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过年了，按理说居民应该都很开心，愉悦系数该暴涨才对。”

　　“你在天上呆久了，不懂人间的事。”乌善小缩起脖，往男人身边靠了靠来避风，“大家就是因为过年才焦虑呢！长辈不是催婚就是催生，小孩子比成绩拼才艺，成年人比工资比房车，老人比谁家儿女更出息孝顺，总之就是很累啦。连妖怪们一起聚会，都要比谁的积分多。”

　　温寒笑了笑，解下围巾，绕在乌善小颈间。这条围巾由深蓝色的羊绒线手工织成，已经戴了两个月，被他称为“老婆给的温暖”牌围巾。

　　他拿过抽奖板，随意揭下一个红包，打开来后微微一挑眉：“嚯，我也中了一等奖。”

　　“你的奖品是……爱我一万年！哈哈！”

　　作者有话说：

　　预告：小小的妙计

　　第115章 乌总与温秘

　　“所有的红包里，都是一等奖？”

　　“嗯。”乌善小点点头，敛起嘴角的弧度，目光穿过悠悠飞雪回望那栋旧公寓，眼中闪过淡淡的悲悯，“我看他挺不容易的，还是个孩子呢。这也没啥，蛋糕的成本就30多块钱。”

　　“虽然你不是活菩萨，但你总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善良，我很喜欢你这一点。”温寒微微仰头，满足地呼出一口白气，“每当想到，我喜欢的人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善人加大美人，就很高兴。我怎么这么幸运啊，大概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有这样优秀的老婆吧。”

　　被心爱之人这样夸，乌善小心花怒放，抿着嘴赧然一笑：“，我也没那么好啦。昨天我看小睿在门口晃悠，还以为他要偷东西呢。说真的，假如没有积分压力，我才不成天助人为乐呢。遇见老奶奶过马路，我也不扶，万一突然倒下了，搞不好店面都得赔进去。”

　　“你打算怎么帮忙讨薪？”

　　“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明天先去那公司探一探虚实。”

　　温寒叹了口气，心疼地瞄一眼他的腰部，“不然你在家里呆着，我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乌善小想起自己“有病在身”，扶住腰笑了笑：“不碍事的，不信我给你摇一段。”说着就开始扭腰摆胯，双臂舞动如风车，被温寒按住了。

　　一台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院子，在车位停稳。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先后下车，阔步走进办公楼，皮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蜡感光芒。

　　大厅里，二十几个衣着质朴的工人或站或坐，正与公司员工对峙。都是各个施工队派出的讨薪代表，小睿也在其中。他静静地坐在角落，将习题册摊在膝头，不时抬头关注讨薪进展。

　　他总是随时随地用这个姿态看书做题，以至于走路时后背也习惯性微驼。

　　“说好上个月就结工钱，眼看要过年了么，不能再拖了。我手底下有个师傅，家里老娘还急着看病呢。”小睿的工长近乎于哀求道。

　　“希望各位师傅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笑容甜美，身着纯黑职业套装的女员工心平气和道，“目前正在核对合同，复查工程质量，办理一些手续。而且行业不景气，公司也有些周转不开。不过请各位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发薪。各位大哥都渴了吧，先喝点水。”

　　她笑着拿出一摞纸杯，看向不远处的饮水机。这是建筑公司的怀柔欠薪策略，派出年轻温婉的女员工来拖延，让这些卖力气的糙汉子有气没处撒，更没法动手。比起让保安撵人、爆发冲突，此举显然更高效。

　　“把郭总叫出来。”有人粗声粗气地说。

　　“郭总很忙，我是郭总的秘书，我可以代表他。”女人不紧不慢地笑笑。

　　“再不发钱我们就要找律师打官司了，别欺负我们不懂。”

　　“走法律程序也是可以的。”女人丝毫不慌，抬手拢了拢发丝，“只是，假如郭总摊上官司，那工钱可能一年半载都发不下来了。我也是打工的，我是站在各位的角度来考虑。”

　　“考虑个铲铲！老子现在就去找姓郭的，我看哪个敢拦？”一个工人嚷起来，就要往里冲。

　　女员工挡住他，皮笑肉不笑：“您再大声喧哗，或者敢碰我一下，我可就报警了。您想在警局过年吗？您不怕影响孩子的未来吗？”

　　工人立即蔫了，嘟嘟囔囔地蹲在一旁，不再说话。

　　好个没理占三分，得理不饶人，把这些思路不够灵活的工人耍得团团转，被欠薪还要小心翼翼伺候着。稍有冲动，就立即被对方反咬一口。

　　乌善小望着他们，视线刚好与抬起头的小睿相交。后者诧异地眨眨眼，他则推了推没有度数的眼镜，朝对方挤挤眼睛。之后，他收回目光，神情冷傲地看着公司前台。

　　“这位是乌总，我是他秘书。”一旁的温寒彬彬有礼地开口，“有个项目想和郭总谈谈，今早打过电话。”他手提公文包，戴一副银色金属细框眼镜，与深蓝色西装和清俊深邃的轮廓相衬，颇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稍等。”前台低头确认预约，“请上3楼，308室。”

