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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恶犬 李狗血 4225 2026-08-09 10:26

  算作安抚,也是威胁,警告他们想要就此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而这件事乍一看极为重要,司韶令却也知道,江盈野给他的这份买主名单,不可能是全部,几条最关键的大鱼,还掌握在江盈野自己的手上。

  这些小鱼小虾,他没必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急于捞起,只需让五派盯紧他们的动向,寻个其他由头慢慢处理了那些害人的洗骨丹即可。

  而他若想利用这次任务让江盈野刮目相看,却绝不是单纯把东西送到那么简单。

  想一鸣惊人,他务必付出些代价。

  所以与他一同出寨执行任务也明显意在替江盈野监视他的邬默,便成了他的目标。

  “阿邵!”

  深夜,江慈剑正以木锤四处加固崭新床架,一眼看到的就是司韶令满身血气弥漫,连面目也被染得猩红,像凄艳的索命女鬼轰然撞开屋门。

  吓得他一骨碌翻下去,原本想要炫耀新床的心思顷刻烟消云散。

  “是我爹……还是五派?”

  待将司韶令扶坐于床沿,看清他伤势最重处原是腰腹一道深痕,江慈剑蹲在他微向后撑坐的身前,一边小心撕去与皮肉粘连的破损赤布,以铺满止血草药的细布紧覆那仍不断冒血的口子,一边心下难受地沙哑问道。

  在极乐井遭受的刑伤养好之前,怕惹萧夙心担忧,江慈剑并没怎么回去,而是以随司韶令专心学剑为由,干脆住在了司韶令的小茅草房的地上。

  也方便趁逐渐痊愈的这些时日,马不停蹄地为司韶令重新搭做一张大床。

  尽管在新床搭妥之前,二人同打地铺略显拥挤,但江慈剑自幼在江寨孤独长大,除了萧夙心无人与他亲近,突然有这么一个待他极好的同龄人,甚至愿意与他同吃同住,兴奋无疑大过一切。

  更早已把司韶令视为自己最重要的小友,遂猛一见到他这副血淋淋的模样,比割在自己的肉上都疼。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见司韶令并没有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他也没有再问,只满头大汗地身躯前倾,使得细布一圈圈在司韶令的腰腹缠紧。

  这时听一直无声的司韶令突然开口:“邬默死了。”

  “……”闻言一愣,随即诧异抬眸,江慈剑不可置信道,“什么?”

  “他和我出寨给以往买主送信,中途说是有寨主吩咐的其他秘事要办,我不便随他一起。”

  “原来他的任务是,代替寨主去和另外几位买主商谈日后交易方式,那些买主身份涉及朝廷权贵,所以要对我隐瞒。”

  “可惜其中一个,应被五派盯了许久,邬默一出现就受了埋伏,等我找到他,他已经只剩一口气,我身上多数血迹,都是他的。”

  “埋伏的五派高手太多,我使计引开一部分,才强行带他回寨里,他见到寨主没多久,就死了。”

  “……”几句话并无太多情绪,江慈剑却听得心惊肉跳。

  心知这寨子里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仍没想到,跟随江盈野多年的邬默竟会突然死了。

  也最为后怕的是,幸亏江盈野没那么信任司韶令,不然二人一同踩进五派的陷阱,恐怕司韶令也没有命回来。

  司韶令当然能回来。

  彼时江慈剑还不知道的是,邬默既为江盈野身边亲信之一,他的死,早就在司韶令的计划之内。

  这次出寨,司韶令也从一开始就猜到,邬默除了替江盈野监视他,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很可能,就是为那几条他不能知晓身份的大鱼。

  所以同邬默一分开,他立刻联系了五派,由于邬默警惕极高,跟踪他自是风险太大,为保万无一失,提议五派不妨翻出一张底牌。

  那张底牌,就是大鱼中的一条。

  毕竟与朝廷合力清剿洗骨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无所获,始终留着没有打草惊蛇,只为能关键时刻派上最大的用场。

