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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纯爱派 予春焱 4693 2026-08-01 04:13

  蜡烛摆上就灭,血圈断断裂裂,狂风不止,空气中尽是硫磺和血腥气,茫茫黑夜中什么也没来到。

  就在他们几乎放弃的时候,墙角的白蜡倏地一闪光,满屋子的灯尽数熄灭,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圈中间响起来,他说:“晚上好,小鬼。”

  而后灯火重又亮起,圈中央有个带费多拉帽、抽雪茄的高大男人,看着安德烈。

  忒休斯一看到这个人就打了个冷战。虽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忒休斯比安德烈还要高一些,但其实跟安德烈站在一起的时候忒休斯是很有安全感的,但是在这个人面前,安德烈就没有那种夸张的高大健壮。

  而安德烈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赌输给你一条命,猜你现在用得到了。”彭加列扫一圈房间,看到了洛斯,“忒皮尔洛斯,听说你们恶魔在内讧。”

  洛斯向带着询问目光看过来的安德烈解释道:“关于艾森,地狱在选边站。”

  彭加列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独独看向安德烈:“你要我做什么?”

  “艾森的事你们死灵狩选边站了吗?”

  “不关我们的事。”

  “现在关了。”安德烈说。

  彭加列此时坐在桌面,大致理解了一下安德烈的话,然后摁灭雪茄,用手指顶了顶帽檐。

  “厄瑞波斯,跟我们恩怨不多,一般我们不太想插手,上次也是心血来潮,正好在附近。现在你想我跟你去救他?”

  “不止你,我需要大约二十个人。”

  彭加列海蓝色的眼睛看着安德烈:“我要是拒绝呢。”

  安德烈没出声。

  彭加列掏出他的火机,又拿出雪茄,在一片安静中剪雪茄,

  然后他又看向安德烈:“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现在的话,我可以凑够二十来个人。一批在马孔多,一批在热拉山,我可以叫他们过来。”

  “那就做吧。”

  彭加列点燃他的雪茄,在烟雾缭绕后看了眼安德烈,然后对着忒休斯和洛斯说:“你们最好让个地方。”

  两人闻言向后退,站去了墙边,桌旁就剩下安德烈和彭加列。

  彭加列抽了一口烟,然后把雪茄放在桌面,他悠悠地吹着烟气,摘下自己脖子上一条银链,而后把白色的蜡烛放在链中间,咬破手指,滴一滴血。接着又拿起雪茄,塞回嘴里。

  “好了?”安德烈问。

  “等一等。”

  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雪茄头滋滋燃烧作响,灯光闪烁,空地处隐隐约约有雾在升腾,除彭加列的三人一起望去,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链子中的蜡烛突然热烈地迸出一束火焰,三人转头来看,那火喷出红舌,瞬间直逼天花板,接着猛地盖回烛身,蜡烛融成一滩泥泞,而雾中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绰绰人影逐渐显现。

  人影二十余个,身形高大,几乎占满空地,而后雾气消散,其人便显真身。十来个戴着宽沿高顶毡帽,帽檐处挂坠叮当响,有串成一串的贝壳,有串成一串的骨头,帽下是粗糙的男人脸,胡须中的嘴咧着笑,高大的男人们拿着、拎着、扛着各式霰/弹/枪、长/筒/枪,牛仔披风上正往下滴血。还有十来个,浑身中世纪银色板甲,厚重挺拔,持大剑森森竖立,如同黑云压城,迫感不言而喻,从头盔的间隙,隐约可瞥见盔后凛然的眼神。

  彭加列挠了挠鼻子,转向安德烈笑:“就这些了,够吧。”

  后面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走上前来,低头看着安德烈,问彭加列:“这家伙做什么的?”

  彭加列告诉他:“这位接下来就是我们的领导了。我们要去救厄瑞波斯。”

  这人眼睛上下一扫安德烈,撇了撇嘴:“是吗,小领导。”

  安德烈没理会这挑衅,直接接了权:“首先各位让我认识一下,其次我们要去找点武器,最后,我们要去那条‘坟墓时间线’。”说到这里他看向忒休斯,“洛斯可以自己去,但是带不了人,所以得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了。”

  忒休斯犹豫着说:“我要是不去呢。”

  “我想由不得你。”安德烈已经站起来了。

  彭加列插话问:“去哪里搞武器?”

