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黑这个模范带头,之后,汤子苓的梳毛摊儿“生意”不断,一只离开一只前来,几乎没什么休息的空挡,累得汤子苓不得不频繁换手梳。
“你休息会儿,我来。”不多会儿,元松过来帮忙。
狗子们显然对元松这个熟人更放心,很快也一只接着一只凑了过来,让元松“薅”下来不少毛。
汤子苓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去吴大爷的板房里做清洁。桌上散落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给收到柜子里,免得猫狗不小心吞食酿成恶果;用不着的桌椅摞起来之后绑一绑,给猫做个简单的猫爬架;地板清扫干净……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屋子看着宽敞整洁了不少。
“快七点了,咱回吧~”
到处白雪皑皑,映照得整个世界都很明亮,要不是带着手机能看到时间,一时还真猜不准今夕何时。
走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踩着厚厚的积雪,汤子苓突然蹲下身,将略有些脏的皮手套插进积雪中猛搓,再抽出来时,看着竟十分干净。
元松有样学样,不仅搓干净了手套,还顺手把罩衣袖子、雪地靴给搓洗干净了,到车棚下甩干净身上的落雪,才钻进那个暗门里。
顺着来时的路下阶梯,汤子苓随着元松脱了罩衣,挂在石壁,然后一身清爽地通过另一个暗门,进入地下室。
第19章
从地下室出来,感觉屋内明显暖和了不少。
“煤估计烧得差不多了。”
新式煤炉再怎么比老式的节能耐烧,一晚上也得耗上近两个蜂窝煤。
两人临走时往炉壁上的小铁匣子里塞了几个土豆,这会儿打开看了看,烤得软软绵绵,还没拿出来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用喝剩下的汤涮火锅,配着烤土豆吃,怎么样?”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也饿了。
“行。”元松正往炉子里加新煤球,“之前买的牛肉丸、鱼丸还有剩吗?”
“还有两袋,在冷冻室最下面,你待会儿直接放砂锅里,我去摘点儿青菜。”
汤子苓在西屋摘了菜,在卫生间洗干净后装到大果盘里,端到东屋时,放在炉座上的砂锅已经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了。
吃了这么多回火锅,元松调蘸料已经很熟练了,汤子苓洗菜的功夫,他已经把两人最爱吃的加了醋、剁椒、香油和花生碎的蘸碟放在了炉子旁边的小桌上。
看着一大盘新鲜菜蔬,实际上不怎么填肚子,两人把牛肉丸和鱼丸吃了,又把还热腾腾的烤土豆剥了皮在蘸碟里捣碎当土豆泥吃完,才有些许饱腹感。
如今没什么水果,一人一个大番茄下肚,总算是满足了。
“看会儿新闻吧?”
往常在饭点儿的时候,总要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可从昨天两人起床开始,就不约而同跟忘了有这个习惯似的,谁也没主动开电视,就连刚刚吃起稍有些迟的早餐时也一样。
“好。”
电视上传来熟悉的字正腔圆的播报。
果不其然,连他们两个青壮年都能半夜冻醒的寒潮,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轻则冻伤、冻病;重则……生命终止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饶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当真切看到发生的一切,汤子苓还是不由心情沉重,有一瞬间甚至对不可预料的未来产生了绝望和恐惧。
手上突如其来干燥又温暖的触感将汤子苓从负面情绪中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
回过神来后,他的目光连忙从元松的手上离开,却没有将手从他手掌的包裹中抽出来。
新闻还在继续各地政府将试行以社区为单位进行集体供暖,但前提是楼栋的入住率要在九成以上,独门独户不在政策范围内;各地倡导室内种植,缓解新鲜蔬菜供应问题,国家电视台将在农科频道教授相关知识……
“这是变相逼迫人放弃宅院,入住集体住宅吧?”元松突然开口。
今天的新闻信息量太大了,汤子苓渐渐看入了神,忘记了不自在,随口回应道:“应该是的,我高中同学群里好久前就讨论过这事儿,说村里好些人不愿意搬到新建的地下住宅,老一辈儿的人住惯了大宅子,嫌憋屈,也割舍不下多少能种些东西的院子。如今这政策一出,不愿意搬的人恐怕就得好好考虑了,毕竟如今才初冬就冷成这样,一般人可扛不住。”
突然想到两人的状况,汤子苓看向元松,“咱也不在政策范围内吧?”