  所以几乎用最快的速度,仅在那一处府邸布下天罗地网,果然如司韶令所料,等来了邬默。

  邬默的确狡猾,若非五派高手云集,差一点就被他敏锐逃脱。

  只不过,五派的最终目的本就是江寨,邬默绝不能就此死在寨子以外,司韶令更一定要“不顾一切”的救他回去。

  因为必须让江盈野亲耳听邬默说清楚来龙去脉,司韶令才不会被怀疑,也可借此让司韶令正式走入江盈野的视线,探出更多江寨的秘密。

  虽然这过程仍有凶险,哪怕出现半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但好在司韶令还算成功,为“救出”邬默,腹上那道由陶重山亲手刺下的深口也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

  眼下他只需等待,江盈野痛失一名得力亲信后,下一次会给他怎样的任务。

  也在江慈剑听他说完那一番话,正走神间,司韶令又道:“没了邬默,看来极乐井也要换人了。”

  语气似有惋惜,嘴角却是不易察觉的扬起。

  “嗯……”江慈剑下意识低应,满脑子却依旧是司韶令原本细白皮肤间触目惊心的伤口,“阿邵,你之前给我配的草药都有什么?等血止住,我也给你敷上些,那个恢复好像很快”

  却话没说完,脸上忽疼,紧绷的脸颊被司韶令不客气的拉扯。

  “他既然死了,以后睡觉给我安生些,再被他吓得嚷嚷,就去外面睡。”

  “……”

  江慈剑愕然瞪向司韶令,左脸被扯得变了形,也忘记躲闪。

  半晌,他羞耻又愧疚的问道:“我……说梦话了?那你这些天,是不是都没睡好?”

  “我问你,还怕他么?”司韶令又扯他另外一边脸,“他已经是一个死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次为避免牵动司韶令的伤口,江慈剑仍由着他把自己的脸掐出两团红印,摇摇头忙笃定道:“不怕,我不怕。”

  司韶令这才放开了他。

  “这床不错。”

  随即半撑着抬头环视一周,不等江慈剑再开口,司韶令看着头顶打磨光滑的床架,忽地话锋一转。

  “倒是和图上很像。”

  “……”被他这么一说,脑中自然不可避免的又浮现那过于刺激的图中场景。

  由于要参考上面的床架样式,这些日子江慈剑没少偷拿出来细看,那一笔笔间的精致与放浪也快要刻进了他的脑子,此刻越是想要忽略,越是扑面而来,呼吸都乱了。

  司韶令则面不改色地拢了衣袍,应是终于没了力气,暂靠在床柱。

  又哑声道:“但也不太一样。”

  江慈剑蓦地抬眸:“我有看错的地方?我明日就改”

  “上面的人不一样。”却见司韶令闭上眼睛,淡淡道。

  “……”

  第56章 夫人

  北州王庭。

  “不一样。”

  水雾氤氲的鹰池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低语。

  只见江恶剑不怎么满意地撇嘴,自热意弥漫中猛然坐起身,任由水珠从额前红痕倏地坠落。

  他就那么几近赤裸坐在池内盈白玉床,床间不断翻涌而上的水泡仅能将他大敞的腿根依稀遮挡,遮不住肌骨紧实的修长身躯,上面遍布深浅疤痕,尤其胸口一道暗红最为显眼,如狰狞烙印,与他一呼一吸相融。

  “你们怎么回事?”他面朝池边正瑟瑟跪了一排的身影,“连个人都画不出来,还各个都敢自称北州第一画师?”

  “公子恕罪……”

  一排人闻言仍不敢抬头,悉数捏紧手中被嫌弃的画作,颤抖而无奈道。

  无奈的自然是,江恶剑掷以千金强行请来他们这些知名画师,给他们的形容却只有一句话世上最温柔美貌的夫人。

  谁人不知他是半年前才被北州王寻回来的长公主之子,明明是个地坤,至今未有婚嫁,哪来的夫人,他们又哪曾见过?

  “公子……”便听其中一人壮着胆道,“可否再描述详细”

  “我要是知道,还找你们画什么?”

  江恶剑眉头紧蹙地拔高音量,吓得对方立刻噤声。

  “我只记得他全天下最温柔,最美貌,梦里还要给我当夫人,你们到底能不能画出来?”

