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喝酒去了吧。”
安德烈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哦。”
***
周日,杰西已经听闻了很多Omega被强/奸的案件了,但因为现在是非常时刻,别说新闻媒体不报道,就连警方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假如怀孕了就必须生下来,假如没有,甚至有些Omega还会被责备为什么没有怀孕,言下之意假如怀了孕,就不必受这罪,一来有Alpha保护,二来母亲和在这危机时刻站出来的Omega才是真正的英雄。
学校里,单身的Omega都已经不去上学了,路上很危险,就连结婚备孕的,也都心有戚戚,不轻易出门。
天空那种沉重、暗哑的意象,无疑为所有人的心头都笼上了阴影,试想抬头,重云不过举头三尺,乌压压望不到天边,一月有余不见太阳,终日都是这重压,再加上史书久久传承下来的对“灭绝”的恐惧、神谕的先兆,分崩离析的伦理关系、失控的恐慌,一切都逼人发疯,似乎世界摇摇欲坠。
人人都在等,等雨过天晴,或者别的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这时“责任”和“义务”突然变得无比重要,人们不仅仅管自己的家属,在街上看到单身的Omega,哪怕是最正直的人也会善意提醒,要他们尽自己的职责,做该做的事生育。谁家在此时如果有一个未婚未育Omega,可要小心了,门上会被涂抹各种脏东西,更有很多人觊觎举报,如果不是未孕暂没有入法,怕是这重压Omega还要再担上几倍。
人们照旧工作、吃饭、睡觉、生活,在自己、自己家人、自己亲戚、自己朋友和同事、周围认识的所有Omega都已经怀孕后,看着数字距离预言还差十余个。
天边的陌生人,为什么还不怀孕,为什么还不要孩子,你们在想什么?好人们如此发问,闲时祈祷:Father,我们照你说的一切,终于存活了下来,请永远守护我们。然后在胸口画十字架。
越来越多的人去生命树祈愿,好人、正直的人们已经做了一切,那些不负责任的Omega在哪里,为什么还差一些。他们祈祷着祈祷着,便有些生气了,他们已经背上了重担,是谁还在悠闲度日?人类命运对他们来说就毫不重要吗?如此自私自利,如此不负责任,千万别让好人发现,不然就等着瞧吧。
这天艾玛哭着给杰西打电话,说她家里人想把她送到孕管中心,由那边负责给她配孕,省得她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杰西安慰她,告诉她别担心,你不想就没人能逼你。
但显然杰西并不真正了解艾玛在经历什么。
下午四点,乌云密布,东区开始下暴雨,维娜敲响了伊芳的家门,伊芳父母疲惫不堪,脸色很差,和维娜简短交谈了两句,请她进门喝茶。
维娜这一路走来,几乎没认出这是伊芳的家,门口堆满了垃圾,院子里的秋千被人砍得七零八落,有只死猫挂在院子口,整栋房子发出一股臭味。
伊芳在楼上,不想见人,和她约好不离不弃的男朋友两天前被逼嫁了人,昨天就怀孕了。她趴在床上眼睛都哭了个肿,维娜敲了半小时的门,才终于见到了人。
维娜担心地看着她:“伊芳,你还好吗?”
来自朋友的关心让伊芳猛地放松下来,抱着维娜,哭个不停,维娜向里走走,关上了门。
“他结婚了。”维娜说,“很多Omega现在来不及结婚就已经先受孕了,受孕倒是很快的。”
伊芳倚在座椅里,鼻子红红的,最近她晚上睡不好觉,一到夜晚楼下就有人来折磨他们家人,很多时候伊芳知道,大概率那些扔垃圾的、扔火瓶的、扔死猫的、用石头撞的,都是他们的邻居。再这么下去,有一天会闯进来也说不定。
她很困,想睡觉。
维娜一直站着,没有坐,死死地盯着她:“你想怎么办?”
