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聊天之后,自己归纳总结出来的。”
“说来也奇怪,浅山岭只有道观而没有寺庙,所有的香火全被玉神观占去了。”温寒随口聊道。
“很久以前有啊,里面的主持有点本事,后来被小小勾,咳咳……”白清波自觉失言,瞥一眼温寒,低头咧了咧嘴,“这不怪小小,是他自己定力不行。他没脸见人,不知跑哪去了,寺庙也荒废了。后来,玉神观就一家独大。”
“吃肉,吃肉。”涉及到自己的黑历史,乌善小有点尴尬,频频给温寒夹肉。后者只是轻松地笑笑,并不在意,还关切地抚摸他的腰,说自己能夹菜,叫他别大幅度活动。
“哦对,我腰疼……哎呀好疼……”
白清波忙问怎么回事,听说是腰闪了,他缓缓扯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
饭后,趁着温寒刷碗,白清波拉着乌善小坐在沙发说悄悄话,叫他注意节制,频繁漏丹可能会伤元气,腰疼就是损耗过度的表现。
乌善小脸红了,瞄一眼恋人,把电视音量调大,低声说:“其实,我是装的。我要晾他几天,不然他都失去新鲜感了。”
白清波抿嘴一笑:“他交作业不认真,很敷衍?”
“很认真,非常爱写作业,还总是一个人做好几份,恨不得把明年的作业都交了。只是体现在积分上时很少,越来越少,系统是不会骗人的。”
“不然,你到我店里转一转?增加点乐趣。”
“唉,再说吧。”见温寒端着水果走近,乌善小慌忙中止话题。
白清波离开后,温寒削了一个雪花梨递过来,深眸微眯饱含笑意:“我大舅子说,让你去店里转一转,买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不行吗?”
“当然不是啦!”乌善小揉着腰靠在男人肩上,啃一口香甜多汁的梨子,明眸微微一转,“我这腰不是突出了嘛,近期不能剧烈运动。我想去隔壁买个娃娃,面部3D打印成我的脸给你用,以解燃眉之急。加急定制的话,两天就能到货。”
“呃……不用了。”温寒有点哭笑不得,“虽然男人都好色,但我只是色狼,还没到色鬼或者色魔的境界。”
说着,他握住乌善小白皙修长的手端详摩挲,声音低沉:“这双手可真巧,烧菜、做甜品、改衣服。什么手艺都会,又软绵绵的,不知会不会修水管呢?”
“还会做手工呢!”乌善小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红着脸抽走手,当即翻出纸板、彩笔、剪刀等,坐在餐桌旁做起手工来。不是逃避“修水管”,而是真的有用。
每当温寒疼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就假惺惺地揉一揉后腰,唉声叹气。
“草儿青,花儿笑,我是一只快乐的小小鸟……”
香浓的香草冰淇淋被放入搅拌器,搅打成柔滑的奶霜,用来做蛋糕涂层。乌善小哼着歌,灵活运用抹平刀,将奶霜涂抹于酸奶和巧克力双拼冰淇淋,又转动转台将其刮得平滑。
虽然他当过厨子,但不大会做蛋糕。不过,冰淇淋蛋糕没有繁复的花样,他还是可以搞定的。
放回冰柜,等奶霜冻硬,再摆上糖做的树木、小房子、小兔子。他审视一下,又额外加了几种装饰物。
包装好后,本想叫同城配送服务,细看地址步行不过15分钟,他便请好友帮忙看店,叫上恋人一起送货。
这是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旧公寓,单元门也是坏的,曾是什么工厂的家属房。
楼道里飘荡着油烟和厨余垃圾混杂的气味,墙壁附着污黑的尘垢。沿幽暗杂乱的楼梯拾级而上,停在5楼,乌善小抬头确认门牌号,随后敲响贴有“开锁”、“通下水”小广告的房门。
一阵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后闪出一张写满戒备的清秀脸庞,眼睛大而黑亮,神情像一只警惕的小鹿。是小睿头像里的少年。
“你好,送蛋糕的,麻烦签收一下。”乌善小递上笔和单据,少年趴在门框,一笔一划地签字,字迹稚嫩。
“这是今天刚出的抽奖活动。”乌善小又拿出昨夜做好的手工一张抽奖板,上面粘着几十个小红包,请对方选择。
少年犹豫着揭下一个,打开后惊喜地瞪大双眼,亮出纸条:“一等奖!是什么?”
