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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反派修为尽失后 一丛音 2707 2026-07-23 01:06

  少年时他虽纨绔,却不爱用春雨,奚将阑绞尽脑汁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用春雨伤过什么人。

  这时,平平无奇的男人又开口说了什么。

  “奚绝,你……”

  奚将阑的璎珞扣耳饰浸了水,运转得也不怎么灵敏,耳饰“滋滋”几声,后面半句话奚将阑没听清楚。

  他下意识去看那人的唇形,但因抬头的动作冰冷的剑刃贴着脖颈直直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稳如磐石的手倏地一顿。

  奚将阑眸瞳轻转。

  怕伤他?

  方才那个名唤上沅的少女也是,看似招招凌厉,缚绫每每落在自己身上时却又迅速收回,唯恐碰到他。

  他们在忌惮什么?

  刹那功夫,奚将阑脑子像是被人抽了一鞭的陀螺,飞快转起来。

  “大人,你可知道十三州的獬豸宗搜捕令,为何只有我的特意注明活捉?”

  冰冷剑意微微一凝。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许久终于开口:“为何?”

  只是两个字,他仿佛说得很是艰难,薄唇轻动,一字一顿。

  奚将阑心道:“还真是活捉啊,蒙对了。”

  他高深莫测地轻笑一声即使还跪坐在那扯着人家衣摆勉强支撑身体,依然不失风度:“自然是你獬豸宗内有人对我私心过甚,不舍得我死。”

  那人的声音似乎很古怪。

  “……谁?”

  奚将阑从容不迫:“我的搜捕令是谁下的,自然就是谁。”

  那人眉头轻皱。

  “对,你想的没错。”奚将阑说,“……是盛宗主。”

  那人:“……”

  奚将阑看着人似乎被震住了,再接再厉信口胡诌。

  “盛焦对我情根深种,他英明神武,修为当属十三州第一。你若伤我,没好果子吃。”

  那人:“……”

  奚将阑靠着这张嘴在十三州招摇撞骗,躲躲藏藏六年都没被獬豸宗的抓住,能耐可见一般。

  反正只要来的人不是盛焦,天皇老子他也敢信口胡诌。

  那人沉默不语,注视着他良久,一字一顿地重复。

  “……情根深种?”

  “对。”奚将阑点头,抬手一拢璎珞扣耳饰,“这便是你家宗主送我的定情信物,价值一百灵石呢。”

  那人:“……”

  奚将阑也没说错,这璎珞扣的确是盛焦送他的。

  只不过是被他强逼着送的。

  但此时在奚将阑口中就是盛焦满怀一腔真心奉上的定情信物,脸都没红一下。

  那人似乎有所动容,锋利剑刃倏地收回去。

  锵

  是剑收鞘的声音。

  盛焦不动声色道:“是吗?”

  奚将阑心道有门:“正是如此,若想杀我,你仔细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过盛焦再说。”

  盛焦漠然看他。

  奚将阑湿透的雪白里衣近乎半透明地紧贴身上,他病弱太久,跪坐在那小小一团,看着像是个身量初长成的少年。

  奚绝十七岁结婴,身量本该终生停在那年,但他嫌不够威武,便卯足了劲吃灵丹。

  后来,好不容易将身量长高些,但一扭头就见同样十七岁结婴的盛焦竟比他还高半头,气得他当天饭都少吃两碗。

  盛焦的视线不着痕迹在奚将阑右肩上的「灼」字黥印上扫了一眼,轻轻启唇。

  “随我、回獬豸宗。”

  奚将阑羽睫都冻出一层白霜,闻言蹙起眉头。

  刚才这人不是还忌惮盛焦吗?

  难道此等正邪凄美虐恋都没有打动这块冰坨?

