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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376 2026-07-28 18:08

  忒休斯点点头。

  “为什么我不知道。”

  忒休斯搔了搔头,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东西也不写脸上啊。况且知道……又怎么样呢。”

  他们没有再说话,忒休斯慢慢地喝着咖啡,他大风大浪见得实在是多,况且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像厄瑞波斯这样力量的人,怎么会没有代价呢,“无限的生命”无论之于本人来说有多鸡肋,但说到底算不上代价。

  短命,才是厄瑞波斯的诅咒。

  洛斯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他们都这样。拉索维尔但丁也这样,他本来是个学生,觉醒了,运气好没被杀,成长了,生死情爱走一圈,发现自己很快就会死,求神问道没有用,相信耶和华没有用,剩下的时间发誓要驱神,不惜跟旧敌联手,闹得天翻地覆,冲到了耶和华殿,但没能击杀上帝,因为没找到。然后他就死了,二十四岁零五个月。

  艾森,很聪明,十五岁就知道了命短难改。知道以后更不怕死了,越死越习惯,习惯就不会眷恋。他姐姐自杀了,他妈妈自杀了,他爸爸跟王储的最后一斗,输了,死了。艾森一直自杀,然后暗示下一个艾森,姐姐是病死的,妈妈是病死的,爸爸是出事故死的,跟他没关系。忘记是哪一个终于信了,暂时没再去死。

  他们爱得莱德家的人都有毛病,生死就好像打一个赌,他姐姐也是,母亲也是,父亲也是,父亲的哥哥也是,祖母也是……不顺意就宁愿烧起来、跳起来、冲撞裂成碎片,他们命里都是恨意和遗憾,每个人都唯我独尊,打定主意谁也不原谅,谁也不体谅,一条道走到黑,像一群不愿落地的天鹅,尽管锦衣玉食,生活优渥,反而助长了他们命里的偏执和热烈。

  艾森继承了厄瑞波斯颠沛的生命,继承爱得莱德桀骜的气质,他为所有周遭的人带来痛苦,他就是这样的人。”

  安德烈似乎没听进去,他只是又低声说:“但我却不知道。”

  洛斯没做什么表示,这些事对于他们来说因为太理所当然,甚至都没有拿出来讨论的意义。

  忒休斯倒是看着安德烈,咖啡也不喝了。

  他看了一会儿紧缩眉头的安德烈,又问向洛斯:“你跟艾森关系未免太好了吧,为他奔走啊?”

  “他小时候我就认识他,我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恶魔。”洛斯托着自己的下巴,“有一次他抓到了我,让我跟他玩捉迷藏,抓到我就杀了我,不然就让我走。他那会儿十来岁吧,没人跟他玩。他找到我,但是装作没看到,我就溜走了。后来还有几次……他也让我求饶,或者羞辱我,忘记了,总而言之,倒是从来没杀过我。”洛斯疲惫地搓了搓脸,“这些事……这些事我现在总是回想起来。”

  忒休斯转头看安德烈:“你要去吗?”

  安德烈不说话,基本已经是默认。

  “假如你能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然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忒休斯定定地看着他:“别去。”

  安德烈这下转头看过来,语气冷淡:“关你屁事。”

  “你已经选了一条路,就应该珍惜这条路。”

  安德烈没回答,站起来走人。

  忒休斯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陷入自己的什么回忆里,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到了有些扭曲的地步,而后愤愤地啧了一声。

  “怎么我就得孤家寡人,独来独往,比起带来厄运,我比起真正的厄瑞波斯还差得远吧。”

  洛斯无力地把眼神转过来:“人家命里就吸引人为他赴汤蹈火,没办法的事。”

  ***

  威利雷瑟打开门口的邮箱,哗啦啦掉出一地的竞选宣传册,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抱起来走到街边的垃圾箱,碰见了同样来扔宣传单的邻居,两人对视着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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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惑众-6

  阿普来安德烈家“报到”的时候,还拎着刚买的面包,一进门就望见安德烈和阿姨站在阳台,客厅里还有两个面色凝重的男人,抱着手臂看过去。

  “你俩谁啊?找我老大?”

