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锵家还剩最后一点儿收尾,活儿都在室内,淋不着。”元松在保暖裤外面套上防风裤,说起昨天忘了跟汤子苓讲的事,“厨房那几袋子红薯土豆和米面是团队的一部分工资,咱这边有土灶,做大锅饭方便,只做午夜那一顿……”
“我听郑飞说了,咱们自己的饭在客厅这边做,跟厨房那边分开,免得混淆。”
“也好。”如今食物珍贵,确实得慎重些才行。元松想了想,“我记得家里好像有个老式煤炉,应该在西厢的仓库里。”
两人去西厢仓库里翻找了一会儿,还真被他们给找到了。炉子样式虽老,却没什么破损,铁皮都没怎么生锈。只是有炉子,没有蜂窝煤也白瞎。
汤子苓一脸懊恼,“当初采购的时候把这茬给忘了,应该囤些蜂窝煤的。”
“咱这边多少年没人用蜂窝煤了,想买也没地儿去。”元松突然凑到汤子苓耳边,小声对他说,“别担心,地下室有以前我爷爷存下的炭和柴,冬天冷不着咱们。”
汤子苓被耳朵上的热气扑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想到他对地下室里的东西都有数,好像没看到过炭和柴时,元松已经忙活着去做晚饭了。他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追根问底,只能暂时先把这个疑惑放在心里。
跟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的以前比,如今的工作对汤子苓而言轻松很多,若是抓紧点儿时间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一天的工作。因而,他七点钟吃了晚饭稍作休息后,就进了书房工作,一口气工作到十一点半郑飞过来做饭。
今日的工作已经完成,后半夜他“旷工”旷得毫无心理负担,本准备在王家待一会儿就去家属楼那边,后来正赶上进货回来的王锵一行,顿时就留下围观了。
常言说财不露白,呆了半天,也只见卸了一车货,多是树苗、种子和种植箱,还有封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的泡沫箱。
怕呆久了讨人嫌,元松他们收好尾,汤子苓就随着大部队离开了王家。
“元哥,他们进这么多树苗干啥子?他们院儿里也栽不了那么些树吧?”进了家属院儿,才有心里好奇的小伙子问。
“估计要栽到后面的荒地上。”这事儿王锵没漏过口风,不过元松也不是傻的,从刚刚跟王家人交谈的只言片语和王锵有些闪躲的神色中,哪能看不出他们的目的?开不了荒就用树占下那么一大片地,王家人还真是敢想,就是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如他们所愿。
“凭啥啊,那又不是他们家的地!”果然,就算是半大的孩子,也知道王家这打算无赖霸道的很。
可有意见又能怎么样呢?人家人多势众,又有钱有背景,想做的事说干就干了,压根儿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没过几天,汤子苓从二楼的后窗往外看,果然原本一眼望去满是杂草的荒地,矗立起了一棵棵树苗,从仓库后面一直延伸到远处还未完工的工地跟前,得有上百棵。后来跟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去家属楼后面的荒地挖土,竟发现那里不远处也栽上了树。
不过王家显然深谙软硬兼施之道,自顾自占了后面的大片荒地后,他们开始针对附近的居民低价售卖从外地采购的货品。这个“低价”虽然相比于从前不算低,但以如今拿着钱都难找到货源的市场看,确实算优惠了。
对附近的陌生人尚且如此,对朋友熟人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王锵开着小三轮往家里送了一车的蜂窝煤和半袋子冻肉腊肉,还有一台据说是南方那边很受欢迎的带暖气片的煤炉,卸了东西就走,完全不提钱的事儿。
元松当然不会平白占人家的便宜,硬是按群里看到的售卖价格给了钱,还送了不少家里种的菜蔬做回礼。
对于王家擅自占下荒地的事儿,在汤子苓看来,元松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好似完全没有如今人们普遍表现出来的对未来的焦虑,每天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做着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整个人稳得很。
