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鹤野嗅到了他身上独有的檀香味,又抬眼看他这家伙翠绿色的双眸充满了压迫感,压得易鹤野的眼神震颤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躲闪开来。
这是个幽暗的小房间,没有窗户,采光极差,房间里陈设也比较简单,只有一张勉强容得下两个人的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就是由一个简单的房间腾出来的,但越是这样简单的氛围,越让易鹤野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易鹤野的眼神正四处扫描,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视野一暗简云闲直接站到了他的面前,俯下身,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在看什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跃过了耳膜直接与他的大脑共振,易鹤野被迫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两簇冷冽的火。
经过短暂的慌乱和漫长的反射弧之后,他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是开始生气了。
他终于觉得被冒犯了,回想着那家伙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满身的杀气蒸腾起来,似乎要用眼睛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他瞥了一眼那家伙轻挑着自己下巴的手,咬紧了牙关,下一秒,就闪电般张口咬上去
但是咬了个空。
或许是对他的性格太过了解,简云闲看到他目光下移的一瞬间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不慌不忙收回了手,只任由他咬了满满一嘴空气。
末了还颇有些嘲弄意味地轻笑起来。
易鹤野被彻底惹毛了,但刚刚那一下扑空让他彻底破了功,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干什么?!有毛病是不是?!”
他的破防都在简云闲的意料之中,简云闲笑了笑,有条不紊地坐到易鹤野对面那张椅子上,有些懒散地撑起脑袋看他:
“因为小豹子不听话,总是到处乱跑,所以要绑起来带回家,好好教育一下。”
易鹤野听得又气又恼,但确实又没有办法,只能恼火道:“放开!”
简云闲自然不会听他的话,只慢慢玩起了食指上的指环:“放开你,然后看着你转头就跑去E区玩勇者大冒险吗?”
一听到这里,易鹤野脑子清楚了些,立刻压住了怒火,问:“E区到底有什么?”
“犯人,病人,怪人。罪恶、疾病、丑陋。”简云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从来没有人对此有过任何隐瞒。”
就像是简云闲说的那样,靶子型结构图,是基础教育阶段课本上最先介绍的知识。
从小开始,老师家长、课堂电视都在文字、声音、图像告诉所有人,E区是个活人应该远离的堕落之地。
确实没有人对此有过任何隐瞒。
易鹤野问:“……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让我去?”
简云闲反问道:“明明知道那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
“你要知道,你这一趟过去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背上巨大的风险。”简云闲说,“你知道,按照现有的条令条例,如果你私自前往E区,极有可能是再也回不来的。”
易鹤野屏住了呼吸。
虽然他对这方面的规则条款也熟记于心,但此前,他从没切实地觉得自己回不来过。
他觉得自己背后有管理局撑腰,不可能不会放自己回来,更何况像那种低级机器人都能成功越狱,凭什么自己不能?
但眼下看着简云闲冰凉的眸子,易鹤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那里真没有你想要找的东西,亲爱的。”简云闲看着他,倾下身子,伸出手指,在他的心口处戳了戳,“把你的好奇心收一收,九条命也不够你这么玩的。”
易鹤野被戳得一阵羞愤难当,又要张嘴咬他的手指头,简云闲干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立刻把这家伙的利齿攻击弹没了。
易鹤野反抗不了,只能低着脑袋他承认他有点被简云闲说服了,毕竟他没有把握那堵高墙之后有蹊跷,但一旦越过去,自己将面临的风险,就又都是实打实的。
尽管有些不服气,但静观其变似乎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易鹤野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对那边的情况继续保持关注,等再出现证据线索行动也不迟。
那么这次翻墙计划,就先暂停吧。
易鹤野抬起头来,眼里的抗拒已经消失了,他认真说:“我想开了。”
简云闲似乎已经做好了对面负隅顽抗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他会想开得这么快,自己准备的一整套劝导说辞瞬间没有了用武之地:“……你想开了?”
“嗯。”易鹤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冲动了,这么想想,好像确实没有必要。”
简云闲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接着又警惕起来:“你是不是又骗我?”
因为上一次的言而无信,易鹤野在简云闲这里已经彻底不值得信任了。
但易鹤野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看到真人磨磨唧唧的样子,他的唯一一点好脾气已经耗尽,破口大骂道:“爱信不信!快他妈把我放开!!”
这才是熟悉的样子。简云闲看到这家伙恢复了正常,才终于放下心,相信他是真的想开了。
但是他却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微微笑道:“放开?可以,但不是现在。”
易鹤野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听到简云闲这句话,忽然安安觉得有些不妙起来。
他警惕地抬起头,此时简云闲的目光正顺着自己的脸慢慢下移,落到锁骨处的时候,易鹤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咯噔”响了一下。
“现在,我想把另外一些问题跟你聊聊清楚。”
简云闲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了他衣领的扣子,从最上面,一颗一颗挨个儿解开,一直解到胸口,再伸手将他左边的衣领拉开到肩膀以下。
锁骨处那两颗黑钉子骤然暴露在空气里,像是一双迷茫无助的眼睛。
简云闲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慢慢拂过他的颈项、喉结、最后落到锁骨,停在那两颗钉子上,易鹤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有两颗钉子,抢了我喜欢的位置,这可怎么办呢……?”