“免单大礼!”乌善小扬起嘴角,将昨天收的钱悉数退给少年,“真是太幸运了,这是昨天的消费金额,一共166元,你点点。”
“哇,这么贵啊!”少年却没接,而是困惑地眨眨眼,“可是,小睿说蛋糕是老师送的呀,没花钱。”
“啊……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是他老师付的款,那就让他把钱转交给老师吧。”看来,小睿说了个小谎,或许是怕眼前的少年有心理负担吧。不过是166元的蛋糕而已,唉,乌善小心里一酸。
“看来他品学兼优,所以老师才奖励他。”温寒在旁说。
“对呀,他很优秀的,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少年攥着钱连连点头,露出两排可爱的白牙,眼中光彩熠熠,“学习好,性格好,对我也好!”
乌善小和恋人默默交换一个眼神,都意识到这个少年似乎有些特殊。很快,这份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少年非常开心,让他们稍等,跑回屋取来一个小纸碗,托在掌心呈在他们面前:“请你们吃冰淇淋!昨天我留了一半,没舍得吃完,本来想今天吃呢。”
纸碗里,是剩了一半的芒果冰淇淋。
少年清澈的眼神和天真的孩子气,来自于智力障碍。
“谢谢,我们今天都胃疼,不能吃凉的。你吃吧,拜拜,记得锁好门。”温寒笑着说完,和乌善小一起朝楼梯口走去,同时低声关心,“腰怎么样了?”
“腰?啊,还是挺疼的,哎呦……我这个小妖的老腰啊……”后者扶着腰,俊美的五官皱成一团,很是痛苦。
伴着越来越响的脚步声,一道高瘦的人影转过楼梯拐角,出现在缓台处,手里提着塑料袋。乌善小侧身让路,看清对方的脸后微微一笑:“好巧!刚把蛋糕送到你家,记得冷冻保存。”
小睿原本半垂着头,听见有人说话才扬起脸,竭力驱散眉宇间浓浓的倦意,露出淡淡的笑容。他身上散发着刚装修好的新房的气息,源于各类粘接剂和涂料。
“穿这么少,不冷啊?”乌善小问。
小睿看看身上不太厚的外套,“别看我瘦,可我怕热不怕冷。”
“小伙儿睡凉炕,全凭火力旺啊。”
“对了,你朋友刚才抽中了免单奖,已经把钱给他了。”温寒指指抽奖板,“你老师真好,还送你蛋糕。”意思是,方才他们没戳破他的谎言。
“免单?”小睿惊喜地张了张嘴,真诚地看着乌善小,“刚才听见你说腰疼,却还亲自来送货。进来坐一坐,歇歇脚再走吧。
类似于“进来坐一会儿”,“留下来一起吃点”,“改天请你吃饭”,“人来就行,带什么礼物嘛”这样的客套话,潜台词一般都是“我出于礼貌才这样讲,你别当真”。
但乌善小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很想跟对方聊聊,便折回门口,说:“好啊,那就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两个少年遇到了什么难事?
第114章 我摸过你的头
跟在小睿身后进门,他环顾这间一居室的小公寓。装修很旧,墙纸剥落,但温馨整洁。客厅像条走廊,只有窄窄的一条。双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摞着几本高三复习用的习题册。
小睿把塑料袋放在窄小的餐桌,这时乌善小才看清,里面是盒饭。小睿叫他们坐在沙发歇脚,又拿来两瓶酸奶。临期的,应该超市促销时所买。
显然,对于“免单奖”和腰疼还亲自送货的老板,他感到不好意思。
“你下课啦,我都想你了!”大眼睛少年从卧室跑出来,雀跃地张开双臂,“蛋糕到了,我们一起吃!”
“我身上脏,等我洗洗手,换身衣服。”小睿柔声说,“你先切一块蛋糕进屋吃吧,我陪客人坐一坐。”
少年端着蛋糕回到卧室。很快,传来动画片的喧闹,和阵阵纯真的笑声。
小睿脱掉外套洗了手,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看,眼中溢满柔情。
他轻轻关起门,对沙发上的二人笑笑,低声说:“他是我同学,叫小冷。我骗他说,寒假期间我每天都要去老师家补课。我也想在家陪他玩儿,但是没办法,要生活嘛。”
他的语气无奈而淡然,搬过一张塑料餐椅,在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过一本习题册翻看。
“你在哪工作?”乌善小闲聊道。
“现在跟着一个施工队,在工地干活。上学时只有晚上做,寒暑假和周末就干全天,工长挺照顾我的。”
看着他裤子上的灰尘,乌善小又问:“天这么冷,又快过年了,工地还没停工吗?”
小睿说,楼体已经竣工,他们做的是室内精装,基本不受季节影响,“那是个带精装修的楼盘,我们负责安装橱柜、浴柜、玄关柜这些。”
“这是刚从工地回来?”温寒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头,似乎很感兴趣。
“不是,活已经基本做完了。”小睿回头看一眼卧室门,压低声音,“跟你们说实话也没什么,今天我跟工长一起去讨薪了。”
“讨薪?”
