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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反派修为尽失后 一丛音 3042 2026-07-23 05:22

  盛焦正在看他。

  那双枯槁似的眼眸好似有了一丝生机,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白日里他见桂花的神光。

  “看什么呢,这事儿没完我和你说。”奚绝有气无力,却不忘张牙舞爪,“我明天再找你算账,赶紧回去睡觉。”

  盛焦缓缓起身,还在看他。

  “回去,回那儿睡觉去。”奚绝抬手一指那桂花小院,蹙眉道,“天衍在上,我怎么觉得你不是五感缺失,而是脑子缺了一根弦呢?听不懂我说话吗?”

  盛焦:“……”

  盛焦浑身湿透,唇线绷紧看了他好一会,转身回去。

  奚绝终于松了一口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有道童伺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依然能将自己饬得很好,他沐浴一番换了身衣裳,躺在床上拿着几颗灵丹边咳边吃。

  “花开了……”灵丹药效发作,奚绝睡意渐浓,迷迷瞪瞪地想,“一朵花,也能破冬吗?”

  不知是不是那朵花的缘故,奚绝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一粒深埋地下的种子,憋足了劲想要破土而出,努力得脑袋都顶着生疼却愣是没发芽。

  最后他把自己给气醒了。

  奚绝坐在床上抱着脑袋摸了半天,外面一阵重钟声响起。

  辰时已至,该去九思苑上课。

  奚绝一蹦而起胡乱梳洗一番,披了件鹅黄披风,脖子一圈雪白狐毛毛茸茸围着,金玉锦绣堆着养出的矜贵小少爷行为举止全是不食烟火的尊贵。

  他打算去找酆聿一同去九思苑,刚跑出去瞧见池塘就本能发憷,足尖一转换了条路走。

  正溜达过去时,远远扫见池塘对岸,盛焦站在桂花小院外的屋檐之下,垂着眸看着一地细碎桂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应该站了挺久,发间肩上已落了层桂花。

  奚绝:“……”

  奚绝心中有气,不想和他说话,只能隔着老远瞪他一眼,鹅黄披风裹在身上衬得他好似桂花成了精,踩着晚秋的寒风一溜烟跑开。

  盛焦循声望去,只瞧见那抹好像昨晚小花似的黄色消散在密林中。

  他轻轻垂下手,指间一枝桂花垂曳而下。

  寒风一吹,掉落几粒金灿花朵。

  九思苑雕栏玉砌,前临泮池背靠青山,一条雪白瀑布好似从云霄而来,潺潺流水声隐约回荡山林间,宛如仙境。

  奚绝过去时,除了他和盛焦,其他人已到了。

  偌大学斋布置极其雅致,左右总共八张书案。

  掌院还未来,已有六个小少年端正坐着,瞧见奚绝进来,视线全都看向他。

  奚绝不怯场、更没有见陌生人的生疏尴尬,高高兴兴跑到酆聿面前,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酆聿难得蔫头耷脑,见状勉强提起兴致来:“是你起太晚了吧,还好今日掌院还未到,否则肯定罚你。”

  奚绝盘膝坐着,奇怪道:“你怎么啦?”

  酆聿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愣了一下,才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这群人,难交谈得很,往后咱们可有的闹了。”

  酆聿本是个爱热闹的,第一日上学想和众人打好关系,主动开口挑了个话头等人接话。

  “久仰诸位大名啊,不知道你们的相纹是什么,能让我开开眼吗?”

  四周鸦雀无声。

  酆聿:“……”

  酆聿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唇角微微抽动。

  之后无论说什么,其他五个人要么是虚假微笑、要么低头看书,有的甚至全当他在放屁,半个字都不给回应。

  饶是酆聿脸皮厚,一连挑了两三个话头没有得到回应,也受不了死寂的尴尬,憋着气不吭声了。

  他将书翻得哗啦啦作响,闷闷不乐道:“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憋……”

  正说着,奚绝“哦”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似乎要说话。

  酆聿体验了说话无人应答的羞耻和尴尬,见状忙拉住他。

  “做什么,他们不会理你的!”

  奚绝不听,脸皮厚地到旁边一个白鹤玉兰袍的少年面前,脆生生道:“我是奚绝,你是谁啊?”