简云闲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身后的抽屉,易鹤野的角度看不清里面躺着什么,只看到他给自己的双手戴上了一副乳胶手套。
接着,一阵寒光闪过,易鹤野眼睁睁看着他拿出了一把秀气小巧、但是看上去就十分锋利的尖刀。
“要不刻点什么盖过去吧?”简云闲笑道。
第139章 编号139
易鹤野看见他手上的刀, 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是他想的那样吗?这人他妈的是疯了吗?!
此时此刻,易鹤野只觉得露出来的那一片肩头,被这家伙的目光点燃到几乎快要灼烧起来。
简云闲手里的刀尖轻轻在易鹤野的锁骨上画了个圈, 冰凉的刀锋让他一阵控制不住地冷颤:“你知道牧羊人会在自家的羊身上留下独有的标记, 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这只羊的主人是谁。”
……主人?
简云闲的措辞让易鹤野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他又不想展露出自己的恍惚, 只能死死咬紧牙关,至少面上不要露怯。
简云闲轻轻戳了戳易鹤野的皮肤,没有出血,但明显的刺痛还是让他紧张起来:“现在该怎么办呢?”
易鹤野被这一下一下的刺痛惹得有些恼火,但不可否认的是, 他确实又被简云闲的话刺激得有些兴奋起来。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咬牙挑衅道:“自作多情。我跟你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干什么也不关你的事。”
易鹤野的挑衅很成功,或者说是成功过了头。话音刚落, 他就明显感觉到简云闲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好像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活活撕碎一般。
“是吗?”简云闲冷笑了一声,单手捏住他的下巴,这一回他没有控制力道,压抑着怒气的动作让易鹤野感觉到了一阵疼痛,“那今天就留下点什么证明一下吧。”
“嘶……”
话音刚落,易鹤野就感觉到左胸口一阵刺痛,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已经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却发现这家伙控制好力道, 在刺破皮肤的一瞬间点到为止。
隔靴搔痒的感觉让易鹤野有点难受, 他下意识咬了咬唇,却被简云闲捕捉到了表情:“嗯?看样子你很期待啊。”
隐秘的心思被戳破,易鹤野的耳根胀红起来,他看着简云闲拿着刀的手,控制着呼吸,不敢说话。
“不要着急,长官。”简云闲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精,用海绵钳夹起棉球蘸湿,“不做好消毒的话,后续发炎可是很难受的。”
下一秒,冰凉的酒精沾上了自己的皮肤,巨大的温差让易鹤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接着就觉得有些羞耻,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声音咽回了肚里。
这家伙戴着手套,手里还捏着海绵钳,看起来像是个医生,但是配上这阴森恐怖的氛围,也易鹤野更愿意相信他是个要把自己解剖了的变态杀人狂。
“给你刻只小羊上去,怎么样?”简云闲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你心心念念的对手绑走,还在锁骨的地方留下了他的签名,让你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记起来自己的主人是谁。”
快别说了……易鹤野满脑子都是“小羊”和“主人”,冰凉的棉球在他的锁骨上擦拭着,易鹤野本来就怕痒,现在只感觉到一阵全身战栗、呼吸困难。
“那这两颗钉子怎么办呢?”简云闲不只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易鹤野,“拔掉的话,会留疤的吧?”
易鹤听到他要拔钉子,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不……不要。”
因为那家伙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易鹤野痒得几乎虚脱,那句本应该强有力的制止,说出口却彻底软成了欲拒还迎的哀求。
语气听起来相当令人误会。
这声难得软绵绵的哀求,让简云闲的目光又沉了下去,很显然他对这样的声音也没有多少抵抗力,但同样对他负隅顽抗的态度非常不满。
于是简云闲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是谁让你打的?”
易鹤野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还没等挑衅的话再次说出口,就被一阵刺痛生生憋了回去。
“……艹!”
易鹤野低下头,发现刀尖已经刺进了皮肤里,一颗小血珠顺着刀口凝出来这家伙真下刀子了。
易鹤野脑子里嗡嗡响着,但身体却在这一丝刺痛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害怕,易先生,你这样会影响我发挥的。”简云闲一边用棉球将那渗出来的血渍擦干净,一边在他耳边道,“就像是纹身一样,虽然很痛,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易鹤野咬着牙,脑子里只留下“很痛”这两个字,浑身上下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面前像筛子一样乱颤的易鹤野,简云闲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手里的活,上下瞟了一眼,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笑出了声。
“原来你不是害怕啊。”简云闲的声音像魔鬼一样,在易鹤野的脑海中回荡开来,“一个人能变态到这种地步,也是我没想到的。”
听到这句话,易鹤野的羞耻心差不多快要和他的后槽牙一起,彻底粉碎在肚子里了。
他知道简云闲在往哪儿看,简云闲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变态,刚刚那一刀下来,他直接毫不客气地兴奋起来了。
易鹤野逃避一般闭紧了双眼,偏偏这时候第二刀又刺了下来,在闭眼的一片漆黑之中,这种观感直接被放大了好几倍,此时此刻,这恰到好处的疼痛像一朵烟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荡漾开来。
“嗯……”
易鹤野控制不住地哼出声,这一声从后鼻腔溢出来,他的尊严也彻底撒了一地。
妈的,妈的。
这家伙选的刀非常小巧秀气,戳在身上的感觉和刺针没有太多区别,与其说是在虐待伤害,落在易鹤野这样需求别致的人身上,简直就是另外一种程度的极致享受。
在易鹤野意识飘忽之际,简云闲的发问声再次响起:“这两颗钉子,该怎么办呢?”
易鹤野真的害怕他三两下就要把钉子拔了,在一阵让他酥麻的刺痛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答道:“……眼、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