  洛斯和忒休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理都不理他,又转了回去。阿普把面包一放,走到他们身边,也抱起手臂向外看。

  阿姨和安德烈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背影,安德烈撑在栏杆上,弯着腰看她,笑倒是在笑,看起来倒是很温柔。

  “到底怎么了?”阿普又问。

  洛斯说:“你大哥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忒休斯撇撇嘴:“去死。”

  然后那边的谈话看起来结束了,安德烈的脸色苍白,这边的三个人纷纷散开,装作没注意到。

  阿姨先进来,跟他们勉强地笑笑,说要倒水又说请他们坐,三人客气了好一会儿,才送疲惫的阿姨上了楼去,然后他们再向外看,安德烈独自在阳台吹风。

  忒休斯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安德烈刚好点上烟,风把他的黑发吹乱,他低下头抓了一下,然后迎着风看。

  “你看吧,我就知道。”

  安德烈转头看他。

  忒休斯继续说:“不自量力,犹犹豫豫,到头来不还是要伤谁的心,两手空。”

  安德烈苦笑了一下,他眼睛柔和闪耀。忒休斯想,这个普通人,要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

  “我必须得去。”安德烈说,“就算你们都是超人、怪物、神、天王老子,都无所谓。”他望向风的眼神一层一层镀上冷冽的霜,“我会把他救出来,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站在门口的洛斯这时候插了话:“你自己肯定不行,你需要帮手。”

  跑过来的阿普举起手:“我可以一起去!”他说归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德烈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手臂搭在上面,眼神挨个扫过面前的人,笑起来,叼着烟告诉他们:“这我来安排。”

  ***

  勒戈雷在翻阅面前的汇报册,百忙之中他抬起头,问对面的鲁基乌斯:“他呢?”

  “听说最近跟马歇尔走得很近,昨天晚上还一起去喝酒了。”

  勒戈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索性把面前的册子一把扣上,问道:“他想怎么样?”

  鲁基乌斯摸摸眉毛,不大在意的样子:“艾瑞卡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天真、理想、脾气又犟,他对什么感兴趣的话,你关也关不住他。”

  “我没打算关他,我只希望他别坏事。”

  “那应该不至于,我听说,”鲁基乌斯神秘兮兮地往前凑凑,“马歇尔那边更警惕,觉得艾瑞卡可能会把他们‘完美的安东尼’带到沟里去,甚至有人说艾瑞卡是你派过去的。”

  勒戈雷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我们的‘好朋友’安东尼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出生高贵,从小精英教育,但天赋平平,所以压力大,有点浪漫化,这两年为了承担联盟的期望,努力地学做个大人。但是听说最近常和艾瑞卡出游,据目击者称,”鲁基乌斯一脸八卦,“两个人同游博物馆、戏剧院,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知音难觅,知己难寻,安东尼甚至翘掉了一场报告会跟艾瑞卡去公园划船、钓鱼,兴致上来了,当众拉起了小提琴。”

  勒戈雷稍有些惊讶地听完,然后喜不自胜地笑起来:“真的?”

  鲁基乌斯叹气,也笑起来:“我知道早晚安东尼忍不下去配合联盟,只是没想到诱因会是我们的艾瑞卡。”

  勒戈雷高兴了:“好兆头啊,好兆头。”他站起来,去衣帽架前拿下长风衣,“你跟我出去喝一杯,他妈的办公室憋死了。”

  “遵命老板。”鲁基乌斯跟着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在勒戈雷身后走出去。

  走出大楼,勒戈雷便挂上招牌笑容,他人高腿长,风度翩翩,灰色围巾衬着他英俊的脸,他向看过来的人微笑。穿过后花园的小径上,还碰到了来参观的小学生,勒戈雷蹲下来和他们合影,帮一个小孩子戴正他的帽子,目送他们离开,才迈腿向反方向走。

  勒戈雷瞥了一眼鲁基乌斯的耳钉:“打的什么东西?”

