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是红木的,边沿还有雕花,虽然发生过灵异事件,但明心酒店在当地也是个百年老店,传承至今也颇有口碑。
明心酒店做的都是当地特色家常菜,深受本地人喜爱,所以祁尧天和沈飞鸾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位服务生过来,笑眯眯地招唿两人点餐。
时间还早,店里面供的基本上都是早茶,祁尧天点了几样特色点心,又叫了一壶凤凰单丛,都是本地特色。
沈飞鸾环视周围,等服务生离开后,对祁尧天道:“祁哥,没发现什么异常。”
祁尧天看了眼正东方供奉着的财神爷,说:“一楼正常,还有财神坐镇,就算搞事情也要在二楼往上。”
明心酒店重建后,还是只有三层楼,他们东家似乎对于做大做强没有过多执念,只想固本而已。
等奶黄包和榴莲酥上来的时候,沈飞鸾随口对上菜的小哥说:“靓仔,想问一下你们这里二楼也是早茶吗?”
那小哥瞅了眼这个外地人,说:“二楼三楼只做宴会,一般不对外开放。”
沈飞鸾说:“婚宴吗?”
“也接白事儿。”小哥看沈飞鸾长得好看,便多看了他几眼,耐心说:“我们这地方很重视白事,都要敲锣打鼓办的热热闹闹,我们酒楼接的白事比红事还多,后来就分了层,二楼专门做白事,三楼专门做红事,也免得有人觉得冲突。”
一般来说,办过白事的地方,紧接着来办红事容易形成红白煞,铃兰县传统较多,对于这种事情讳莫如深,自然不会轻易触犯。
索性老板就直接隔开,避免冲撞发生。
“一直都是这样吗?”祁尧天开口问。
“一直都是啊。”小哥看向祁尧天,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了,低头说:“这是我们酒楼的老传统了。”
说完,小哥没再继续闲聊,赶紧端着盘子走人去帮忙上菜了。
沈飞鸾吃了个榴莲酥,一口又香又甜软,榴莲味道浓重,实属人间美味。
沈飞鸾旁边熘坐下了一个鬼。
光天化日之下,小楼一点都不怂那财神爷,一屁股坐在沈飞鸾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一桌子茶点。
沈飞鸾扫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抽出一张符,在上面画了几笔,放在榴莲酥上面,让其原地变成供品。
小楼笑嘻嘻地拿起榴莲酥啃得不亦乐乎,还接连要了卤鸡爪牛仔骨和核桃包春卷……
一顿饭下来,沈飞鸾和祁尧天倒是没吃多少,大部分都进了小楼的肚子里。
小楼撑的不行,站起来说要去二楼逛一逛,便飘飘悠悠上去了。
沈飞鸾看着小楼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拦着吗?”沈飞鸾还是没忍住,问。
祁尧天淡定地喝口茶,说:“刚好上去探探路。”
沈飞鸾:“……”
小楼在大墓里面憋了数千年之久,也就等白浪投胎转世成谢昱圣后,才有机会离开大墓,去见见人间界的繁华。
现下暂且将谢昱圣抛之脑后,小楼便对世界上的一切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每到一个地方,都恨不得把里面逛个遍。
小楼来到二层,发现此处空无一人。
二层的尽头有一个大台子,像是早些年的戏台,周围放置了不少桌椅板凳。
桌子是红木色的,墙上挂着黑布白布,这三个颜色带来的冲击力让小楼感到有些可怕。
周围散发着重重阴气,虽比不上墓里面,但也和外界截然不同。
小楼好奇地四下打量,便看到周围很快烧起了火。
火苗攀着挂在墙上的白幔往中间蔓延,小楼吓了一跳,他本身便是鬼,根本不怕寻常的人间烟火,然而此时此刻,他竟是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在逐渐上升。
小楼虽是鬼,且阴气十足,却在对抗这种怪力方面并无经验,吓得马上朝着楼梯拔腿就跑。
“碰”地一声,小楼狠狠撞在了一个看不到的墙上,竟是脑袋朝后摔了个屁股蹲。
小楼的手不小心按在了一簇小火上,瞬间手掌被烧成了灰黑色的。
小楼疼得大喊大叫,收回爪子急忙甩了起来。
四面八方都烧起了火,眼看着他就要被烧死在这里……
“怎么上去半个小时都没动静?”沈飞鸾皱了下眉头,朝着二楼看了一眼,说:“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刚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就有个服务生叫住了他。
“客人要做什么?”服务生警惕地看着沈飞鸾。
“想去楼上参观一下。”沈飞鸾说。
“楼上不能随便去。”服务生皱褶眉头,似乎有些不悦,道:“都是专供红白喜事的。”
祁尧天扫了眼这服务生,说:“我有个妹子准备嫁到这边来,我们替她提前相看一下办婚宴的酒楼,觉得你们家还不错,想上去看看。”
服务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说:“这样啊,那我去叫我们主管过来。”
沈飞鸾低声对祁尧天说:“祁哥,咱们要去二楼,办婚宴要三楼。”
第337章 欺负鬼啊
祁尧天想了一下,说:“这好办,顺路参观一下应该不会拒绝。”
很快,酒店主管就过来了。
主管穿着一套灰色马褂,手里拿个有些年份的烟斗,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向上来看是个福薄命浅之人。
主管扫了眼二人,说:“你们家有人要嫁到我们县里?”
祁尧天点头,说:“不错。”
主管说:“有眼光,不是我吹,我们县里面结婚,基本上都是在我们酒楼办喜,价格虽然贵了点,但是环境好啊,现在不都喜欢中式婚礼么,我们酒店跟结婚团队有合作,能搞全包一条龙服务,从接亲到吃席,再到司仪布置,一口价全都管了。”
沈飞鸾问:“一口价是多少?”