  酆聿惨不忍睹地偏过头不忍再看。

  此人最烦人,只会微笑、弯眼笑、勾唇笑,到处笑,花儿似的笑,就是不说话。

  酆聿当时还以为他就是让尘,直到瞧见他的腿才认出这人是横玉度。

  少年横玉度偏头看奚绝,水雾似的眼眸轻轻一弯。

  拒绝交流。

  奚绝却不害怕,还钻到书案下看了看横玉度垂在一旁的腿,疑惑道:“你的腿不能动吗?还能治好吗?是先天不足还是受了伤呀?嗯?嗯嗯?嗯嗯嗯?”

  横玉度:“……”

  酆聿:“……”

  酆聿惊恐看着胆大妄为的奚绝。

  怎么一见面就挑人家痛处说呢?

  横玉度先天不足不良于行之事,整个中州三境人尽皆知。

  奚绝像是故意似的,围着人家的腿喋喋不休不休。

  他太过聒噪,诸行斋其他人也都皱眉看他。

  酆聿还以为这个讨人厌的货会被横玉度微笑着一巴掌甩出去,却听横玉度眸底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些,温柔开口。

  “我名唤横玉度。腿不能动,也不能治好,是先天不足。”

  酆聿一愣。

  竟然开口了?!

  “哦哦哦!”奚绝点头,“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说罢,又屈膝爬去旁边另一个正在摆弄犀角灯的白衣少年面前:“你是谁呀?这是什么,能带我玩一玩吗?”

  酆聿:“……”

  真是脸皮厚又大胆。

  白衣少年眉眼禅静安宁,好似一株静静绽放的幽昙,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打了个手势。

  奚绝也跟着学了两下:“这是什么意思?”

  横玉度轻轻开口:“意思是,他修了闭口禅,无法说话。”

  奚绝还没说话,横玉度就自顾自地补充:“让尘并非恶业太重,他的相纹可窥探天机,需时刻约束自己。”

  奚绝:“啊……”

  横玉度大概觉得说的不太好,又继续补充:“天机就是未来,他的相纹是窥天机,众人皆知。”

  奚绝:“我……”

  横玉度补充:“啊,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说你孤陋寡闻的意思,我就是实话实说。”

  奚绝:“……”

  一个闭口禅,一个话痨鬼。

  两人正说着,一阵轻缓脚步声从外传来,盛焦面无表情进入九思苑。

  高高兴兴的奚绝登时垮下小脸,瞪了他一眼。

  盛焦眼神无光,看也不看周围的人,漠然走到空的桌案前正要坐下。

  奚绝爬起来,眼疾手快爬过去,扒着桌案跪坐蒲团上,无理取闹道:“这里是我的座位,你走开。”

  说罢,奚绝才瞥见书案上几本崭新的书卷正标着“盛焦”的名字。

  奚绝:“……”

  饶是如此,奚绝也理不直气也壮,气势不减地瞪着盛焦。

  若是在昨日,循规蹈矩不愿有半分偏差逾越的盛焦恐怕得拿天衍珠劈他,但今日好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盛焦竟只是看他一眼,脚尖一转,走到奚绝的位置安静坐下。

  奚绝:“……”

  奚绝顿时有种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上课第一日没什么安排,那姓温的掌院都没露面,大概是想让几个少年相互熟悉一番。

  奚绝心中有气,就这样托着腮瞪了盛焦一整天,眼睛都酸涩无比还不愿放弃。

  盛焦始终当他是透明人,垂着眸翻看着写着“奚绝”名字的书,心无旁骛。

  奚绝气得差点仰倒过去,终于舍得将视线收回,跑到最话痨的横玉度身边和他紧挨着坐。

  横玉度微笑。

  奚绝小声嘟囔:“那个锯嘴葫芦是不是也修了闭口禅?你知道内情吗?”

  横玉度是个脾气好却慢热的,和人聊熟了也不再死亡微笑,“啊”了一声,神色有些为难:“背后道人是非,实在非君子所为。”

  “没有背后道人是非。”奚绝振振有词,抬手一指盛焦,“我们当着他的面说呢,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放心吧,我们还是君子的。”

  横玉度:“……”

  酆聿也跟着凑了过来:“什么什么?道谁的是非?让我也听一听!”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此事中州三境众所周知。”横玉度无奈道,“盛焦相纹是灵级「堪天道」,是堪比天道的存在,但盛家家主……唉。”

  大概是背后道长辈是非也不是君子所为,横玉度用“唉”来代替那些未尽的话。

  奚绝和酆聿点点脑袋,表示理解此唉的意思。

  “……很唉。”横玉度说,“盛家此前数百年,连个天级相纹都未出过,乍一出了个灵级相纹,就……唉。”

  “好唉,太唉了。”奚绝和酆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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