“嗯。”元松点点头,“城市里还不甘心搬离郊区民房、别墅区的居民估计也不在少数。”
汤子苓叹了口气,“国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就只能看自己如何选择了……”
两人后半夜又是堆肥又是清扫的,虽然穿着罩衣、带着罩帽,可心理上还是觉得浑身脏兮兮的不舒服,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才准备去休息。
如今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两人商量了下,暂时先不去地下室住,甚至连眼看着快烧了一小半的蜂窝煤都没加新的,就那么睡下了。
当然,还像昨晚一样睡一个被窝。
汤子苓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大概这一晚上又是腌菜又是去后面仓库打扫、堆肥,太累了,不多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时,汤子苓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跟元松抱在了一起,暖和是暖和,就是自己的腿搭的位置有些尴尬。
好在元松接了电话后一下子坐了起来。“王锵四叔和二哥出事了。”
汤子苓顾不得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立刻也坐了起来,从被子的夹缝中拿出两人的保暖衣裤快速穿上,随即到小客厅拿挂在炉子边的外裤和羽绒服。
带着王锵叮嘱的医药包和狂犬疫苗到了王家,看到两人胳膊腿上几乎被撕下来大块肉的惨状,饶是汤子苓自认为胆子不小,都不忍心多看。
不过,听王家人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汤子苓顿时收起了对两人的同情原来,这俩又贪又狠的傻大胆容不下仓库的狗群,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竟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跑去偷袭狗群!
“还不是那个贪嘴的小子闹腾着要吃狗肉!”王琦还在嘴硬,把锅扣在了他不到十岁的儿子身上。
王爷爷手都抬起来了,可看到孙子的惨状,到底还是没忍心打下去。嘴上的骂却没少,“家里是渴着你还是饿着你了,竟打起了狗群的主意!你也不想想,以它们如今的记仇,你要是不全杀死,它们能饶了家里人!”
“爷爷,也不能这么说吧,王琦也是为了家里……”
“你闭嘴!”王爷爷很少对家里的媳妇说重话,看来这次是真恼了,当众给了王琦媳妇难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孙子不舍得打,儿子却是能下得了手的,一巴掌把本就伤得不轻的王四叔打得嗷嗷叫,“他年纪轻不知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轻重?”
见老爷子真发了脾气,一旁想说什么的四婶顿时把话憋了回去,还偷偷往后退了几步,免得老爷子一个不顺气再逮着她骂一通。
元松没多说什么,只在给两人打完狂犬疫苗、简单包扎后建议:“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我毕竟不是医生。”
“行,待会儿就带他们去医院。”王爷爷对元松还是很客气的,“麻烦你了小元。”
第20章
两人被王锵硬留住吃了稍有些早的晚饭后,才离开。
“郑兵说家里在剪头发,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汤子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长到习惯扎起来的头发,“郑飞说是院里的一个姐姐,以前学过理发的?”
“兴许是,这几年宠物店里的事比较多,我不常去。不过常不常的跟郑院长联系,听她提起过谁谁去学了美容美发,谁谁学了厨艺,还有学挖掘机、当电工的……郑院长真心为院里孩子们的未来考虑,想方设法给他们找适合的路,然后大的带动小的,整体的风气很不错。”
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汤子苓早亲身感受到了,不说郑飞那样已经到懂事年纪的,就是才几岁大的,也努力地跟着哥哥姐姐们学东西,看着就让人心中宽慰,暗叹郑院长的用心付出都是值得的。
雪还没有停,如今又没有人清理积雪,在雪地中行走就格外缓慢,好一会儿才进入家属院。
“元哥,汤哥,你们来啦!”
“等多久了?”见郑飞冻得嘴唇发紫,脖子不自觉缩着,两人连忙帮彼此拍掉身上的落雪,跺了跺脚后,赶紧进了楼道。
“没等,我透过窗户看到你们才过来。”郑飞说完,往楼上看了眼,见没人过来,突然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力哥来了。”
汤子苓一脸困惑。
元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轻声对汤子苓说了声,“没事儿,也是院里出去的,等回家跟你详说。”
到了二楼郑院长的住处,汤子苓看到郑飞口中“力哥”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为啥她要特意提醒了那么高壮的体格,再怎么收着都遮掩不住的凶悍气质,还有脸上的疤痕,即使没有大金链子和令人生畏的纹身,也一眼能看出这是个在道上混的。
他看着跟元松不算陌生,一见人就笑着迎上来了,大巴掌拍在元松背上,拍的羽绒服砰砰响。
“小元,你来得正好,去劝劝院长,都这么些年了还生我气呢……”
被揽着往郑院长房间走的元松扭头冲汤子苓挥了挥手,就被几乎可以说是半夹着拖进了屋里。
“力哥把主街对面那一排商铺都买下了。”郑飞凑到汤子苓身边小声解释着,“说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院儿里的。这话不知怎么惹恼了院长,气冲冲地回了房间,谁叫都不出来。”说起这些时,她脸上满是不解,毕竟,在她看来力哥说这话没错啊,有他罩着,以后谁敢欺负院儿里的人?