“对,去建筑公司。”
小睿说,工地的活都是层层外包,开发商找到大建筑公司,大公司把活分给小承包商,小承包商再派给各个包工头。不算他这个打零工的学徒,他的工长还带了18个橱柜安装师傅,已经在工地干了2个月。
说好1月底结工钱,结果到了小年都没影。他们跟上面的大公司打听,才知道已经结款了,是承包商压着不发。
乌善小问欠薪数额,小睿合上习题册想了想,说:“欠我们施工队50万。听工长说,再加上其他队的,总共几百万吧。”
他苦恼地叹息,继续说:“有几个师傅,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是为了在年前多攒点钱。我也指着那几千的工资过个好年,开学之后也能轻松点。”
乌善小曾经在工地卖盒饭,和工人闲聊时,听他们说过欠薪的事。一些不地道的老板拿到工程款也不下发,说公司经营困难周转不开,让大家再等等。
在拉锯过程中,老板又会说:“我真的手头紧,互相体谅一下,打个8折吧。要是能接受,很快就把钱给你们。”一旦工人妥协,老板净赚一笔。即使不奏效,也没啥损失。
实打实的血汗被轻易抹杀,而省下的这笔钱,会变成小三脖子上的项链,KTV里昂贵的酒水,或者家门口的一台新车。
人不该这样被欺负。愤怒感如台风般在心底凝聚,乌善小犹豫着,要不要管管这事。
“你去讨薪,还给发盒饭?”他目光扫向餐桌上的塑料袋。
“哦,是中午工长买的,挺丰盛,我就没舍得吃。反正不干活,也不怎么饿。”小睿咧嘴一笑,而空虚的肚肠却应景地咕噜一声。
“半工半读也够辛苦的了,你家里人呢?”温寒问。
“我妈走得早,我爸蹲监狱呢。”小睿指指卧室门,平静地说,“我和小冷是同桌,高一时他遇到校园霸凌,从教学楼跳下去,把脑袋摔坏了。他后妈虐待他,我就把他接到家里照顾,算是相依为命吧。现在好多了,刚受伤时连话都不会说。”
苦痛的过往,被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道出。只有始终向前看的人,才有这样的从容。
见少年又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乌善小嘴角舒展:“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以前认识我?”
少年垂下眼,腼腆一笑:“我小时候很讨厌理发,每次都哭。有一回,我妈带我去一间新店,给我理发的哥哥很好看又温柔,手指按着我的头调整角度时也是柔柔的,一点都不粗鲁。还一直耐心地陪我聊天,不知不觉我就忘了自己在理发了。你很像那个理发师。”
那大概就是自己了。乌善小望着对方浓密的黑发,一种奇妙而酸楚的感觉在胸口漫开。原来,有个孩子一直记得自己。
他曾摸过这孩子的小脑袋,安慰对方别害怕,剪完头发会变帅。也许还说过:等你长大了,就能去体验外面的大千世界,有无数好玩的东西在等着你,可精彩了。
每个人出生时都被抱在怀里,谁能想到,长大之后,有的就成了苦孩子呢。还没体会到人生的精彩,就先精疲力尽。
他喉头发紧,清了清嗓子压下哽咽,笑着问:“记这么清楚啊?”
“嗯,因为那是我妈最后一次带我理发。后来,她就生病了。”小睿搔了搔头发,“我的头发长啊长,像野人似的,我爸才带我去理发。我找不到那家店在哪,就没再去过。”
乌善小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理发师,应该是我哥。他还有别的工作,不能专心经营。他朋友也挺淡泊的,有空就钻研钓鱼技术,也不追着人家办卡,后来店就黄了。”
“哦,好可惜。”
“好好给小冷过生日吧,不打扰了。”乌善小问清那家建筑公司和老板的名字,便告辞了。小睿了解的也不多,只听说老板信风水、爱侍弄花鸟鱼。
他决定中止休假,管管这桩不平事。不过,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走出公寓楼,天空又飘起银屑般的细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如果讨不到工钱,小睿和小冷恐怕要过个穷年了。
“狗日的老板,叫啥来着,郭守鑫是吧?我要会一会他。”乌善小夹着抽奖板,牵起恋人的手,“郭欠薪还差不多。”
“我记得你说要休息一阵子。”温寒包住那软绵绵的手,揣进大衣口袋。
“实在看不过去了。”乌善小愤愤不平,“而且,我也想搞点积分。这可是莫大的功德,少说也能有个几十分。”
“你业绩不是挺好的?怎么又开始焦虑了。”
“最近一般般啦,可能是因为愉悦系数不高吧。”乌善小皱了皱被风吹红的鼻尖,心想:你小子真的不知道吗?明明就是你对我的新鲜感降低,导致我通过“肉身获分”变少,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