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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风流债 睡芒 3636 2026-08-08 04:35

  “哎?”

  “拿个干净的碗,倒点汤,夹几块肉,不要吃剩的碎骨头。”

  臧昀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反驳,拿了个干净的土碗,进柴房,把碗放在地上:“吃吧,热乎的汤。”

  古遥看了他一眼,埋下头来嗅了嗅,似乎在分辨,这是不是吃剩的东西。

  臧昀觉得好笑:“这么好的东西,你还闻来闻去的,可真挑嘴。少主专门吩咐我,拿一个干净的碗,给你把肉从骨头上剔了下来,觉得你小,怕你吃了卡喉咙。”

  古遥闻言,眨巴一下眼睛,接着埋头在碗中,迅速把肉汤卷入口中,这汤的温度正正好,不烫也不凉,肉皮子用猛火炙烧过,牛肉炖得劲韧,没加佐料,保持了高原牛肉的原汁原味……

  古遥那两三口就把碗舔干净的吃相,倒是把臧昀吓一跳,不过……畜生都是这样吧。更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在后头,似乎是觉得嘴角黏糊糊的难受,他看着小狐狸四处打量的目光,好似在找地方擦嘴。

  他睡觉那块,铺了两块还算干净的破布。

  古遥没在睡觉的垫子上擦嘴,径直走出去,在屋外廊下的积雪下,用细雪搓起了脸,一边搓一边打哆嗦,然后很快把脸清理干净,甩了甩尾巴,又回到柴房,把自己圈成一个小团子。

  “机灵,还会洗脸。”臧昀赞叹一声,又拆开他身上的布,看了眼伤势,发现已经愈合了,便把布再次缠了回去,随即关上柴房木门。

  天色彻底暗了。

  阒寂无人的小院,古遥透过缝隙,又看见少年从地上捡起木枝,在练剑。

  这次他凑在那最大的缝隙间,看得清晰,那少年不仅用木枝练习,还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剑法看不出招式,似乎是随心而动,饶是不懂剑的古遥,也能瞧出动作之间蕴含的高深莫测的剑意。

  好生蹊跷,会这种剑法的少年,怎窝藏在这样的地方。

  观摩了不知多久,少年丢开木枝,摘了覆在眼睛上的黑布,古遥趁机从那不可思议的小缝隙里钻了出去,身体犹如液体般,变成一道闪电,就窜到少年脚下。

  沈不容看着贴上来的小狐狸,看它仰着头望着自己,似乎很有倾诉欲。

  见他想要跟自己进房,在房门口,沈不容就叫他:“小东西不许进来。”

  古遥便止住脚步,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外,脑袋一伸,打算看看这房间里头是什么样的。

  只可惜,还未看清晰,少年右手拿了一块玉米糕走出,思考着放在哪里,地上?兴许小狐狸不会吃,桌上?

  还是地上吧。

  他蹲下来,还未把糕点放在地上,那小狐狸就趁他不备,张口露出一嘴的尖牙,嗷呜一声从他手里夺走食物!那属于犬科动物的、带着粗粝感的柔软舌尖,卷过他指尖的残渣。

  沈不容立刻收回手,眉心一蹙,把手在狐狸的背上擦了两下,旋即起身。

  古遥仰着脑袋:“嗷,嗷嗷~嗷嗷!”

  还有吗!再来点再来点。

  那叫声独属于幼年期的狐狸,绵软似猫,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有隐约露出的尖牙,释放了一星半点的凶性,让人意识到这并不是软糯的小猫咪。

  沈不容一言不发地琢磨这聪慧的狐狸是什么意思。

  他想,应当是:“谢谢主人的投喂,我好开心”吧。

  算这狐狸识相。

  14、第 14 章

  14.

  不过,再识相他也不会准许这小狐狸进屋的。

  沈不容驱赶它回了柴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油灯光星幽微,他摘下面具,净手净面,合衣躺下。

  许是习武的缘故,这样的天气,房间没有烧炭火,却也不冷。

  外面的风更大了,伴随簌簌的落雪声。睡梦中,自己似乎站在很高的地方,可以看很远,变成了主宰,甚至听见人们的祈祷。

  有一道稚嫩的少年声音向他祈求着,说想回家,要回家救师祖,恳求自己满足他这微不足道的心愿……这道声音很快被淹没。

  梦境里,他就是神佛。

  梦过三巡,又到了一个古朴的大殿,其间有一十二瓣莲造型的法阵,分为上元、中元、下元,这三元每一元都囊括了九块玉石,一共用了二十一块白色的宵辉玉,四周还有一圈紫色灵石,围绕着阵眼中心的半仙器六道造化塔。

  而后,每一元的能量,都汇聚到阵眼,又由阵眼直指乾方的一柄古剑。

  乾代表天。

  这古剑乃是一柄断剑,本是通体漆黑,但末端平白断掉了一截,又用了其他材料修复,所以表面看起来一半漆黑幽如寒潭,另一半则闪耀着银色剑光。饶是如此,这柄剑仍然散发着森然的煞气,是一柄极凶之剑。

  断剑与六道造化塔相连,仿佛在源源不断地从中汲取着灵气。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就坐在这阵法之中,成为了那剑本身……然后容寂本被封印的记忆就会短暂的忆起一部分来。