  “我长大的时间线,我在那里混得还算可以。”

  安德烈走前去见了曾经的发小金汤力一面,留了些东西,也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佩吉。

  金汤力脸色很难看,看看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皱着眉点点头,说:“我能做的不用你说,但是有些事不是外人帮得了的。”

  “我明白,谢谢。”

  金汤力抓住安德烈要走的手臂,问道:“你真的就连这点事都为她做不到吗?”

  他看着对面安德烈惨淡的脸色,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放开了手:“……祝你好运。”

  安德烈拍拍他:“谢谢。”

  ***

  周一,安东尼马歇尔的竞选团队已经如临大敌地围坐在会议室的大屏前,等着RCSPAN的直播。

  马歇尔还没到,少将看了看手表。

  竞选经理盯着广告也分外认真,跟大家说:“这种地区台转播,一定会全力美化勒戈雷,我们前期在地方台的投入太少了。”

  一个副手回答道:“那也不算,我们给地方台钱,他们办事也敷衍,毕竟是勒戈雷的大本营。”

  众人安静下来,电视上已经回到演讲现场。

  此时上午九点二十一,勒戈雷的演讲将于九点三十分准时开始。在他演讲的帕特里克公园,台阶下已是人山人海,蓝色的旗挂满了三条大道,在刚才一阵自发鸣笛后,现在会场一片安静。

  勒戈雷不多时便会出现在这座公园自由纪念碑的台阶上,从那个角度向前望,在浩瀚的人海后面,便是澄澈的大洋和蓝天,极目尽是蓝色的旗帜。

  安东尼的竞选经理干咽了一下,他跟着摄像机的镜头扫视人群庄严肃穆的脸,这份整齐的郑重让他冒了一层冷汗,虽然他早有预感,但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勒戈雷的支持者所怀抱的觉悟,和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支持者们,已经具备了革命的气质、武斗的准备和军人的服从。他想,勒戈雷的支持者们,很多年轻人,他们正是在社会上跌跌撞撞的年纪,联盟老旧的裙带关系和影响深远的阶层主义显然对他们毫无吸引力,年富力强、冲动易怒、等的就是一个泄愤的靶子,被勒戈雷一把火点起来,终究引到了一条残酷的路。

  二十五分,马歇尔兄弟走了进来,大家站起来,给安东尼让座。伊特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独自站在最后面,抱着手臂看。

  二十八分,屏幕上,勒戈雷出现了。

  他仍旧从容自信,举手投足很有魄力,伊特恶狠狠地瞪了屏幕一眼,看着勒戈雷站在台上向四面八方打招呼。

  二十九分,竞选团队严阵以待,为安东尼下午演讲写稿的写手正对着电脑打算边听边改稿,还有一个负责速记的,也摆上了电脑。

  明日大选,今天就是冲锋号响。

  三十分,勒戈雷开始说话,他声音磁性洪亮,向所有支持者祝贺,因为胜利在望。竞选团队十几双眼睛紧盯着屏幕,伊特喃喃自语:“说什么没打算赢……骗鬼啊。”

  竞选经理听到了这句话,一愣,转头看向伊特:“什么?”

  三十一分,屏幕里勒戈雷正在讲:“……这并不是煽/动,这并不是反叛,我们争取自己的权利,要建立新的秩序,便有人貌似同情地来劝、有人自作聪明地来评谁因为年轻走错了路,谁又因为冲动喊错了话,谁的理想只是泄愤,谁的诉求只是作秀。不,通通不是,他们全都是错误的!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发出声音,为了尊严,为了民族的血和国家的土,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强权富贵能靠一张纸宣判我们的罪,靠一道栅栏关住我们的腿,自古翻天覆地由发声起,而后钢铁之躯前赴后继。我个人的生命毫不重要,我的整个生命就为了这一声怒吼,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呼喊着明天的到来,因为胜利在望!因为……”

  三十二分,伊特分过神,看向竞选经理,回答先前的问题:“就是……”

  三十三分,屏幕里一声枪响,打断了勒戈雷的话,也打断了伊特的话。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屏幕,摄像机准确地录下了勒戈雷倒下的声音,无论是屏幕内外,一瞬间有数秒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看见保镖们冲上去,欧石南冲上去,他们扶起勒戈雷,将看不出生死的他带离现场。

  死一般的寂静后,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声势浩大的骚乱,先是有人在吼,而后有人在喊,众人不愿离去,疏导员束手无策,有人攀上雕像,挥舞起蓝色的旗,接着更多人登到高处,挥起大旗,声响越声,嘈杂的声音逐渐汇成一道冲天的齐声怒吼:

  “打倒联盟

  打倒联盟!

