的揉捏,乌善小轻声开口:“十郎,你说梁祝的故事为什么是悲剧?”见温寒沉吟不语,他继续说:“因为他们不好好交流,有话不直说。不是旁敲侧击,就是在打哑谜。”

  “有道理。”

  “所以,情人之间相处,最好把对方当傻瓜来看。想说什么,一定要直说,坦诚相待。”

  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乌善小转过身,透过黑暗凝望着男人的双眼,捧住对方的脸认真地问:“那你在烦恼什么,能告诉我吗?难道说,天上催你回去了?”他始终隐隐担忧这一点。

  沉默几秒,温寒轻叹一声:“是与你无关的事。”

  “怎么没关系?和你有关,就和我有关。”

  温寒顿了一顿,又说:“你的心情会变差。”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独自开心也没什么意思。”乌善小伸手在他胸前摸了一把,又按在自己心口,“把你的心事分给我一半吧,这样心里能轻松点。”

  “你可能会讨厌我。”

  “不会,狗狗最可爱了,没有人会讨厌狗狗。”

  温寒改为仰躺,望着黯淡的天花板,默然许久,幽幽地开口:“那天,我和你闹掰了,离开你的洞府,去找我的狼群。我循着它们的气息,跑遍各个山头,都不见它们的影子。傍晚时,我找到了城外一个院子。空气里血腥味很重,还有小孩子的哭声。我的心越来越沉,跳墙进去,然后我看见……看见……”

  他的声音变得喑哑,低低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看见什么?”乌善小的心猛地悬起,起身握住他的手,发现它们冰凉汗湿,像握着两块坚冰。

  温寒缓了一口气,音色愈发低沉:“我看见遍地的血,和尸体。尸体都是红色的,是剥了皮的狼。血泊里,有一小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在扭曲着叫唤,是一只小狼。原来,我刚才听见的不是婴儿哭,而是它的惨叫。我抱起它,扭断它的脖子,帮它结束了痛苦。”

  温寒将颤抖的双手伸向半空,似乎想抓住什么,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它才三个月大,它妈妈第一次当母亲,吓得难产,一窝幼崽只活了这一只。是我亲手接生了它,把它擦干净,放在它父母身边。它能跑会跳了,那对小夫妻就带着它四处探索,总是玩到很晚。它可以老死,被山火烧死,被滚石砸死,围猎时被鹿角顶死,或者被其他野兽咬死。唯独不该这样死去。”

  那是怎样的惨状!地狱也不过如此!乌善小的心被揪碎了一般剧痛,眼圈阵阵发烫,视线逐渐模糊。

  他用力咬住嘴唇,直到一丝腥甜漫上舌尖,才感觉到疼。他多希望,自己当时陪在十郎身边。可是,那时的他在做什么呢?他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这个院子,归几个猎户所有。”温寒放下手,冷静地回忆着,语气变得平淡,却暗含杀意和恨意,“我疯了似的要杀他们报仇,他们说是县太爷逼的,毒肉也是他准备的。他们告诉县太爷不能赶尽杀绝,可是对方不听,只想要一张狼皮地毯。”

  “之后,你就去杀了县太爷。”至此,乌善小终于知晓了事情的全貌。十郎的血债血偿,令浅山岭的妖怪们四散而逃,自己和好友也背井离乡。

  “我没杀这些猎户,天黑之后,我趁着夜色溜进县衙,把县太爷从床上揪起来。”温寒攥紧乌善小的手,咬着牙冷冷地说,“我逼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他我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他吓破了胆,跪地求饶,要给我金银财宝。我问他说完了没有,他点点头,然后我就用匕首捅进了他的脖子。他的血迸溅在我脸上,特别难闻。我剥下他的臭皮囊,用茅草填了,摆在街上。再蘸着血写下:杀人者浅山岭头狼。我知道,浅山岭不能呆了,就跑去找你,想带你一起走。”

  “可是,你没来找我。”

  “因为我半路改了主意。”温寒突然将乌善小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在胸膛,声音也陡然发狠,似乎要生吞了他,“我好恨我自己,明明伤早就好了,却贪恋美色不想回家。我是大家敬仰的老祖宗,却没能承担起责任。我恨自己,居然这时候还在惦记你!所以我决定不去找你。我一直跑,一直跑,等感觉到累的时候,已经跑出几百里,离家很远。不,我不再有家了。”

  乌善小以为男人要拿自己泄火,双眼紧闭放松身体,做好了默默承受的准备。然而,对方钳制在他腰间的双臂慢慢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温柔和缓,轻轻吻着他的脸,说:“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睡吧,先飞。”

  “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家。”乌善小主动吻住男人的唇,让那两片柔软的物体变得火热、湿润。他说不出安慰的话,那已经迟到太久了。

  山洞前的空地杯盘狼藉,倾洒的酒水与一地残阳相映,宛如一滩滩血迹。庆祝和尚破功的宴会结束了,因为酒肉都吃光了。

  小妖们醉态各异,握着乌善小的手与他告别,各个舌头发直,赞佩之情溢于言表:“大英雄,回、回头见!”“你造、造福了整个浅山岭,从今儿起,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热闹散去,徒留孤寂。这种滋味儿很不好受,就像从绚烂的梦里惊醒,左右看看,已近黄昏,而自己依然被困在枯燥乏味的日子里。难怪,城里的显贵每夜都大排筵宴,纵情声色。

  “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小鸟……”乌善小步履虚浮地收拾残局,随口喊道:“十郎,快来帮帮忙。”

  而后蓦然想起,十郎已经走了,因为瞧不起自己勾引和尚的作为。一瞬间,落寞感涌上心头,将醉意驱散了几分。

  他抱起男人留下的那匹绿绢,喜爱地抚摸着,心想:那家伙过几天就会回来的,我们约好了一起越冬呢。明天,我就用这匹布做一件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等着他。他回来时,一眼就能看见,这样我们就算和好了。

  他继续收拾,发现了一个没人动过的红烧猪肘,于是用油纸包了,下山送给李秀才。

  作者有话说:

  预告:后来的日子

  第99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还没进小院,就听见一阵凄凄切切的哭声,是白清波的声音。他心下一惊,慌忙冲进屋里,只见好友正伏在床边哀泣,一手紧握床上之人那苍白瘦削的手,一手仍端着半碗参汤。汤没有冒热气,已经凉了。

  难道,李秀才已经……乌善小的酒顿时全醒了,把肘子往地上一扔,扑过去也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我还没死……”床上的人发出一阵气若游丝的轻咳,竭力抬起眼皮,眸光闪过又迅速黯淡,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耗尽积攒许久的气力。

  白清波抹抹脸止住悲声,侧目质问:“你今天跑哪去了?怎么才来!”

  “我……”乌善小瞥一眼李秀才,凑近好友耳语,讲了自己大破和尚童子功的壮举。

  “天啊,他有没有揍你?你没受伤吧?”白清波握着他的肩头,关切地打量,确定他没事才舒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李秀才身上,柔声道:“我再把参汤热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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