  “这……这……”翻来覆去这么几个词,无疑快难为死了几名画师,“没有其他特点,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画”

  “所以才叫你们猜猜看。”江恶剑有些不耐烦道。

  于是一排人似无助地面面相觑,只得再次磕头:“公子恕罪,我们实在猜不出……”

  “恕罪?”江恶剑却呲牙一笑,摇摇头,“不恕。”

  他仰身重新浸在缭绕雾气里,一腿更不知羞耻地高抬着叠于另一腿上,仅着一松垮亵裤的身下风光几乎展露无余,一边翘脚抖落颗颗水珠,一边无所谓道:“让我白白期待了这么久,还把我夫人画成丑八怪,你们呐,都罪不可恕。”

  “今个要是画不出我夫人的样子,我看以后也别画了,不如都砍了手”

  “公子饶命!”这回不等他说完,几人吓得忙不迭开口,“求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定不负公子期望!”

  “你们该不会想拖延到王妃来救你们吧?”江恶剑却又一眼看透他们的心思般,“我劝你们趁早死心,王妃是不会踏入这鹰池半步的,更何况……他又惹我舅舅动怒,被打入了逆云帐,七日之内,是不会出来的。”

  逆云帐是专为惩罚北州王妻妾所准备的禁足之地,相当于王室冷宫,吃的用的皆为最次等,与苦笼里头坤奴的待遇没什么差别,对于平日奢华惯了的王族,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凡进去过的都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而江恶剑自从半年前重伤醒来,却看到这据说是从南隗与他一道被接回北州的王妃,隔三差五就要惹怒萧临危一回,遭受逆云帐的惩治,过后仍一脸风轻云淡。

  不知为何,虽然他这暴君舅舅好像不怎么喜欢王妃,可江恶剑在醒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尽管伤重失去所有记忆,偏对其生出莫名的好感。

  以至于他失忆之下总觉心中有股不明急火,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被遗落,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半年来在北州王庭可谓嚣张跋扈,疯狗见了他都绕着走,唯独王妃的话他能略听一二。

  也兴许因为那道贯穿他胸口的伤,听说是缘于南隗武林一场轰烈内讧,幸亏王妃不惜舍掉他以霜金打造的七枚紫微针,才保住他的性命。

  如今七枚紫微针正分别封于他周身穴位,并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取下任何一枚,一旦取了,他就会死。

  所以王妃于他,也算有救命之恩。

  可惜的是,似乎连王妃也不清楚时常出现在他梦里,一醒来又忘得干净的美貌夫人究竟是何人。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每日反复观摩他身上似大有来历的几样东西。

  一柄“慈剑”,一枚悬于耳际的压胜钱,两缕以红线捆绑的纠缠发丝,以及脖子上无人能拿下的颈圈与如意锁。

  冥思苦想,这才灵机一动,派人“请”来了整个北州的知名画师,干脆让他们来凭空描摹,也许能激起他记忆的缺憾。

  “行了,”此时哼笑两声,江恶剑又枕着胳膊道,“就知道不能完全指望你们,我还准备了其他的。”

  话音方落,只见随着画师们惊愕抬头,自他们身后竟已接连涌进数十人,在奴仆的引领下转眼充斥于偌大的鹰池边岸,虽然一水的都是赤袖红袍,但高矮壮瘦,清俏浓艳,应有尽有,衬得原本以鹰为顶的磅礴汤池顿如缥缈绮境,仙姿玉色,冲破苍穹。

  自是江恶剑快要翻遍北州,兴师动众网罗了多日的美人们。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江恶剑一拍身旁池水,溅起温暾水花,在他微勾起的指尖飞旋,“把你们最好看的模样都展露出来。”

  说话间,他掌风翻转,霎时便将距离汤池最近的一人扯落,伴随那人猝不及防的惊呼,其余人皆不敢耽搁,一个个接连跃入那并不算很深的水里。

  不出须臾,除了江恶剑独占的一方玉床,周围尽是令人血脉喷张的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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