汤子苓多少能理解郑院长的想法。她努力把养育的孩子们引入正途,就算如今世道变了,她也没对未来失去信心。而这位力哥不声不响买下了一整条街的店铺,还毫不掩饰其野心,恐怕对郑院长心中的信念产生了一些冲击,也让她对孩子们的未来产生了不少忧虑。
实际情况跟汤子苓猜的差不多。郑院长再理想化,也知道一伙人占下一条街意味着什么。谢力算是她养大的,她知道孩子本性不坏,但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安定和平的社会,可不会发生一条街被一伙子不走正道的给占去的事!
被谢力拉进屋的元松没说什么粉饰太平的场面话,开口就直奔主题:“院长,天天看新闻,想必您也清楚如今的大致情况。大多数人都觉得农村保险,人人都想往农村跑,城市现在是到处缺人。街对面的铺子都空那么久了,力哥买下不管对原房主、对附近居民还是对政府,都是大有好处的。”
郑院长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都说乱世用重典,这时候政府缺人用得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折腾。那以后呢,等用不着他的时候呢!”
站在一旁的谢力愣了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他以为院长大发脾气,是对他做的事看不上眼,不待见他,却没想到说到底,她担心的还是自己的未来。
“力哥又不傻,能想不到这些?”元松冲谢力使了个眼色,“咱们院长不是不知变通的老古板,哥你啥打算都细细跟院长说了,安安长辈的心。长辈经的事多,也能给你些建议……”
说罢,元松就出了门,留他们好好沟通。
客厅的柜机空调开着,为了省电,住在其他房间楼层的孩子们几乎都在这边活动,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刚剪完一个头,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孩儿捶着腰走了出来,看到元松后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问:“元哥,你要剪吗?”
“给子苓剪吧,我这长度还好。”
“那行,小汤哥你看看喜欢什么发型。”女孩儿递给汤子苓一张男士发型示意图。
汤子苓对外在形象没什么讲究,要不是元松拦着,他都想直接剃个小平头算了,免得麻烦。不过元松说这天气头发太短了容易冻头皮,他想想觉得有道理,就剪了个偏分短发。
剪完头出来,见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在郑院长的监督下,孩子们不管大小都一排排端端正正地坐在小马扎上,膝上放着本子、手上拿着笔,正认真看国家台农科频道教授室内种植的节目。
见元松招手示意他过去,汤子苓轻手轻脚地穿过人群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也认认真真地看,估摸着快到午夜饭时间了才告辞离开。
家里的炉火已经灭了,元松一边生火一边跟汤子苓说力哥的事儿,“他生父是个赌鬼,还酗酒,在他妈下定决心闹离婚的时候,醉醺醺地找到力哥姥姥家,把老两口连带着力哥生母都杀了。双方亲戚都不愿接受力哥,就把他送进了福利院。郑院长知道他家的事儿,生怕他遗传了他生父的暴戾基因,养育的时候几乎是亲力亲为。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朝着郑院长期待的方向走,反而凭借他生父的‘丰功伟绩’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郑院长应该挺受打击吧?”那么一个秉性正直的女人,费尽心思养大的孩子却走了自己最想让他避开的路,想想就心塞的很。
“是啊,最初两年都不让他进福利院大门。后来知道力哥剑走偏锋是想挣快钱,为福利院一个心脏有问题的孩子治病,才慢慢释怀。”元松叹了口气,“可惜,孩子没救回来,没几年就去了。”
听元松讲了这么多,汤子苓突然觉得印象中高大凶悍的力哥一下子变得可亲了许多。“听郑飞说他买下了街对面那一排商铺,是真的啊?打算做生意?”
“嗯,他门路多,生意做的不会小。跟他比,王锵那真算是小打小闹了。”
“看样子,王家要有对手了。”
第21章
吃了午夜饭,两人又从地下室抄小道去了后面仓库。
显然,王琦和王四叔干的蠢事对狗群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的,两人刚踏入车棚,就被警觉的狗子们围住了。
听着它们呜呜的威胁声,可把汤子苓吓得够呛。
元松把汤子苓护在身后,对着狗子们“嘘”了一声,它们竟神奇地后退了。
“没事儿,估计有点儿应激反应。”元松说罢,拉着汤子苓继续往前走,在一群狗子的“围堵”下进了仓库。
一进仓库,汤子苓就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儿,“是不是有狗受伤了?”
“应该是,单凭王琦他们俩到不了仓库,估计刚翻过墙就被发现了。”
外面一直下着雪,就算有血迹,也早被落雪覆盖了,两人这会儿也没闲心去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