伊芳不解地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这事必须做。”维娜看起来很紧张,手紧紧握成拳,“你总得怀孕吧。”
伊芳大惊失色:“为什么!我不要……我不想……我……”
她没说完,维娜一把拉起她,吻上她的嘴,尽管亚瑟告诉她,接吻不是必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维娜还是先吻了她。
这时伊芳终于明白她的朋友来做什么,她哭泣着哀求起来,她很久没吃东西,没什么力气反抗,只想让维娜回忆一下她们曾经的友谊,别这么□□她,别这么对她。
维娜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紧紧咬着牙,在连声哀求中,最后只是说:“是我总比其他人好。”
楼下的母亲听到那凄惨的叫声时,条件反射地跳起来要冲上去,被父亲拉住抱在怀里,她颤抖着哭起来,透过窗帘看见院子里的几位邻居满意地一一离去。
晚上九点,亚瑟拉开门,看见浑身湿透的维娜,死人一样地站在他家门口,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喃喃自语:“我……我做了……我……”
亚瑟笑起来:“恭喜啊,这么久,肯定怀了。”
他还没笑完,维娜哇得一声哭出来,顺着门框倒下去,哭得肝肠寸断,语句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天啊……神啊……Father我为什么要……她怎么办啊怎么办……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亚瑟看她哭了半小时,打电话给了她父母。
她那位严厉的Alpha父亲来的时候,二话不说踹了她一脚,把她拎起来往车里扔,抱怨道早知道这么没出息,何必花大力气让你当Alpha。可是维娜只是在哭,她抱着自己的头,念什么“我好想她……她会做蓝色的沙拉酱,她好香……我要死了……爸爸,我该怎么办……”
反正没人听,也没人听得懂。
***
周三,天气更加阴沉,就连下过雨的东区也照旧浑浑噩噩,放眼望去,天边乌云密布,乌鸦在电线杆上啼叫,城市中心辉煌的高楼群在一片雾蒙蒙中闪烁着昏黄,远远望不真切,如同遥远的海上都市,沉默、肮脏、灯红酒绿。
新闻一日焦急过一日,杰西最近都不想下楼和家人一起吃饭。这天她刚走下楼梯,就听见哥哥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居然死了!现在不就还剩两个!这可都没剩几天了。”
杰西停下脚步,扶着楼梯在转角坐下,向楼下望。
电视机正在放送新闻,昨日一个叫普里奇特的Omega上吊自杀。
杰西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怎么想都觉得电视里的这个家她好像见过。
***
周五,新闻难得放送了一条好消息,一位刚刚分化的Omega怀孕了。尽管和他匹配的Alpha是他的父亲,但是考虑到他们独居海岛,除了三个老弱病残Beta就只有那位父亲一名Alpha,只有AO才能在不借助技术条件的情况下受孕,那偏远海岛确实没有技术。在指标压力下,孕管中心人员死命劝说,穿着厚厚的雨衣日夜不休息地站在海岸与海岛对话。经过工作人员的艰苦努力,这对父子终于成功,为人类增添了一个后代。
全人类都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让我们感谢无私奉献的普通父子,让我们感谢日夜辛勤、永不放弃的工作人员,他们是守护了人类的希望。”
哥哥和妻子同时沉默了起来,孩子们正在脚边打转,哭着打饱嗝。
过了很久,哥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妻子没抬头:“嗯。”
杰西撇撇嘴,独自上楼去,光是想象出忧国忧民的管理层和世界的好人,如何满世界追剿Omega的画面,就发自内心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她的人生,只是一场闹剧。
进房间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普里奇特……伊芳就叫伊芳普里奇特。
另外她发觉,艾玛,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没有怀孕的Omega了。
***
周六夜晚,艾玛缩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动。短短半月,她的父母已经带她迁徙了太多地方,她现在在去世祖父留下的小山庄稍作停留。
人人都在找她,父母也已经精疲力竭,丢失了工作,在开往西区的路上,被人拦住车后,爸爸被人拖出来揍,妈妈趁机掩护她逃跑。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艾玛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也不知道父母现在在哪里,她又在躲什么。一切都只是因为别人要她去相亲,要她结婚,送Alpha到她门口的时候,她拒绝了。
一开始还是有尊严的,来人会离开;后来他们就难缠起来,再后来便开始要求,继而命令,亮出法条,警察说来维护治安,却把她的家围起来,警犬在楼下叫,四邻八舍的Alpha在她家楼下转。
生活已经万万没有了,但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完成了预言,生活就可以回来了。
现在她独自待在这小屋,心里清楚,不需要多久,就会有人找到她,把她送进孕管中心,在那里,自愿报名的Alpha等着给他们授精。应该不难猜想,正直的、有家室的Alpha是不会成为此类事件的志愿者,在那里面聚集的,除了无业游民流浪汉,就是在正常日子里没有机会找到Omega的Alpha。