不过王锵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虽没有明说,但后续的一系列动作能看出他有心做一些补偿。
聊起这事儿,元松有些感慨,“王锵估计是他家里心最软也最重情义的人,要不是他有俩亲哥,三伯又厉害,王家爷爷奶奶也疼他,他得被其他叔伯堂兄弟给生吃活剥了不可……”
汤子苓听元松说过,王家是靠拆迁起家的。他们家人口多,当初好似提前得了拆迁的消息,还鸡贼地从同村人手里买了好几个宅基地。后来拆迁的消息传开,卖家肯定不干,回来又吵又闹想要回宅子。可王家人多势众,背后弯弯绕绕的人脉又硬,后来只稍作补偿就把事情平息了下去,说是一方的地头蛇也不为过。
而如今,他们搬到了这边,恐怕也并不打算缩着脑袋过日子。
第17章
几场雨后,天气越来越冷。
汤子苓有下意识锻炼自己免疫力的习惯。像是感冒不吃药,靠喝热水扛过去;夏天不到最热的时候、冬天不到最冷的时候,坚决不开空调……最近也不例外,坚决践行老祖宗传下来的“春捂秋冻”的优良传统,就算最近天越来越冷,也硬扛着不开空调,把放在客厅里的跑步机搬到了书房,工作时实在冷得厉害了,就上去跑一阵儿暖和暖和。
这样“自虐”的效果还是挺明显的,至少好些人在群里抱怨说一人感冒全家传染时,他跟元松都好好的,这些年疏于锻炼偷偷长出来的小肚腩也消失了,整个人看着精瘦了不少。
可这天,两个自认为身体不错的青壮年,愣是在睡梦中给活活冻醒了。
“空调没反应。”元松说话时上下牙都忍不住打磕碰,“才下午一点多,要不你过来睡吧?”
昨天后半夜去家属楼那边帮忙往楼顶扛做防水的水泥材料,汤子苓又累又困,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可又冷得很,听元松这么说,也没多想,就抱着被子钻到隔壁大床上了。
两个人贴着睡,还加了一厚一薄两床被子,顿时就暖和了很多,汤子苓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汤子苓被距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元松的睡颜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感觉到被窝里外巨大的温差后,他很快清醒了,咬着牙钻出被窝快速套上工装裤和外套。
感觉即使在屋里也有些扛不住冷,汤子苓又去衣柜里找出了羽绒服套在外面。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元送也醒了。他也不比汤子苓好多少,哆哆嗦嗦地穿上外裤和毛衣后,接过汤子苓递过来的长羽绒服套上,人才没冷得那么厉害。
“下雪了。”元松掀开遮光帘往外瞅了瞅,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空调外机估计出了问题。”
汤子苓正在小客厅的鞋柜里翻找能穿的鞋子。往日他跟元松一样,冬天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室内,又是正火力旺盛的年纪,一般一两双能换着穿的运动鞋和皮鞋就能过一冬了。而以如今的气温看,鞋柜里的鞋子显然是扛不住的。
“幸好采购的时候买了皮靴。”元松让汤子苓去地下室拿皮靴,他自个儿捣鼓着给从王锵那儿买的新式煤炉生火。
之前听元松说地下室冬暖夏凉,汤子苓是相信的,但也觉得就算有温差,也不会很大。之前热的时候感觉地下室确实凉爽,却没想到在外面极冷的时候,地下室在没有使用任何取暖设备的前提下能比上面暖和这么多。
就像此刻,同样是这一身儿衣裳,在上面还是能感觉到冷,可在地下室,就感觉正好,多活动一会儿甚至会微微出汗。
之前采购的东西原本都按购买的顺序随意堆放着。后来二楼和汤子苓原先住的西屋的家具搬下来了,两人闲暇时慢慢整理衣服鞋子分季节放在几个大衣柜里,日常用品分门别类放在各种矮柜和收纳箱里,食物则尽可能放在靠墙摆放的大缸里。一番整理后,整个地下室看着顿时没那么杂乱了,想要找什么,很快就能顺利找到。
穿上内里毛茸茸的雪地靴,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怎么样,火生起来了吗?”汤子苓用煤炉子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这几天要不是忙着帮家属楼那边补顶楼的防水层,他跟元松早就研究着把煤炉子生起来了。
“生好了。”炉子是早就安装好的,生火也不算难,元松三下两下就捣鼓好了,“晚饭吃啥?”
