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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5186 2026-07-27 04:25

  这句话让舒展博咳得更厉害了,他用手去捶自己的胸口,好半晌才平息下来,而汪曦则是拿着那张饼,嘴巴张了又闭,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转头去看舒展博:“你真的把我看成肘子?”

  三人:“……”

  舒展博这会儿大概是拼命在咳嗽。

  显然舒展博跟汪曦虽然没谈恋爱,但是也多少算得上互相有点好感了,过了好一会儿,等舒展博恢复正常,他才逃避似的对左弦说道:“老人家是跟我们说了些话,不过我们也没有完全听懂。”

  左弦道:“说来听听。”

  这让舒展博有些迟疑,不过他很快还是说道:“当时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只是一直重复着对我们说:吃人肉,活人寿。”

  这六个字说来简单,却让木慈跟左弦都怔在当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这不是一个老人死前的呢喃,而是事实,那整件事简直比饥荒吃人还让人感到作呕。

  毕竟饥荒时吃人是迫不得已,严格说起来,算得上是紧急避险。

  “难怪”左弦一下子站起来,吓得想吃第二张饼的舒展博心虚地把手收了回去,他来回踱步片刻,神色变得非常古怪,“我就说哪里不对,饥荒时吃人这种事虽然各地都有出现,但它算不上一个陋习,可是吃人活寿就不一样了。”

  这让木慈想起以前课本上学过的一篇文章,具体叫什么,他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是有关人血馒头的,人们花钱去蘸犯人的血,说是能包治百病。

  他想到空荡荡的洞窟,一下子明白那些老人为什么没有尸骸,又都跑到哪里去了,忍不住干呕起来。

  舒展博跟汪曦还没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左弦也不说话,他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又走了两步,对房间里的几人沉声道:“我有个猜测,恐怕我们这段时间浪费太多了,你们分头去打听打听少爷的消息。”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木慈忙喊住他:“你去干嘛?”

  左弦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汪曦跟舒展博一脸茫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木慈,木慈想了想,找出干荷叶把豆饼包好放在怀里,去跟陆晓意打了个招呼后,就往一楼走去了。

  天上还在飘纸钱,一楼大多数门都关着,几个在外的人都在忙着做工,几乎没空理木慈,他逛了一圈,看见个在利索叠元宝的中年妇人,眼睛立刻一亮,就着人家的门槛坐下来,客气道:“大姐,我帮你做点活计吧?”

  妇人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飞快地将元宝叠好丢进旁边的篮子里,一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木慈,说话有很浓的口音,不像老管家是个京片子:“别整,做不好还倒添乱,再说我可没吃的给你。”

  “我这是想跟着大姐学点手艺。”木慈四下看了看,掏出干荷叶,摸出一张饼来递给那名妇人,“大姐你行行好?”

  妇人的手一顿,立刻把饼塞在了围裙底下:“行了行了,你就给我打个下手吧,别碍事就成。”

  木慈以前折过元宝,虽然没有妇人这么利落迅速,但也算有模有样的,折了大概十来个元宝后,木慈才问道:“姐,你这是给谁家帮忙呢?”

  “还能是谁家。”见着木慈手慢,起初还有些担心他是来抢活的妇人态度顿时亲热了不少,“当然是大老爷家。”

  木慈又问道:“噢,那这是给少爷的?”

  “呸呸呸!这是请鬼差爷爷吃饭的家伙事!”妇人脸色大变,立刻挥起手来,“小畜生!是谁让你来丢老娘的霉!滚开!不然我喊人了!”

  要不是念在刚刚的大饼情面上,她估计就要抄起门边扁担抽过来了。

  木慈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好尴尬地走开,不过他也得到了一个信息。

  内环楼虽然有棺材,但未必是少爷的。

  之前他们因为饥荒这个背景先入为主,以为吃人是饥饿导致的;对冥婚的猜测也是因为内外楼的反差,事实上很可能这个故事跟他们所以为的完全不同。

  不过跟祭死窑相同,既然有冥婚这个点,说明这位少爷一定会死,只是现在还没死而已。

  这么说来,麻花辫很可能还有的救。

  木慈的心一下子热起来,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干什么,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一转动,就往另一头走去,那儿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还有三个死气沉沉的土楼人在给他们递食盒,他们看见木慈过来,也递过来一个。

  是一个朱红色的圆篮,盖着盖,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今年老爷又请了戏班子演社戏,你们去将东西摆好,不要偷吃,免得老天爷发恼,等戏好了,候到散场再分,切记不要丢了篮子碗碟,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递篮子的土楼人对木慈叮嘱道,又很快转头对其他人也这么重复,像是录音机一样,说不出的怪异。