  年少时,奚将阑就靠着自己招猫逗狗的本事将盛焦得罪得死死的。

  后来奚家满门被屠诛后,他被抓去獬豸宗,又在盛焦眼皮子底下逃狱。

  若是再被抓回獬豸宗,盛焦那尊冷面冷心的杀神,八成能把他狗头削了悬尸示众。

  奚将阑哪敢和他回去,当即胡言乱语。

  “大人,你不懂盛宗主这搜捕令的真正意思。盛焦如此爱慕于我,连旁人同我勾肩搭背也要吃醋降下天雷劈人,自然只想亲手抓我。你若出手回去邀功,八成还会被占有欲十足的盛宗主逐出獬豸宗。”

  盛焦:“……”

  盛焦终于不耐,抬手将奚将阑的搜捕令从腰间拽下。

  随手一握,玉令顿时化为雪白齑粉簌簌落地。

  同时,奚将阑肩上的黥印也跟着一寸寸收缩,最终化为一颗红痣,仿佛滴血。

  肩上的灼烧感终于退去。

  盛焦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奚将阑捂着右肩愣了一会神。

  獬豸宗的人认出他竟然不出手抓他,竟还有此等好事?

  看来“盛夫人”的威名以后还可以再拿来用一用。

  但他还未喜完,突然感觉手腕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扯,将他纤瘦的身子扯了个趔趄,跌跌撞撞朝前跑了两步。

  奚将阑怔然看向盛焦手腕处,果不其然发现一条隐于空中不易察觉的玄铁锁链。

  那是獬豸宗逮捕犯人时的缚绫,能让人灵力全无,插翅难逃。

  奚将阑:“……”

  还是被逮着了。

  奚将阑刚从水里泡了一遭,浑身隐约开始发烫,他踉跄走了两步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缚绫猛地紧绷,将他纤细手腕拖得往上一抬。

  盛焦停下步子,侧身冷冷看他。

  他的眼神太有攻击性,就像是一股阴风从脚底灌入,渗入骨髓的寒意遍布全身。

  奚将阑最大的优点就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眼见缚绫都戴上了无处可逃,迅速转变战术,仰着头可怜兮兮道:“大人,我道侣下的搜捕令的确是注明活捉我吧?”

  盛焦似乎被这个“道侣”震住,眸子罕见空了一瞬。

  良久,他才道:“……怎?”

  “……是要活捉我啊。”奚将阑身体微微发抖,长发结着厚厚白霜,无辜地道,“您要是再不救救我,我就要冻死在这里啦。到时你们宗主肯定抱尸恸哭,一怒之下杀了你为我陪葬。”

  盛焦:“……”

  盛焦沉默许久,道:“你要什么?”

  “衣服。”奚将阑理所应当朝他伸出手,“……我看您身上这件鹤氅就不错,劳烦大人脱了借给我吧。”

  盛焦:“……”

  盛焦居高临下看着他,似乎不理解此人为何把扒人衣裳的不雅事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抬手就要掐缚绫诀,打算把他拖着走。

  奚将阑动作迅速,活像是碰瓷碰习惯的,直接摊平,奄奄一息地装死。

  “我要死了,我爹娘来接我了。啊,黄泉罗刹近在眼前大人,你若见了盛宗主,一定要转告他中元节记得给我多烧纸钱。”

  盛焦:“……”

  奚将阑苍白着脸,浑身上下写着“即将赴黄泉,有事烧纸钱。”

  突然,残留着温度的鹤氅和墨色外袍直接兜头扔他身上。

  盛焦只着黑色单衣,宽肩窄腰,丝毫不畏凛冽寒风。

  “穿上,走。”

  奚将阑冻得打哆嗦,没再废话,四处扫了一圈发现左右无人,抖着手将冻成冰渣的里衣脱下来。

  藏在袖中的虞昙花早随着外袍掉在水中不知所踪。

  今日当真是大凶,诸事不宜。

  盛焦无意中回头一看,猛地侧身。

  剑鞘倏地横扫出一圈灵力,轰然将一旁湖水轰得炸开数十丈雪白的水花。

  “你!”

  奚将阑一边“悼念”虞昙花一边将长袍的衣带系上,一头墨发被冻成冰,他随手搓了两下,冰渣粉末簌簌落下。

  听到动静,他诧异抬头,瞧见男人背对着自己紧握着剑柄浑身紧绷的模样,心道:“哦哦哦,此人和盛焦还真是同一类人。”

  连看人脱个衣服都害臊。

  姓奚的厚脸皮已经不知害羞为何物,随意穿好外袍,又将厚厚鹤氅裹好,笑着说:“大人是在非礼勿视吗?”

  盛焦一言不发,抬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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