　　乌善小淡漠地“嗯”了一声，率先走向楼梯。办公楼只有三层，没电梯。他整整领带，优雅地拾级而上。西裤随着走动绷紧又松弛，勾勒出圆润挺翘的臀部，看得“温秘书”的喉结不住滑动，眼神炙热。

　　“肥波的衣服真不合身，走路勒裆。”见四下无人，乌善小调整了一下裤子。

　　“先飞，我们两个穿成这样走在一起，就是一个贬义词。”温寒在他屁股拍了一巴掌，低沉地笑了，“衣冠禽兽。”

　　“嘻嘻，一个禽一个兽，那真是太般配了。”

　　说话间就到了三楼。敲开总经理办公室，老板郭守鑫立即迎上来与二人握手，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刚才接了个电话，抽不开身，有失远迎。”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西侧是宽大气派的办公桌及书柜组合，东侧是会客厅，黑色真皮沙发和深色实木家具的搭配雅致庄重。

　　乌善小和温寒在沙发落座，郭守鑫，不，郭欠薪笑着倒了三杯热茶。乌善小不懂茶，但也能嗅出是好茶。

　　郭欠薪五十多岁，额顶微秃，獐头鼠目，一双小眼透着精明。在清雅的茶香中，他双手递上名片，寒暄道：“乌总真是年轻有为，这是我的名片，有事随时联系。”

　　“算不上有为，我也是替家里办事。”乌善小也从口袋潇洒地掏出名片，递给对方。

　　那是一张带有玫瑰花的粉色卡片，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午夜知心人，枕边悄悄话”，一旁还有他清纯的自拍照。

　　啊呀！他心里大叫糟糕，立即收回，接着若无其事地取出另一张名片喜上眉梢农家乐，总经理。

　　名片是昨晚设计的，今早印刷时，他误将之前粉色卡片的设计文件发给了打印店，导致他口袋里现在有两种名片。

　　迎上郭欠薪讶异的目光，他翘起腿嘴角一扬，用放浪不羁的口吻说：“唉，男人嘛，难免在风尘中找几个红颜知己。”

　　“完全理解。”郭欠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正事吧。小温，把资料拿出来。”乌善小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朝温寒歪歪头。后者立即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里面是从网上找来的农家乐平面图和开发计划。

　　郭欠薪很感兴趣，认真阅览，随后说：“虽然我们是小公司，但也能承接很多项目，像是房屋建筑、钢结构、装修装饰、管道电力、绿化景观、道路照明这些都能做，而且我的人脉也很广。”

　　“那材料方面呢？郭总有低价的渠道吗？”

　　“这个自然有，都是市场最低价。您也可以自己进料，我只出工人。”

　　“说到工人，”乌善小抱起双臂眉心微蹙，神情凝重起来，“进门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不少人在讨薪，看来贵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太理想啊。”

　　郭欠薪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笑了：“快过年了，师傅们难免着急，我也很理解。目前正在检查施工质量，工钱很快就会下发。”

　　“哦，那是我误会了。其实，拖一拖也没什么，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最后没准还能省下一笔。”乌善小笑得狡狯，摆出一副贪得无厌的富二代嘴脸。

　　他想引郭欠薪主动说起是故意欠薪，用包里的录音笔记录，再联系记者曝光在网上，利用舆论迫使其发薪。

　　然而对方却不接他的茬，语气和善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要诚信经营的，目前只是在走流程而已。”

　　“现在急着找活的施工队多得很，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明年换一批合作就行了。”

　　郭欠薪低头喝茶，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第116章 一波三折

　　闲聊许久，一计不成，只好执行B计划。乌善小对恋人递个眼色，随后环顾这间办公室的布局，起身踱步侃侃而谈：“郭总的办公室很讲究嘛，办公桌左前方对门，门旁除了水族箱什么都没摆。左是青龙位，青龙遇水畅游，又不能有其他阻碍，这样才能腾飞生财。”

　　郭欠薪点头笑道：“乌总懂风水？”

　　”都是做生意的，略懂一点。”乌善小继续踱步，“右前方为白虎，所以郭总摆了玉石雕刻的山川，虎卧山川才能一展身手。这玉雕真漂亮，能否借我看看？”

　　“没问题，尽管欣赏。”郭欠薪起身陪乌善小欣赏玉雕，兴致勃勃地讲解来历，说是从山里的玉神观请来的。

　　与此同时，温寒悄然走近水族箱，掏出一个小巧如笔的弹簧式破窗器，按在玻璃正中。咔嚓箱体破裂，水从裂口一涌而出，还冲出一条龙鱼，地面霎时一片汪洋。

　　“怎么回事？吓我一跳。”温寒演技逼真，手忙脚乱地帮忙捉鱼，用果盘盛了点水，把鱼放进去。

　　“啧，鱼缸怎么突然破了。二位稍坐，我叫人来收拾。”郭欠薪懊恼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乱了分寸，快步走出办公室。

