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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4639 2026-08-02 05:51

  木慈望着天花板上浮夸无比的灯盏,若有所思道:“很难说,如果我们下一站要带上他们两个人的话,总不能就这么傻傻看着吧,难道你觉得他们能自我消化?”

  “依我的经验来看,恐怕很难。”左弦想,“等着帮他们收尸还差不多。”

  木慈把手搁在他肚子上:“那我们起码能帮忙收尸?”

  “………”

  第159章 火车日常(03)

  交际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

  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无休无止地扩张开来,触及每个角落,沾染每道灰尘,密密麻麻,直到将一切尽数网罗进来。

  人际这东西,从来没有听说一方面解决,整件事就消停的,最后只能是左弦跟木慈分工合作,一人解决一个。

  考虑到苦艾酒可能随时进入限制级画面,左弦还特意做了点思想准备,避免伤害到自己宝贵的眼睛,毕竟好不容易等纹身消退,眼睛又恢复正常,实在没必要牺牲在某些毫无必要的场面上。

  不过这次苦艾酒倒是很体面,他只是在跟莉莉丝调情,脸上挂着轻浮又漫不经心的笑容。

  “看来你的朋友来了?”莉莉丝穿着一件晚礼服,风情万种地笑起来,她的适应力惊人到堪称有些可怕的地步,在其他人还混乱不堪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享受这辆火车带来的一切了,“我正巧有些事。”

  苦艾酒礼貌地亲吻她的手背,目送着她婀娜的背影从车厢后消失,又转过头来看着左弦,脸上不意外地透出一丝丝不爽:“有事?”

  “其他新人呢?”左弦问,“你们见过面了?”

  “我给了他们一人一瓶波本。”苦艾酒挥了挥手,烦躁道,“现在大概还在房间里睡觉吧,你该不会是被木慈洗脑到以为我们现在该给新人开欢送会了吧?”

  左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气得要死?”

  “本来是这样。”苦艾酒将平板递到他面前,漫不经心道,“所以我立刻就去看了看我们的回程套餐,你看上面已经有多少人了?”

  清道夫、木慈、韩青、温如水、尹艳;

  陆晓意、安子、陆、苦艾酒、左弦;

  丁远志、赤景、柳羽、罗永年、三蝶;

  莉莉丝

  “还差四个人……”

  左弦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忽然一只血手横伸而来,彻底挡住了屏幕。

  “三个人。”

  才上车的张信鸿带着一身血腥味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掌心里是一颗蓝幽幽的菱形晶体,看上去并没有打算要多解释什么,而是对苦艾酒点单:“来一杯伏特加。”

  苦艾酒拿出酒杯跟酒,随口问道:“没有其他人了?”

  “只剩下我一个。”张信鸿淡淡道,他没有久坐,喝完酒之后就离开了,大概是去清洗自己了。

  苦艾酒慢慢挪移到左弦的身边,从吧台后探出大半个身体,意味深长地说道:“只剩下我一个了,现在的新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怪物。”

  “刚刚才在跟怪物调情的你可没资格说这句话。”左弦摇晃着酒杯,忍不住出声揶揄起来。

  苦艾酒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他耸耸肩道:“老一套,我告诉你上个站点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莉莉丝的情况。别这么看我,能让你主动来找我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你怎么能肯定我就一定知道她的情况。”

  “我不确定,不过你可以打探啊。”苦艾酒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我刚刚确定过了,她不是我那盘菜,不过我又实在是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左弦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们刚刚就在聊这个?”

  “确实有一点,不过更准确来讲,我们是在聊你好奇的那档子事。”苦艾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加了几颗冰块,“因为一开始,我跟清道夫都已经很确定互不干扰了,结果他之后为了一个女人不但给另一个我泄题,还到最后硬生生把我控制住了,彻底破坏规矩,我总要知道是为什么吧。”

  “女人?”左弦疑惑地皱起眉头。

  苦艾酒把杯子在手心里换来换去,漫不经心道:“嗯,他的双胞胎妹妹,另一个我的未婚妻,不过在清道夫的世界里,她在幼年就因为一起车祸死亡,最多算个小女孩,我都搞不懂他对那女人哪来这么多感情。就算他们俩是小时候一起出的车祸,我们不也经历过不少冒险?”