“这火一直烧着,不用也浪费,做点儿耗火候的吧……煲汤怎么样?”之前为了省事,也为了节省电费,两人很少做需要耗火的食物,一般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当然也会尽量兼顾美味。
“成。”这才想起冰箱,打开看了看,还好没断电。
看着冷藏室里填得满满的菜蔬,汤子苓想到二楼最近大量出产的黄瓜、番茄、豆角和辣椒,“我跟着郑院长做了几次腌菜,学的差不多了,咱们趁早做些腌黄瓜、腌辣椒、腌豆角,多出的番茄熬成番茄酱,再拖下去怕屋里的温度过低,再给冻坏了……”
其实已经有点儿迟了。两人去了二楼,看上面的菜蔬已经开始打蔫儿了。
于是顾不得其他的,一通忙活,把能摘的黄瓜、豆角、番茄和辣椒都摘下来,一筐筐背到一楼客厅,然后洗洗、切切、调味,封到坛子里。
元松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坛坛罐罐,他奶奶年轻时喜欢捣鼓这些,后来注重养生,尽量控制着少吃腌菜,但早年买下的坛子罐子也舍不得丢,都堆放在西厢的仓库里。
“客厅放这几坛子应该够了吧?”
汤子苓看了一眼,“够了,够咱俩吃一冬了。”
于是,剩下的都搬到地下室。毕竟,如今生活虽看着还算平和,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这么平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喵嗷~”
正熬番茄酱的时候,汤子苓听窗外传来猫叫,出去一看,东屋窗台上卧着的,可不就是小黑和它的小伙伴们吗?
熬番茄酱的时候得不停搅拌着,汤子苓实在脱不开身,出去瞅了一眼就赶紧回去继续干活,就让元松出去支应,看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家伙们有啥事儿。
好一会儿,元松才回来。
不等汤子苓问起,他就说了:“过来讨水喝的,外面估计冻上了。”他搓了搓冻麻的手,喝了口热水,接着说,“我刚□□去了后面仓库。那里面有个小屋,早先守仓库的吴大爷住的地方,他两三年前去世了,那个屋子也没拆。里面有厨房和卫生间,我把卫生间的拖把池刷洗干净后蓄了半池子水,把水龙头拧到滴水状态,以后它们不愁没水喝……”
第18章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把二楼的菜蔬料理好,等终于能歇口气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正值周末,外面又下着大雪,两人喝了半碗温在煤炉子上的汤,感觉身体暖烘烘的,窝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还有一整个白天可以休息,汤子苓不想把有限的时间都耗费在睡眠上,突发奇想地问元松:“后面仓库里整体环境咋样?猫猫狗狗有没有乱拉乱尿?”
“还可以吧,仓库很大,里面放着好些档案架,还有旧家具、废旧文档、宣传册之类的,没闻到很大的异味。”元松问,“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可以吗?”汤子苓立刻来了精神,“王家人看到了会不会有意见?”
“他们在后院跟仓库间加盖了围墙。而且,仓库所在方位几乎在他们主楼西北斜前方,我上次给他们装太阳能设备的时候特意观察过,除非从窗户伸出半个身子探头去看,否则视线只能看到仓库的顶棚,几乎看不到仓库跟咱们后院之间的空地。”
既然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就对后面仓库很好奇的汤子苓当即就站了起来。
“等下。”汤子苓径直进了西屋,不多会儿,拎着以前在宠物店工作时常套在外衣外面的类似白大褂的罩衣和一次性无菌医用帽出来。“喏,穿上吧,免得把衣服搞脏了,羽绒服多洗几次就不保暖了。”
正要出门,却被元松拉住了,“走地下室。”
汤子苓愣愣地跟着他从书房书架后的暗门进了地下室,正要问咋过去,就见元松轻轻按了下墙壁,看着严丝合缝的石壁竟开了一扇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门!
