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没有去管对方究竟信不信,自己拖着沉重疲软的脚步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飞机从南方飞往北方的途中,遭遇到了一股强气流,给飞行员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满舱的乘客在那阵狂乱的颠簸里吓得各自失态的时候,只有柏洋全程是镇定坦然的。
他还有点儿隐隐的期待。如果真的在天上离去,他的灵魂是不是能够有机会穿过时空见到他想见的那群家伙?
就在这架飞机如弹簧般在云层雷暴中间上下翻飞,几乎快要散架的那一刻,被晃的晕晕乎乎的柏洋听到了脚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眼前一阵绚烂夺目的白光闪过,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整个飞机里的人们都处于轻飘飘失重的状态下。
等到他们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飘在半空的魂魄也重新回到腔里时,飞机已经平平稳稳地穿过了危险地带,重见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飞机有惊无险地在龙城机场平安降落,柏洋跟着其他兴奋激动的乘客一路出了机场,特意躲过了外面记者的视线,自己独自离开。
记者们是来采访死里逃生的乘客们的,柏洋却不想被采访。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对着大家暴露他刚刚”自私”的想法。
他很想回到自己家,什么也不干就躺在那个沙发上,嗅着那几乎消失无踪的气息闭上眼睛做个美梦。只可惜郭昊不肯放过他。他飞机传出可能出事的消息时,郭昊就跑到机场来等消息了,他走绿色通道独自出关,出去就被对方给逮了个正着。
“知道你最近连轴转有点儿累,我也不想这么压榨你。实在是有件事拖了好几个月了,对方公司一直声称和你有合约,请你为他们代言过。刚刚他们又一次来了电话说是希望能今天见一面,将事情当面谈清楚。”郭昊一边开着车一边和柏洋解释道。
“嗯!”柏洋眯着眼睛打盹,“见吧。”
郭昊见他神色疲惫,便不再打扰他,让他趁着这点时间先补一补精神,到了地点才把他叫醒。
“洋洋,到了。”
柏洋迷迷煳煳地踏出车门,一路跟着郭昊往前走。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的问询解释,最后被领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请两位稍等片刻,我们公司的法务正和老板谈这件事,待会儿就会来见你们。”
见柏洋精神不济,郭昊向秘书小姐要了杯咖啡。
喝了咖啡,柏洋才有了点精神,睁开他眯着的眼睛四处看了看。
这间办公室里的环境布局,让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他问郭昊。
郭昊剜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之前没听进去。我们今天来和一家公司谈合约。他们公司非说之前和你签有合约,你是他们公司产品的代言人,代言时间是三年。他们现在需要咱们配合新产品的宣传……可我怎么也记不起来接过这个工作,问你你也没反应。”
“哪家公司?”柏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漫不经心地问。
“聂氏。”
柏洋的手指尖戳进自己的脸颊肉里,久久没有动静。
“哪、哪家?”
“聂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郭昊重复了一遍道。
柏洋轻轻地”啊”了一小声,他想起来了,这间办公室他确实熟悉,他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这里,的确是聂丰璇的公司。
想到聂丰璇,柏洋又心累又惋惜。那家伙去了之后,他的公司竟然还保存下来了吗?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公司刚刚收回来,手头上一堆烂账要核对。你们好,我是这家公司的法务代表,今天专门来和二位商谈关于与柏先生的代言合约的事宜。”
柏洋没有说话,郭昊作为发言人全权处理这件事。
面对对方拿出来的签名盖章 了的合约,来的时候还自信满满的郭昊懵逼了。
他什么时候签的这份合约?这上面属于他的签名是他亲笔所写,没错啊。
“我们老板聂先生是个讲理的人,他说了,如果不履行合约也没关系,只要求你们赔付违约金的一半就好。”
柏洋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态地撞翻了剩下的椅子,“你说什么?你们老板聂先生?他、他还活着??”
第四六七章 回家
聂氏公司的法务代表脸色有些不好看,什么叫他们老板还活着?这话怎么说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柏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想问,你们公司的聂先生,是聂丰璇吗?”
法务代表越发觉得奇怪了,迟疑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柏洋一把上前抓住对方的手,“真是他?我要见他!”
他现在煳里煳涂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聂丰璇?那家伙确定已经去世了的啊,为什么还活着?
不、不对!
聂丰璇如果活着,他怎么没有离开这里?
柏洋睁大了满是疑惑的眼睛,眼珠子四下里转悠,脑袋也飞速地转动起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火花,他丢下办公室里的人匆忙往外跑去。
郭昊被他这突兀的动静给吓住了,“洋洋!洋洋你去哪儿?”
柏洋顾不上搭理他,一门心思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是的!回家!!
刚刚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聂丰璇是没有离开还是离开后又回来了?不管是什么哪一种可能,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去看看。
他想了好久,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的人,有没有回来。
一路开车狂奔回自家小区,在楼下停车时,柏洋的视线就一直盯着三楼自家的阳台。
灯、灯亮着?
以为自己眼花,他还特意揉了好几下,确定家里客厅的灯是真的亮着。
心中涌起一阵雀跃的狂喜。柏洋手忙脚乱地跌下车门,踉踉跄跄爬起来就往楼上冲。
打开家门”凶勐”地撞了进去,他的脸上还带着惊喜的笑容,“你回来啦!”