  此阵曰枯木龙吟。

  阵眼的法器是六道造化塔。主六道轮回,是一个同时具有空间和时间法则的半仙器。

  六道,也就是天人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人道。

  若有人作恶多端,就可以用六道造化塔镇压,丢进地狱道里轮回九百年。塔中九百年,现世不过仅仅流逝九年的时光,如此困在生死轮回中无尽,比真正的地狱还要可怖。

  但容寂却用它来修炼。

  只差这人道一途,身体觉受,一念不生,跳出三界,就算完满了。

  每晚,他都要做一个这样的梦,到第二天清晨,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每每起来,都会感觉通体轻松,浑身充斥着使不出的力气与精神。

  推开门,雪比前一日更厚了一些,天光很亮,反射在皎皎的雪地上,有几分刺目。

  只见昨儿才收养的小狐狸,似是见到自己起了,从柴房底下那窄小的缝隙里挤出来,容寂眼前一闪,就看见小东西飞快地冲到了自己面前卖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靴子上,用长长的尾巴卷着自己的脚踝。

  是在讨要吃的?

  容寂把一块玉米糕分成十小块,对准投下,狐狸很准确地张嘴,含住食物。

  古遥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总感觉吃不够,而且有一种被人逗着玩,表现得好就有吃的,表现得不好就克扣食粮的感觉……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容寂倒是很喜欢这种方式,像昨晚那般,用手喂宠物,甚至还被舔了手指的事,再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臧昀把柴火搬到厨房,随后往这小狐狸的碗里倒了一点羊奶,放在地上,坐下道:“既然决定要养它了,是不是应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少主?”

  容寂没出声。

  吉祥说:“红狐狸,叫小红算了。”

  “小红太平常了些,”臧昀思索片刻,想那狐狸机灵,会学狗叫:“叫阿犬好了。少主觉得呢?”

  容寂注意到那小狐狸埋着头舔羊奶的空隙,停顿了几秒,好像又听懂了,翻了个白眼后继续舔碗。

  他便说道:“你们唤他,看看他答不答应吧。”

  两人自顾自地用自己取的名字唤那小狐狸,一个叫小红,一个叫阿犬,可这小狐狸连头都不抬一下,仿若没听见般装聋作哑。

  许是对这个称呼不习惯吧,等习惯后,就知道这是他的名字了。

  养个小玩意,不至于占据容寂太多精力,他带着干粮,将马从马厩牵出来,和臧昀一起走到门外,去附近打猎。

  见狐狸跟上来,容寂说:“别站在马后面,会被踹。”

  机灵的小狐狸便绕了一圈,走到马的身侧,那身躯太小巧了些,小小一团,坐在地上看自己。

  容寂垂首:“听得懂我说话?”

  臧昀在一旁感叹:“少主,这狐狸倒真的有些灵性,太聪明了点。”

  古遥心想太聪明了也不好,若是连这句话都听懂了,会被当成妖怪吧。

  于是佯装不懂,歪着脑袋看那戴着面具的少年。

  容寂凝视他几眼,叫他回去:“别跟着我。”

  旋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古遥本来要追,在后面迈开四肢跑了会儿,气喘吁吁的追不上了,就停下,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匹马儿渐行渐远。

  容寂似有所感地在马上回过头,那小小的赤狐留在远方注视着自己,像雪地上的一朵红花,渐渐的,变成了很小的一个红点,再然后消失不见。

  这样不行。

  回到柴房窝着的古遥想。

  明天自己得先跳到马上去等他,自己的时间可不多。

  他跑到容寂的房间门口徘徊,能闻到房间里还残留着些许的灵气,想来床上、衣衫上应该更多。

  只不过他多在那房门前逗留了一会儿,就被吉祥赶开:“去,回你的柴房去。”

  欺狐太甚!

  古遥瞪了他两眼,又被吉祥骂:“你还瞪我!滚,滚远些,小心等会儿不给你东西吃了。”

  嘤!!欺狐太甚!!!

  话虽这么说。

  到中午,吉祥还是给了古遥一块肉吃。这狐狸也是看人下菜,见吉祥给自己吃的了,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下午,两人打猎回来了,猎了只野猪,由两匹马拖回来的。

  这只野猪代表着这十日都不必外出打猎了。

  少年得以留在家里练剑,还是庄子后面那块空地,古遥总是坐在一旁看着,或是趴在石头上,有时打坐,有时睡觉,闹得吉祥和臧昀都很稀奇:“少主,小红怎么老贴着你,你去昌迦寺要跟着,你练剑他也要守在旁边。每天都想爬进你房间里,扑进你怀里……”

  容寂不知缘由,可这狐狸的确很亲近自己。但他不让这小东西进房,更不会抱它,顶多是练完剑,同狐狸说几句话,问他:“你不喜欢小红这个名字?”

  “嘤。”什么名字真没文化!

  “那你叫什么?”

  “嘤嘤!”古遥抬起爪子,想在他手心写字,却又怕真被当成妖怪。

  哪有狐狸会写字的。

  他的确不会,但名字还是会写的。

  “你是叫嘤嘤怪?”

  古遥一爪子拍在他的手背上,神色很严肃。

  少年莫名地笑了一下,他很难得笑,嘴角勾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说:“好吧,还是叫你小东西吧。”

  古遥根本无法容忍被人乱叫,却不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名字或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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