  打倒联盟!!

  打倒联盟!!!”

  少将是室内第一个开口的,他盯着屏幕,骂了一句:“我操他妈。”

  竞选经理脸色煞白,捂住额头垂下脑袋。

  安东尼面无血色,摇了摇头。

  伊特不明所以,有些焦急地问:“怎……怎么了?”

  没人理他。他走到哥哥身边,又问:“怎么了?”

  安东尼苦笑一下:“公开投票竞选,有人赢就有人输,但只要还有这条路走,走过去,分歧之江也算有渠道导出,局势可以暂缓。现在好了,这条路不走了,你猜他们接下来,这些累积的、洪水一样的社会上的分歧,会怎么爆发?”

  “这狗东西一口一个‘靠竞选’,不要脸不要命地拉票,一副堂堂正正战斗到底的样子,原来一开始就打算玩阴的啊。”少将冷笑道。

  竞选经理至今不敢相信:“这就意味着,勒戈雷一开始就是奔着战争去的。”他干咽一下,看向众人,“他……是个战争狂啊。我们的对手,民主的对手,是个战争狂啊……一个战争狂,现在要登顶了……”

  房间里突然陷入安静,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伊特看着众人,干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安慰大家道:“不一定是他的计策,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刺杀他呢?”

  除了安东尼,所有人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转过头看了他一秒。

  ***

  切斯顿决定去找厄瑞波斯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难得杜嘉塔没有在做实验,而是盯着她庞大的建模一言不发,实验室的人只剩下三个,其他都被抽调走了。昨天勒戈雷遇刺,外面风云大变,实验室的重要性断崖式下坠,而杜嘉塔似乎正陷入瓶颈。

  于是趁这个机会,切斯顿关掉了监视器,背着包独自去了观察室。

  穿过层层后门,他来到这个斗兽场一样的空地,唯一的困兽趴在地上。这些天来,厄瑞波斯越发地憔悴,如同酒精浇花,活力被从内部灼烧蒸腾,年轻蓬勃的生命受此折磨。

  切斯顿现在和厄瑞波斯几步之隔,中间没有任何阻挡,他清晰地看见趴着的厄瑞波斯长腿一动不动,消瘦的脊背弓起一道骨,雪白的身体上伏着一簇青蓝色刺青,银金长发盖住脸,他的额头抵在手臂上,一动不动。

  切斯顿开口问:“如果我靠近,现在把这个递给你,你会不会伤害我?”

  过了好一会儿,厄瑞波斯才抬起头,他的眼神涣散,但那张脸总是一副看不起什么东西的样子,切斯顿在想说不定他天生如此。

  “你……”厄瑞波斯的声音撕裂且低沉,像被火烧过,“你试试看咯……”

  切斯顿没动,他记得厄瑞波斯之前的声音,是种介于少年和青年的音色,时高时低,随心情而定,摇摇晃晃准备成人。

  犹豫了几秒,切斯顿走上前去,从包里掏出一件厚重的毛毯,盖在了厄瑞波斯的身上,遮盖住了这具身体。不为什么,就因为切斯顿设身处地地想,衣缕是人尊严的一部分,并且他认为,厄瑞波斯也是这么想。

  “我本来想带点吃的,”切斯顿补充说道,“但是你很久没吃东西了,贸然吃可能会出事。”

  披风下的身体很久没动,久到切斯顿在想自己或许该离开了,而后披风下传来两声干巴巴的笑声。厄瑞波斯慢吞吞地撑起手臂,然后坐起来,他的手在不自控地发颤,他原本秀亮的头发现在尾端也变得干燥粗糙,他把披风披在背上,这时候才抬眼看切斯顿。

  “你想找我聊什么?”

  切斯顿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浑身发毛,那声音过于哑而糙,听久了会有种奇异的恐怖感。

  切斯顿朝四面八方的监视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一个红点在闪光,又走到厄瑞波斯正对面,直视着这个年轻人。

  “外面的事你知道吗?”

  “你觉得呢。”

  “我有可靠的消息证实,勒戈雷身边的艾瑞卡卡尼亚,和你认识。”

  “随你。”

  切斯顿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把来前预想的盘问通通推翻,皱起眉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不是神,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些折磨,为什么不叫冤屈。如果你是神,又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折磨,为什么不动手?你不觉得羞辱吗?你不觉得愤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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