  “这……”左弦失笑着,试探道,“我还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好到这地步?连这种事都能交换了。”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苦艾酒晃了晃酒瓶。

  酒精是人们最常用来消除痛苦的办法之一,总是有人会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就连清道夫也不例外,作为车上唯一的酒保,苦艾酒知道不少人讳莫如深的过往,只不过大多数人死的相当快,连带着这些情报都毫无价值。

  一开始苦艾酒做这份工作,只是单纯因为它很适合展现魅力,更准确来讲,是很容易趁虚而入。

  毕竟人在心灵空虚的时候,总是格外好得手。

  情报只不过是附加,却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所以呢?”左弦微微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那位医生给了你什么专业建议吗?”

  苦艾酒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咽下去,哼哼两声:“她说,这叫什么狗屁的幸存者内疚,是PTSD的一个分支。举例来讲,平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车祸事件里幸免于难的生还者之类的,在经历过重大灾难跟痛苦之后,活下来的幸存者往往会有一种负罪感跟焦虑感,清道夫当时很可能就处于这种状态。”

  “所以他宁愿自毁,也不想留下。”

  苦艾酒咬牙切齿,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但似乎也接受这个说法,没打算再计较。

  “对清道夫这么要强的人来讲,发现另一个世界的妹妹还好好的活着,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左弦端着酒,“不同的世界触发了他的保护机制,特别是他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不是针对你,只是在拯救小时候来不及拯救的亲人。”

  苦艾酒怒气冲冲,把空酒杯砸在了桌子上:“那就可以牺牲我了吗!”

  “谁叫另一个世界的你喜欢他妹妹呢。”左弦幸灾乐祸道,“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你留下来,变了心,我猜清道夫的反应不太可能这么平淡。”

  苦艾酒宕机了三秒钟,感觉到一阵恶寒,不禁喃喃道:“确实,我可从来没想过结婚这回事。”

  左弦将残留的酒一口气喝完:“看来你们没问题了?”

  “我在这车上已经呆了小半年了。”苦艾酒轻描淡写道,“我知道规矩的,既然他不是没事找事,我也没有必要小题大做,更何况只差三个人了,回家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倒真让左弦惊讶起来了,他古怪地打量着苦艾酒:“你是本人吗?不会是被换了吧?”

  苦艾酒没好气道:“拜托,酒里的幻影我已经看得够多了,不缺一个世界的幻影,它确实不错,但到底不是我的……”他顿了顿,“再说了,反正没办法得手,不如想开点。”

  死去的人,早就已经死去了。

  清道夫扭曲的脸时不时仍然会浮现在苦艾酒眼前,如同拍碎在岩石上的浪花浮沫,满腔悲愤与不甘,却无可奈何地退去。

  无论多么想时光倒流,多么想重来一次,都只是人类的奢望。

  当火车想弄死神,将他们送回到可以弥补的时光当中,却不过是让清道夫更加愤怒而已。

  他没能救下自己的亲人已是注定的事,也不想要一个替代品。

  她对清道夫而言是赝品。

  而清道夫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赝品。

  “哼。”不可否认,那瞬间的清道夫的确震撼住了苦艾酒,他挥去脑海里的念头,端着酒转过身,看着闪烁的灯光,酒精让大脑陷入沉醉,变得轻飘飘起来,“幻影啊……”

  他转头看着灯下饮酒的左弦。

  这个男人,也爱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幻影。

  重获新生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分别即将来临。

  不过这一切跟苦艾酒并没有什么关系,寻欢作乐只是他的本性,朋友就足够了,朋友是最质朴的关系,离别带来的痛苦不会深入骨髓,又不至于让一个人感到孤独。

  正因为并非独一无二,才显得难能可贵。

  太过特别的情感,索要的东西也就越多,分割起来时,就越发痛苦。

  左弦回去的时候,身上洋溢着淡淡的酒香,木慈已经早早就回来了,他带来的结果跟左弦所知得相差无几。

  提到莉莉丝的时候,木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专业人士呢。”