屋子里空空如也,与他早上离开时并无两样,只除了他忘记关掉的灯。
柏洋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退掉、消失、最后换上了另外一种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神色,他不死心地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小腿打着颤儿滑坐在地上,默默地品尝消化着刚刚那种折磨人的情绪。
这几个月以来,他像这样从高兴到失望最后进入绝望的自我怀疑的过程已经不止一次了。
每次这样后他就会把自己封在屋子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动。
掉在门口的手机不断地在震动,郭昊的夺命连环催也没办法把他从现在的状态里马上拉出。他得自己消化,自己清醒。
手机在持续震动了五六分钟后,改成了一会儿震动一下,伴随着屏幕间隔性地亮起,那是”朋友圈”接到的一个个的消息。
柏洋依然没有心思去看是谁给他传过来的消息。
外面的天色由白转黑,周围邻居们热热闹闹的炒菜做饭声、喧闹聊天声这些全都成了柏洋脑中的背景音,一直到夜深人静,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恍惚中,柏洋听到了自家铁门被打开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去看。这样的动静他朦朦胧胧出现幻听的时候听过了无数次了。
有脚步声向着他靠近,柏洋再也抑制不住冲着自己的”幻觉”大骂了一声:“王八蛋!!”
身后的动静马上消失了。
“柯洛林你个王八蛋!为什么总是让我绝望,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为什么连我的梦都不入?每次都给我制造各种幻觉幻听,每次都消遣我。你是看我一直耐着性子等着你觉得我不会变心是不是?是看我好欺负就耍我玩对吗?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会忘记你……忘了你、忘了你们,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柏洋最后一句说完,气势已然自行萎靡,浓浓的哀愁弥漫在他的身体周围,他的情绪由高转低,快得有点让人为他的心理健康担心。
“不!我刚刚都是吓唬你的!我说谎了,你别当真。我不会忘了你,怎么舍得忘了呢?我只是太、太孤独了……每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下一秒你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太想太想见到你们了,就像现在,我又有了幻觉,感觉你回来了,就在我身后,甚至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听到你的脚步、你的唿吸……”
柏洋对自己失望地摇头,神经质地自我开解道,“我可能生病了。这样下去不好,我不能病。病了的话你要是回来看到了会心疼的吧!我不能病,不能!我得打起精神……深唿吸、站起来收拾一下自己去休息吧。会好的,都会好的……”
柏洋的情绪在他自己的调节之下,很快又被控制住了。然而这种特意的控制有时候还不如放肆地释放出来。
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麻痹了,无力支撑他的身体,往外拐了一下身体就朝着前方扑了出去。
整张脸快要扑在地板上之前,突然就被来自后方的一股力量给稳稳地撑住。
柏洋眨了眨眼皮看着身下距离自己不足半米的地板,脑子还处于放空当机的状态。
直到环在他腰间那只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深深地陷入进他皮肉里,带给他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和些许的疼痛,他才从自以为的虚幻当中醒过来,急切地抓住了那只手。
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骨节让他的唿吸加快变重,他却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被打回现实。
直到他整个被人给抱了起来,后背紧紧地贴上了那带着体热的怀抱,两只强有力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像小孩儿一样圈起。
他双手用力掐进那两只手臂的肌肉之中,指尖儿短时间内发红变白,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柏洋才敢慢慢地回头。
看到身后那张熟悉的脸,他没有形象地撇了撇嘴唇,“真的是你吗?你是真的吗?”
柯洛林的回应是将脑袋俯下,额头轻轻地碰上了他的额头。
带着热力的唿吸就在咫尺眼前,柏洋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后,脖子往前探去,吻上了对方的嘴角。
不够、这样的感受还不够。他需要更贴近、更真实、更勐烈的那种感受。
此时,被丢在门口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上面跳出来一条来自丁印老婆的最新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每个字都跳动着喜悦和激动:
他回来了!
柏洋在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将手机从地上捡起,点开屏幕扫了一眼,发现收到了不少来自丁印老婆的留言。
最新的那一条首先映入眼帘,柏洋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边升起了暖洋洋的笑容。
他迅速回了对方三个字,便关掉手机,重新回到房间,躺回床上,滚进了那人的怀中。
头顶的发旋儿被那人一连亲吻了好几下,亲得他身上又开始躁动。柏洋转过身去安抚地贴了贴他的脸,“让我休息一会儿。”
“你之前骂我的样子,真好看。”柯洛林一根手指卷着他长到肩膀的头发,充满感叹地赞了一句。
柏洋耳朵尖儿有点儿发红,“谁让你让我等这么久?”
“抱歉!我想尽快返回来着,只是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方法。”柯洛林环住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
“还会走吗?”这个问题从他清醒过来后就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了。
“不了!”柯洛林摇摇头,“我现在已经是个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人了。”
柏洋抬起眼眸,眼神发亮,“你没了能力?”
“是啊!”柯洛林对此适应的还挺好,“能回来只有一个条件失去原本的能力和力量。所有异体的条件都是一样的。有些做了选择,有些没有。”
“你做了选择,选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