“要不带些猫粮狗粮过去吧?”元松问。
“行啊。”汤子苓震惊的不知该作何表情,愣愣地跟着元松去储存猫粮狗粮的货架上各取了一袋子,还顺手拿了一个没拆包装的梳毛器放在罩衣的大方口袋里。
穿过窄窄的门后,里面像是一个迷你山洞,以两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需要稍稍弯点儿腰走,顺着一阶一阶像是用浑然一体的石头凿成的阶梯慢慢往上走,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就推开一个小门,扒开枯萎的藤蔓就钻了出来。
正看着眼前缺胳膊少腿锈迹斑斑的老式自行车发愣,元松凑过来小声对他说:“这是仓库前面的车棚。你之前在墙头看到的那一大片荒草,就是车棚顶子。”
汤子苓这才发现,从下面看,元松家的宅子坐落在看上去整体架高有两米多的石坡上,加上后院围墙的高度,实际上跟仓库这边平地有五六米的高度差,怪不得之前王家想要占下这里时,元松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可能会影响到自家。
虽说一直听元松笃定说不主动招惹的话,那些动物不会轻易伤人。可真近距离看着比远远瞧着要大很多的狗子,汤子苓还是有些犯怵。
不过,元松看上去非常坦然,看到警觉奔出来的狗子也没停下脚步,就那么直直进了仓库。略有些迟疑的汤子苓见状赶紧跟上,随即也进去了。
真正进了仓库,发现它也比在家里二楼远远瞧见的要大很多,感觉说话声音稍大一点儿都会有回音。这么大的地儿,汤子苓有些理解王家四婶儿为啥对不能占了这里耿耿于怀了。
就这么一会儿环顾四周的工夫,汤子苓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时,才惊觉不远处围拢来数十只体型、毛色不一的狗子。他下意识抓紧了元松的胳膊。
“没事儿,大部分都是熟人。”元松轻轻拍了拍汤子苓攥着他胳膊的手。
冷静下来后,见狗子们只是静静地在不远处或站或蹲着,并没有发出敌意的低吼声,汤子苓也慢慢放松下来。
“吴大爷原先就住这里,里面有不少锅碗瓢盆,咱们去刷洗一下拿出来当食盆……”
元松口中看仓库的吴大爷住的屋子,其实是搭建在仓库里的一间板房。进去后发现,里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甚至连被褥衣物都在。只是吴大爷毕竟走了有两三年了,这边又极少有人来,里面满是灰尘。
好在厨房和卫生间的水管都能出水,两人刷洗出几个锅、盆,擦干净后,分别装了猫粮狗粮,然后端了出去,分散放在板房旁边。
一开始,狗子们都没轻易凑过来,竖着耳朵安静地蹲在不远处。后来还是捧场的小黑窜过去吃了几口猫粮,其他猫猫狗狗才慢慢过去。
看它们吃得慢条斯理,没一只狼吞虎咽,汤子苓小声对元松说:“应该过得不错吧,至少没挨饿。”
“工地对面就是柳湖,那儿人工养殖了不少鱼,鸟也多,估计便宜这些家伙了。”
两人边小声聊着,边往里走。渐渐戴着口罩都能闻到异味,不多会儿就发现货架靠墙的旮旯角落里有不少粪便。
“家里的营养土肥力撑不了多久,我记得车棚旁边是原先单位的垃圾站,那里应该放着不少垃圾桶,咱们弄过来当堆肥桶吧?”
汤子苓当然没意见,不过,“你连这也会?”
“家里宠物店以前有寄养宠物的业务,粪便多了不好处理,爷爷奶奶就专门研究过宠物粪便堆肥,我跟着也学会了。”元松笑着说,“一点儿不难,往里掺些干草树叶,三四个周搅拌一次,适当加些水就成。如今冷,估计半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正好能用上。”
两人出去看了看,车棚旁边露天的空地上有几个小雪堆,扒开积雪,底下果然是几个垃圾桶,甚至还有一个中型的环卫垃圾箱。
环卫垃圾箱是铁家伙,两人费了好大劲儿才给抬到仓库去。
“楼上应该有不少荒草。”原先仓库是个大平房,顶上长满了荒草,后来王家折腾着加盖了半层楼,本来是想把平房顶上那一层也用上,没想到还没弄好狗群就回来了,元松猜他们还没来得及处理顶上的荒草。
踩着铁铸的楼梯上去看了看,果不其然,别说荒草了,这半层楼其实也只是完工了一大半,还有不少水泥沙土没来得及拾掇,窗户也是光秃秃的,连窗棱都还没来得及装。
两人用从吴大爷家找的砍刀割了些荒草,简单剁了剁,然后掺到收集起来的粪便里,只在环卫垃圾箱里堆了厚厚的一层。
忙活完回到板房边,见锅子盆子里的猫狗粮都还有剩,狗子们却已经餍足地窝在宣传册纸堆里四仰八叉地打滚玩闹,汤子苓犹豫了下,还是拎着从吴大爷家拿的小马扎找了个距离比较安全的地儿坐下,压低声音喊着小黑。
小黑还挺给面子的,在汤子苓喊第五声的时候从货架上跳了下来,懒洋洋地走到汤子苓旁边,然后熟练地躺倒,等着他梳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