  来了,鬼听戏……

  不少人都已想到,额上不觉流下冷汗来。

  第70章 第三站:“风宿青旅”(12)

  要是单说鬼听戏,大多人恐怕都摸不着头脑。

  可要是说到社戏,基本上就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就算小时候没随着父母祖辈的一起看过,上学时也应该学过课本。

  社戏是一种有关酬神祈福的风俗,通常情况下是几个村子合起来一块儿请戏班子来演戏,由村民们免费来看,最早时一般在春祭秋灶时举办,后来也就不分四季了。社戏到现在仍然存在,甚至要是老人来看,还能领到糕饼跟面条。

  鬼听戏则是一些偏僻地方的变种,只在七月十五当天的夜间唱,一口气唱到第二天凌晨,有说是唱给祖宗听的,也有说是唱给过路的孤魂野鬼听的,总之不准活人来看。

  走路时,杨卿卿不知道是为了科普,还是为了解闷,跟众人解释了一番“鬼听戏”的来龙去脉。

  柳澄对着人脾气不小,对上鬼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颤巍巍地说道:“杨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说了,好恐怖啊。”

  杨卿卿安慰她:“没事,我也说完了。”

  村子跟戏台子都在土楼外头,不过去送老人上山时走得是前门,这次众人则从后门出去。

  才刚走出土楼,众人就看见远处的荒地上搭着一个格外显眼的草台,这次并没有任何东西操控着他们,大概是因为戏台子的位置非常明显,还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寻着光就能自己走过去的缘故。

  虽然一眼就能看到戏台,但实际上路并没有视线看到的这么短,反而显得相当漫长。

  土楼内外的天都是阴的,似乎只有村子里才有月亮,四周是一片荒野,间隔地生长着一棵巨大丑陋的老槐树,这些槐树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夜风呼啸,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

  走在最前方的左弦脚微微一顿,他忽然转过身来,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苦艾酒等人立刻照做,木慈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晓意已经用另一只手蒙住他的半张脸。

  这一下蒙得很死,几乎叫木慈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挣扎起来,陆晓意才微微放松些,用眼睛怒视着他,大概是在不满木慈的不配合。

  在这种凄阴恐怖的环境里,加上左弦跟苦艾酒等人整齐划一的动作,看上去非常诡异,减肥妹本来就还没从之前同伴的死亡里回过神来,这会儿更是提心吊胆的,一下子被吓到了,她抓紧了朱红圆篮,抖着嗓音,带着哭腔一步步往后退去:“你们在干什么?说话啊!别吓我啊!”

  木慈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箭步窜过去,屏住呼吸,试图安抚她,自己首先做了一个捂住口鼻的动作,然后示意她跟着自己做。

  减肥妹的眼泪很快涌出来,抽抽噎噎地询问道:“这是要……要捂住脸吗?”

  木慈赶紧点点头,其他新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掩住自己的口鼻,减肥妹一边哭一边捂着脸,看上去就要崩溃了。

  就在所有人都捂住脸准备重新启程的时候,槐树底下忽然传来几声女人的轻笑,在这种寂静且一览无余的环境里无异于晴天里一个霹雳。

  不少人都被吓得喊出声来,舒展博浑身都发起抖来,他惊恐地循声而去,下意识大声说话,像是要给自己壮壮胆:“没人啊!”

  左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柳澄已经被吓失声了,只是颤抖着紧紧抓住苦艾酒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喘。

  木慈被吓到的瞬间,下意识低下了头,视线自然就转移到了地上。

  地上盘踞着槐树的阴影,可在左弦的灯笼所照到的部分,那本该空无一物的树枝上却显露出几个影子来,黑黝黝的暗影非常干瘦,像是被活剐了一半,絮状的血肉丝丝缕缕地连接着骨头,在阴影里显得藕断丝连。

  这些暗影此刻一动不动地挂在枝头上,宛如一个个索命的吊死鬼。

  老话说,槐树属阴,容易招鬼。

  左弦恐怕刚刚就是看到这些东西,才停下来的。

  这让木慈下意识抬起头,张牙舞爪的鬼手还在随风摆动,可上头什么都没有,这个发现让他的四肢活像灌了铅,几乎要站不住。

  左弦皱皱眉头,蹲下来揭开圆篮的盖,篮子里头装着一大碟的糕饼,还有几炷香跟厚厚的纸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蹭”地一下点上,火光闪现的瞬间,一具长发的骷髅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

  还不等众人惊骇,浓重的血污味混合着头发被烧焦的气味一道涌入鼻腔。

  这两种味道哪怕单拉一个出来都让人不舒服,两个混合在一起简直是生化气体,这下就连杨卿卿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左弦居然面不改色,好像他不是所有人里感官最敏感的那个,而是最钝化的,他从篮里抄出不少纸钱,用火点燃后一把扬在了空中,然后做了个“走”的手势,一下子往前冲去。

  木慈忍着恶心,下意识抓着减肥妹的手往前跑,她已经完全吓傻了,两条腿软趴趴地被拖在地上,连带着篮子里的东西都被打翻了一地,是些瓜子花生,还有几炷香跟一叠银元宝。

  就在这个时候,槐树忽然舞动了起来,它光秃秃的树枝就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一下子叼住了减肥妹的衣服。

  减肥妹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抓住木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扯着嗓子悲鸣起来:“求求你!求求你!”