  左弦被他逗笑了,头搁在肩窝里胡乱晃动着,头发搔得脸颊一片刺痒,在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声:“只剩下三个人了,木慈。”

  他的声音像是酒里荡漾开的涟漪。

  只剩下三个人了。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温柔而缠绵的亲吻里,木慈偏过脸来,并不介怀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酒气,他伸出手环住左弦,手指顺着发尾摸上去,冰凉的头发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融化成香甜的酒液。

  “是还有三个人。”木慈低声道。

  第160章 第七站:“极乐岛”(01)

  上车的第七天,音乐老师跟口哨男孩下站了,而木慈终于见到了套餐上的新三人。

  赤景、柳羽、三蝶。

  他们是依次上车的,情况跟张信鸿差不多,都没有几个活口留下,偶然有新人一同上车,也相当警惕。

  一开始木慈以为只是站点过于恐怖导致的,后来他慢慢意识到,是火车内部的气氛在改变。

  死亡推动了时间的进程,凭借左弦察觉到的信息,火车上的所有乘客都有了全新的目标,试图获得回程票的新乘客,想要得到假期的回程玩家,还有一无所知的新人,人们开始往危险的边缘倾斜。

  倒不是说这三人完全无法沟通,甚至连张信鸿跟莉莉丝都算得上是很好相处的人,而是他们的存在,已然任由血腥味从不同的世界弥漫进入火车这片净土。

  “我们的时代过去了。”左弦拈起一颗紫色的葡萄凑在唇边,他咬得不算用力,果皮却倏然滑脱,露出青色的果肉,晶莹的汁水顺着指尖流淌,一滴滴落在白色的瓷盘里,“几个月之前,我们最大胆的想法无非是为了活下来而不择手段,现在他们有了新的选择。”

  木慈抽了一张湿巾给他擦手,忍不住抱怨:“你说得好像一个王朝兴衰一样,才不过几个月,有这么严重吗?”

  “有什么差别?”左弦不紧不慢,他转过头凝视着木慈,“你想过曾经长达十五亿年的太古代吗?这么漫长的岁月才初形成了地球的大致面貌,即便从亿年跳跃到千万年计数的古生代跟中生代,人类的历史也全然不能比较。”

  “新生代的第四纪开始,古猿从树上爬下,再由智人将其他人科尽数屠戮殆尽,不过耗去近两百万年的时光。相比之下,人类的王朝更替不过区区千年,弹指一瞬间罢了。可是你再仔细想想,工业化到现在只有两百年,世界却天翻地覆,你身处其中,见证这两百多年的变化,为之骇人惊颤时,那过往的数千年看上去又显得是多么遥远而漫长?”

  “变化从来不是由时间决定的,时间不过是见证而已。”

  木慈只是怔怔地凝视着他,半晌才忽然笑开来:“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东西,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它们听起来很震撼。”

  左弦的目光慢慢变得柔软下来,轻声道:“这是一场时光倒流,我们就像是刚下树的古猿,木慈,只是为了求生,只能仓惶地被追赶着,互相扶持,在炼狱里挣扎求生,试图熬过冰川期。”

  “他们则缩短了十几万年来进化。”左弦说,“就像智人那样,开始屠戮同类来获取所需。”

  木慈轻笑起来:“你这话听着,一时间居然让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听历史课。”

  他转过头,望向那些已然开始变得陌生的新乘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左弦找到了回家的道路那一瞬间开始,就注定这条路充满竞争跟杀戮,没有任何人愿意等。

  等到他们这群老乘客或是死去,或是离去的那一天,也许这些被发现的规则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束之高阁,淹没成一个无声的秘密,直到丢失为止,再由一个新人经历无数人的性命挖出来,形成循环的轮回。

  “这辆车会有一天停下来吗?”木慈倏然问道。

  左弦捧着脸,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了,万物有始也有终,就连太阳都有将死的那一日,更何况这辆火车呢,它终有一天会停下来的。”

  “就像是耗去十五亿年的太古代吗?”木慈忍不住拿新学到的知识揶揄道,“人们根本没办法等到的时光?”

  这次左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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