艾玛抓着自己的手臂,以及她的背包,里面是她的小号。说起来她跑的时候,应该带些食物,而不是这个没用的小号。
她听见远处响起车笛声,探照灯扫来扫去,她迅速匍匐在地板上,朝窗边爬去。接着近处便响起人声,似乎很多人下了车,叮叮咣啷分发趁手的工具,有个嗓门粗大的男人指挥着,谁往东边搜,谁往西边找。
艾玛小心地瞥了一眼,看见楼下有大约几十个Alpha。
她赶紧抓紧背带,贴在地板爬,想在那群人进房子之前离开这里。
猎狗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来,艾玛呆住不敢动,在树林里跑?怎么跑得过猎狗。
她想藏到地下室,于是脱下鞋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
她听着楼下的声音逐渐聚集,门口有人影绰绰,狗在扒门,锋利的爪子划着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手电筒的光四处乱照,有人大力撞了一下门。
艾玛心跳如雷,她绝望地缩在墙角,心想,就是这样了,这就结束了,她祈愿的家庭和生活,就此终结了,怪只怪生不逢时。
这时她的嘴巴突然被人捂住,有股力量把她往后带,然后拉着她往侧梯跑。
艾玛的泪水掉干净后,才揉揉眼睛看清来人。
杰西拉住她的手:“艾玛,我来带你逃跑吧,让全世界都抓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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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使命-8
“为什么这天气总让我心神不宁?”
安德烈这么说的时候,艾森正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半梦半醒地要睡一会儿,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快把这部两百集的电视剧看完了。
“可能是你饿了?”艾森眼睛都没睁开,头发乱乱的散在安德烈胸口。
安德烈朝外面望了一眼,手还在无意识地抚摸艾森的头发。
“你们知道吗?研究说每一百个Omega就会有一个死于生产。”欧石南边喝酸奶边从餐厅走过来,在这长沙发的角落坐下来。
安德烈扶开艾森站起身:“我想出去走走。”
他站起来把艾森的脑袋安置在枕头上,然后走进房间。艾森顺着安德烈身影看过去,看着他走拉开柜门,换上衬衣,系好袖口,束紧腰,一臂展开,甩上西服,随手抓乱头发,拿上钥匙。
艾森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安德烈问要不要给你带回什么东西,艾森摆摆手,扯过毛毯盖住自己,睡觉了。
门响之后,欧石南站起来在房间里转,然后也换了外套,跑过来跟艾森说:“我也出去一趟。”
艾森掀起眼:“保护好他。”
欧石南脸一红:“我就是出去走走。”
艾森坐起来:“如果出事,搞不定的话,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欧石南胡乱应了两声,穿上鞋出去了。
艾森躺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继续看电视剧,瞟了一眼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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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石南已经跑得很快了,但还是因为错过了电梯没能追上安德烈,他走出别墅去大门后,在人潮中转脑袋,准备寻找安德烈。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四周建筑及人全部变成模糊的一团暗白色阴影,他的视线向远处放,跃过一条、两条街,在一家商店门口看见了一道淡淡的红色,那是安德烈。
这时有个人撞了一下他,他慌忙低了一下头,尚未反应过来的眼睛落在近景上,霎时一片煞白,刺激得他捂住眼睛,踉跄了几步。
他再睁开眼,看见有个十五六岁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揉脚,两腿间流出血。
欧石南急忙蹲下问他:“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男生摇摇头,努力撑着想站起来,欧石南帮忙扶着他,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腿间的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流产……了……”
欧石南小心地看了一眼他,这人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啊。
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担心地看这个男生:“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说我们去给你买吗?”
男生站不住,眩晕起来,没站稳要倒,还好被欧石南接住。他再次看了眼安德烈的方向,看安德烈坐在那家店里喝茶,就决定先帮忙把男生送回去,他把人背在背上,问道:“哪边走?”
男生指了指左边的一个方向,女人走在前面带路。
“谢谢你帮忙,我只是一个Beta,不一定扛得动他。”女人边走边道谢,口气中有些自责,“我是孕管中心的工作人员,这位是Omega,我是负责照顾他的。”
结合最近看到的新闻,欧石南猜得七七八八:“新生儿还是不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