　　乌善小立即绕到桌后，取出U盘插进电脑接口，内置的程序开始自动拷贝文档文件。两分钟后，郭欠薪带着几个手持打扫工具的员工回来时，他已经拔下U盘。

　　“不好意思，让乌总见笑了。”郭欠薪说，“我们去会议室继续谈吧。”

　　在会议室谈了片刻，看过一些案例，乌善小借口有事，带着“温秘书”离开了。

　　他注意到会议室和走廊的摆设也是按照风水学布局，所有家具都是褐色。褐属土，土生金。此外，他还看见了摆在奇怪位置的金蟾、五色土、山海镇、文昌塔，显然是经人指点。

　　下楼时，他瞟一眼后院，有座高大嶙峋的假山，而前院则有一汪石砌的小池塘。

　　走在他身边的温寒也注意到这些，压低声音冷冷地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前面是水，后面是山，他这格局叫‘前有照，后有靠’。妈的，有钱请人看风水，却不给工人发工资。”

　　乌善小也略懂一点，因为柯道长最近帮白清波调整了收银台的位置，还送了一只开光小金蟾（他自己开光的）。不过，好友的营业额并未提升，甚至下滑了一点，不禁怀疑起柯道长的水平。

　　路过一楼大厅时，他放慢脚步，听见郭欠薪的女秘书正在诱导工人们签订不合理的条款：“刚接到通知，每个队的施工质量都存在一些问题，有照片为证。我可以给大家争取发85%的工资，但需要你们先签字。先签的施工队先拿钱，以后也许只能发80%。”

　　“都是手工安装的柜子，个别的确会有一点瑕疵。”小睿的工长看过照片，愁容满面，“我们可以修整，不能直接扣钱啊。”

　　女秘书的口吻冰冷而客气：“抱歉，合同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质量不合格，我公司有权扣除部分款项。现在施工截止期已过，无论是否修整都一样。”

　　工长落入对方蛮不讲理的陷阱，张口结舌，黝黑皲裂的双手贴着裤子不住搓动，不知所措。听说先签字的先拿钱，有的施工队已经跃跃欲试。

　　此情此景，令乌善小想起个故事。从前有一群强盗，劫持了很多人质，索要赎金。第一个交一百，第二个交两百，以此类推。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去交赎金，却忘记了反抗。最先交的还觉得捡了便宜，得意道：“看，我省下好大一笔钱。”

　　乌善小没有停步，目不斜视地经过，出门后立即给小睿发消息：“千万别同意，开发商那边已经把工程款付了，就说明施工质量没问题。放心，我会在年前帮你要到工钱。”

　　透过落地玻璃，他看见小睿对工长耳语几句，后者连连点头。

　　“为什么帮忙？”片刻后，小睿问。

　　“可能因为，我哥给你剪过头发吧，也算有缘。”乌善小回。

　　小睿回了一个笑脸。

　　乌善小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怔怔地握着方向盘，心里有点乱。郭欠薪是个精明人，他没有把握能要到工钱。

　　平凡的人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工作，想拿回应得的酬劳却步履维艰。而引力在某些人身上似乎不起作用，轻飘飘地踩着别人就飞黄腾达。

　　他掏出自己的“总经理”名片苦笑一下，本该是“秘书”开车，可是温寒没有驾驶证，又懒得考。

　　他玩心突起，清亮的眸子微微一转，斜睨着副驾座的男人，拖着长音拿腔拿调：“小温啊，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你还年轻，要多学习。”说着，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对方腿上，“呦呵，肌肉蛮结实的。”

　　“多谢乌总的关心和栽培，工作上很顺利。”男人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眸光一暗，配合他演起戏来。

　　“小温，我这腰好疼，你帮我揉一揉。”乌善小抿唇忍住笑意，微微扭过腰，撩起西装外套，男人却抬手摸上他额头。他疑惑道：“干吗？”

　　“看乌总的脸有点红，摸摸你是不是烧起来了。高烧的话，要及时打退烧针才行。”温寒的眼神逐渐野蛮而滚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臀侧，“打在这里，见效快。我的打针技术还可以，保证不疼。”

　　“可是我腰疼，恐怕打不了针，过几天再说吧。”乌善小一阵窃笑，故意撩得对方心里起火，又泼冷水。一想到自己的积分连跌，他就暗暗委屈。当年炒股，持仓股全部大跌他都没这么委屈。

　　“你这只小鸟儿，给我过来”温寒神魂颠倒，扯开领带，揽过他就要强行打针。

　　这时，有人“咚咚”敲窗，大喊：“干啥呢？是不是要还车？可不能在车里打架啊，弄坏东西照价赔偿！”是租车行的工作人员。

　　玩得起劲的二人立即恢复理智，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下了车。办理还车手续，拿回押金。

　　回到家，乌善小没继续把车里那把火烧下去，而是立即打开电脑，查看U盘里的内容。他想找到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作为把柄，以此来迫使郭欠薪如数发放工钱。

　　这手段不光彩，但是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因为好人才配得上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