主管说:“有十八万八千八的,二十八万八千八的,三十八万八千八的,各个价位都有,得看你们的需求了。”
沈飞鸾禁不住暗中咂舌,现在娶个媳妇儿办婚宴都要花个二十来万,也太贵了点儿。
在他们那边,办酒席都是直接请大厨去家里,在院子里面摆出来桌子,食材加上人工费,还有各种布置,撑死了也就三五万。
祁尧天倒是没感触,说:“那上去看看吧。”
到了二楼,祁尧天停了脚步。
主管说:“咱们婚宴在三楼办呢。”
二楼楼梯口横着一条走廊,有个巨大的红木屏风遮挡视线。
“这里是办什么的?”祁尧天问。
“办白事儿。”主管说:“红白喜事是分楼层的,不能同时搞,要不然容易出问题。”
祁尧天佯装不知,说:“出什么问题?”
主管有些为难,笑了笑打哈哈,说:“这个,红白冲撞嘛,一边是送人,一边是迎人,凑到一起总归是不太吉利,人家办事儿的人也不乐意,所以咱们就分开搞,免得冲撞。”
祁尧天站在这里不走了,说:“二楼办白事,三楼办喜事,这就不冲撞了吗?万一我妹子结婚那天,刚好遇上有另一家办白事,这一边敲锣打鼓去媳妇儿,一边吹唢呐送白发人接阴司,这可如何是好?”
主管显然想起了三年前发生的惨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不可能的,我们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同一天办红白喜事,这您可以放心。”
沈飞鸾皱了下眉头,一脸纠结,说:“可这二楼离三楼那么近,就隔了一个楼层,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我妹子属虎,结婚当天不能出现蛇、猴,容易妨害姻缘,要是夫妻不和忧愁不断,灾害并至凶煞重重,那可如何是好?”
主管说:“这您放心,我们这二楼不会有这种摆件,妨害不到。”
沈飞鸾还是有些不放心,说:“要不,我还是先看一下吧,这二楼办白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主管也不阻拦,就是有些无奈,说:“那您进去看,我们这一直都是分开办的,自从分开后,还没出过什么事儿呢。”
沈飞鸾和祁尧天已经从尽头的回廊进了二楼大厅。
大厅里面并没有见到小楼,但祁尧天抬眸朝着那面镇魂八卦镜看了过去,便从雾蒙蒙黄铜色的镜面上看到了大火熊熊燃烧的画面。
祁尧天脸色微微一变,手中掐出了一个诀,打了个响指,又用手机打光朝着镜面一照,镜面忽然暗淡了一下,打开一个缺口。
小楼从里面跌了出来,凭空摔在地板上,噗通一声,发出了“哎哟”的声音。
沈飞鸾看着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小楼,一时间瞠目结舌,愣在当场。
“妈的,欺负鬼啊!”小楼脸上一块熏黑,最严重的是手,出来之后一看沈飞鸾和祁尧天,顿时都要委屈的哭了,坐在地上嚷嚷:“这都什么破地方啊,居然着火了,差点儿给我烧死。”
主管看不到小楼,却能看到祁尧天用灯光打悬挂在外面的镜子上,顿时吓了一跳,说:“客人,您这是干什么?”
祁尧天关上手电筒,说:“怎么挂了个镜子?”
主管看他收起手电,便松了口气,说:“主人家信风水,有人指点说挂个镜子能驱邪避煞,所以就挂着了,那个镜子可不能随便碰,东家特别在意呢。”
祁尧天没再多说什么,扫了眼坐在地上扁着嘴巴满脸不高兴的小楼,轻轻牵住了沈飞鸾的手,示意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三楼和二楼相比,就显得喜气洋洋。
墙上挂着红布绸,还贴着金红色的喜字,若到时候再装点一番,的确颇有中式喜事的味道。
小楼受了伤,沈飞鸾急着回去给他疗伤,便简单看了一遍就走了。
做戏做全套,祁尧天留下了主管的联系方式,若是最后决定了就找主管。
回到斜对面的宾馆,关上门,小楼心有余悸地瘫倒在地上。
“你怎么就进镜子里了?”沈飞鸾摊开黄纸,找出一瓶香灰混合着草线灰,用手指沾了水抹着粉末画了个补煞符。
“我也不知道。”小楼沮丧地看着自己黑不熘秋的爪子,说:“我都不知道被吸进镜子里了,要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都要被里面的火给烧死了。”
祁尧天站在旁边看,这种异于传统的画符方式他不曾学过,但听说过。
符基本上都用来驱鬼避煞,但若是换个手法,换个材料,画出来的符就可以为鬼邪所用。
鬼有鬼咒,邪有邪法,符并非玄门专属,只是古往今来,没有玄术师愿意用符咒帮鬼做些什么。
沈飞鸾显然是符中好手,画出来的线条蕴含的气息流畅匀称,行云流水,每一笔每一画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画符并非行准就可以,更要讲求气满,以寻常玄门弟子的水平来看,能完整画出一张可用之符就已经值得高兴,在尚未出师之前,一百张符里面有一张可用的,便已经算是光耀门楣,天赋不俗。
白鹭洲曾见过沈飞鸾画符,他私底下曾和祁尧天说,沈飞鸾这种天赋恐怖如斯,如果有一天走上歪门邪道,恐怕半个崂山大狱都不够他打的。
玄术一道,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天赋缺失之人,终其一生恐怕难以画出一张完整的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