  她几乎哽咽,说不出更多话来。

  槐树鬼手跟人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木慈只觉得胳膊上一坠,紧接着就是火辣辣的剧痛传入大脑,显然是被抓脱臼了,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被土块一绊,整个人都摔在地上,被带着一块儿往后拖去。

  慌乱之中,一样东西从木慈怀里掉了出来,隐隐约约看见是之前生火用的火折子……

  等等,火折子!

  木慈大脑顿时一个激灵,他强忍着痛,一把抓住火折子,这时候减肥妹就快要被拖到黑暗里去了,她越哭越凄惨,越抓也越紧,像是要拖着木慈一块儿下地狱。

  越是关键时刻,木慈越是冷静,脱臼的手臂疼得他脸色惨白,可还是鼓起腮帮子猛吹了一口气,顿时将火吹起来,点向洒在路上的元宝,拖着他们的槐树鬼手立刻停滞下来,似乎是在享用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香火。

  木慈将火折子在减肥妹领子后头一晃,槐树鬼手立刻退去,他将那些香插在土里,也点上了,然后低声道:“你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只能把你丢下了!”

  减肥妹六神无主,眼泪花了一脸:“能走!能走!”

  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动起来了,木慈松了口气,暂时不去管那只脱臼的胳膊,让减肥妹提着自己的篮子,两人一起往前跑去。

  树上已经挂着几具沉甸甸的尸体了,脚尖在两人头顶晃动着,地上东倒西歪着几只篮子,木慈不敢细看是哪几位同伴,只是拼命跑下去,先前左弦烧的那些纸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就在槐树鬼手再度追上来的时候,他们俩终于跑出了槐树林。

  灯笼照亮了木慈冷汗涔涔的脸,其他刚刚逃出生天的人也是各个心惊胆战,面无人色,一时间没有动静。

  安全之后,木慈就再忍不住这种疼痛了,他抱住自己脱臼的手,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左弦问道:“你怎么了?”

  “脱臼了。”木慈抽着气回答,关节脱臼在运动里是非常常见的一种伤势,可这次特别疼,他这会儿才想到后怕,“我看前面有板凳,等会自己接一下吧。”

  左弦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可不是你现在能用的地方,忍着点。”

  不等木慈领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得一声关节响,他痛得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看到光屁股长翅膀的小天使了,不过姑且这胳膊是被左弦接回去了。

  木慈眼下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压根睁不开眼,赶紧擦了擦脸,好歹缓过劲来,才发现站着的只剩下八个人了。

  除去他跟左弦、苦艾酒三个男人,四人组只剩下宋婕跟陆晓意,老人存活五人;中年男人跟丁远志还在,减肥妹也活了下来,算上没有来的板寸男,新人存活四人。

  众人来不及细想,戏台子已经开始敲锣了,说明这是要开场了。

  过了槐树林,戏台子就近在眼前,台子很高,面前摆着一张张长板凳,也不知道是谁搬来的,还有一张放东西的长桌跟一个铁盆。

  不少人在逃跑的时候篮子都丢在地上了,只剩下木慈、左弦跟宋婕三个人还拿着篮子,他们将里头的东西都拿出来,又把纸钱全烧在铁盆里头,八个人一行动起来非常快,很快东西都摆好了,每样点心上都插着香。

  木慈的火折子还没完全熄灭,这会儿已经快要烧着手了,左弦看了他一眼,就着火烧起银元宝:“你这次倒是长记性了。”

  这句话让木慈一下子梦回伊甸画廊的阁楼,他的手才刚接回去,帮忙倒像添乱,只好站在旁边尬笑:“刚刚还多亏它救了一命。”

  话音才落,戏台底下忽然吹起一阵阵阴风,飞沙走石,纸钱飘飞在空中,像是无数灰色的雪絮,吹得八人睁不开眼。

  经过刚刚的事,众人对左弦的依赖度已经变得非常高,忙问道:“左先生,现在怎么办?”

  “去后台。”纸钱哗哗地烧起来,铁盆里的火势猛烈无比,左弦把剩下的纸钱都放在里头,仔细想了想,“后台是戏班子的地方,我们也算是工作人员,反正别在前面碍手碍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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