  鲁基乌斯说:“纪念一个朋友。”

  “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能忍。不过追杀的讯号是越来越强了。”

  勒戈雷笑起来:“死亡天使我还没见过。”

  鲁基乌斯哼笑一声:“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一个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最靠前的那个一脸懊恼,似乎在后悔没拉住这个人。

  鲁基乌斯凑近勒戈雷耳朵,告诉他对面人的来头:“伊特马歇尔。”

  勒戈雷点点头,转向这位马歇尔,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马歇尔眉头一抽,仰起脸,不接他的手,相当嚣张地朝旁边偏了偏脑袋:“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一个保镖终于上来劝了,没两句就被马歇尔打发到一边,马歇尔自己朝旁边一个凉亭隔间走了两步,转过头蔑视着勒戈雷:“过来。”

  勒戈雷耸耸肩,走了过去,鲁基乌斯跟在他身后。

  马歇尔不满道:“我只找他。”

  鲁基乌斯照旧笑眯眯的:“那可不行。”

  于是保镖们也跟进来一个。

  马歇尔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抬眼鄙视地扫扫勒戈雷,口气相当不屑:“你叫那个艾瑞卡卡尼亚滚远点。”

  勒戈雷也不坐,手甚至也没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他一眼。

  马歇尔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我们兄弟俩见多了,贪钱的、贪权的,我们什么没见过。”他跳起来,一步逼近勒戈雷,他比勒戈雷低一个头,仰着脸鼻子几乎要贴上来,伸出一根手指着勒戈雷的脸,继续说,“别以为我哥脾气好你就不知道好歹,像你们这样的底……”

  “你他妈给我闭嘴。”勒戈雷说。

  马歇尔和他的保镖愣住了。勒戈雷此人相当有气质,三分像文人,三分像军人,之所以能在众多竞选人中脱颖而出和他的好皮相分不开关系,但他近看气场要强得多,并且不夸张地说,有种冷酷的意味。

  而马歇尔,显然刚刚才意识到这点。

  他还没反应过来开口,勒戈雷朝前走了一步,肩膀猛地撞击了一下马歇尔仰起的脸,马歇尔正要伸手摸摸鼻子,他的脸就被一只冰冷的手钳住了,那手迫使他抬起头,他只能抬眼看着可怕的勒戈雷。

  “废物,你跟谁说话。”

  保镖要上前,被鲁基乌斯挡住,鲁基乌斯总是如此笑眯眯,说:“放心,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勒戈雷没打算让马歇尔再说话,他捏住马歇尔的脸,骂他就如同灌进去:“所以,你这种废物就是你哥会输、联盟会输的原因。你他妈一事无成,这么大年纪跟在你哥屁股后面捡屎吃,混个鸟名号在这栋楼里招摇撞骗,人人卖你一张脸,你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蠢货,来跟我说这些,你去打听打听,就连你哥,你联盟的长官,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耍威风耍到我面前。狗东西,叫两声现在就踢你滚到你哥脚边……”

  勒戈雷其实还没说完,但是他手指间一片凉,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马歇尔,竟然哭了。

  鲁基乌斯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勒戈雷也反应了几秒,才哭笑不得地放开手,马歇尔眼睛通红,又羞又怒,甩开头,咳嗽了几声。

  勒戈雷看看自己的手,骂了一声:“晦气。”

  马歇尔恶狠狠地瞪一眼,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威慑力了,他嘶哑着说:“我哥一定会赢你的。”他这句话越说越没气势,因为他看着对面勒戈雷的脸色变得难看,因此最后只敢剩了个气音。

  勒戈雷撇撇嘴:“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赢。”

  马歇尔还想说什么,勒戈雷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滚吧。”

  “我……”

  勒戈雷转头瞪了他一眼,马歇尔敢怒不敢言,泪痕还残留在脸上,咬咬牙,愤愤地跑了,保镖连忙跟出去。

  鲁基乌斯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还哭呢,牛逼……”

  ***

  忒休斯紧张地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着桌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半小时前,安德烈在洛斯的帮助下又是摆蜡烛又是画圈,在白窗帘扑簌扑簌的间歇召唤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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