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话说别看魏义本喜欢他,但是既然收他为徒,教他相声,那也绝对马虎不得。
张礼季觉得他真是拜对了师父,这魏义本绝对是一名相声大家,相声说的那叫一个好。
包袱设计的不仅紧凑,而且时机恰到好处,比那些现代相声好听多了。
而且相声的十二门基本功,魏义本也样样精通。
按照魏义本的话来讲,以前在街边讨生活,你会的比人多,你就能挣钱,比别人少,你就得看着别人挣钱,其实这都是被现实逼出来的。
有这样一个好老师在,张礼季也是牟足了劲学相声。
看到张礼季学的差不多了,魏义本就直接安排他上台表演。
要不说张礼季一直觉得,魏义本这一家子根本不像是说相声的。
人家说相声都去天桥撂地,魏义本可好,他居然带着他的徒弟直接在茶馆登台亮相。
张礼季有时候也不由得暗地里啧啧称奇,他师娘孙瑾蓉虽说是个落魄家族的小姐,但是住的是四合院,还有一座茶楼作为日常的营生,果然,这瘦死的骆驼就是比马大。
此时,茶楼戏台,张礼季穿着一身有些肥大的大褂登场了。
这大褂是孙瑾蓉亲手做的,包含着浓浓的母爱,不过就是做的有些大,让他看起来异常滑稽可笑。
张礼季也理解,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大褂要是做的太合身,明年就该穿不了了。
看着下面已经笑得不行的客人们,张礼季自我安慰自己,笑吧,你们就笑吧,正好我什么都不说,你们就能乐,倒是省功夫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一直以使相为包袱,随即,只见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大喊了一声:“各位衣食父母好!”
一旁比张礼季高出半个身子的余礼伯,作为今天张礼季的量活,也抱拳拱手问好:“大家好啊!”
今天张礼季第一次上台表演,魏义本有些不放心,直接让已经出师的余礼伯来给他捧哏,也算是在舞台上多帮衬帮衬。
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张礼季,觉得今天这个开场非常不错,客人们都很捧,他想了想,直接开始了今天的节目。
他今天并没有说老段子,他要说的是自己写的活。
要知道在沁园茶楼这里的,可都是老主顾,估计这传统段子也听得多了。
既然如此,他就来点儿新鲜的,让这些老主顾开开眼。
他也不怕把人得罪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不是?
这可是现代网络中三大开脱常用语之一,无论什么事,只要认定这人年纪小,不谙世事,那么总会被人轻易原谅。
虽说在现代社会可能有人根本不去管是不是年龄的问题,但是在眼下这个社会、民国时代,孩子总能引起大人们的同情心。
“大家可能都认识我啊,我呀,原先是一个小乞丐,我跟野狗抢过食,跟其他乞丐打过架,最精彩的一次经历,还是那天晚上……”
张礼季介绍完自己就开始说起自己的经历来,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观察着眼前客人们。
今天的客人是男多女少,应该说基本看不到女客,而且这些客人穿着打扮也不是很讲究,他想了想,觉得可以临时改个活。
这就是相声行当里通常说的‘把点开活’,根据观众的情况,来定下自己的活。
不过临时改活这种事,也就是在这个年代才可以。
例如通过演员的观察,看到今天的观众都是什么层次的,他就可以表演一些更加适合观众的节目。
还有,如果一个相声节目并不怎么好笑,那么就可以根据把点开活,直接换下演员,进入到下一个节目,把观众留住。
这些在现代相声表演中是相当少见的。
因为不管在现代的小剧场还是大型专场,从节目名称到节目时间都是经过报备的,你要是临时更改,那就等着有关部门处罚吧。
张礼季也是头一次体验到把点开活,他除了感叹节目的灵活、体会到节目的所有都是为了照顾观众,也是体会到了这个年代,艺人们对于自身的高要求,毕竟你要是会的少,再不懂得变通的话,这客人也就没了。
身旁的余礼伯时不时的给张礼季捧两句。
他们之前也没对过词儿,张礼季只是大概了给余礼伯讲了讲他准备的几个活,所以此时余礼伯量活,完全是临场反应。
“有一次啊,我正在街边要饭呢,突然之间就看到一个男的把一个女拽了过去,那动作非常粗鲁,那女的都来不及叫,我这一看是抢劫呀,顿时我心中那股子正义感就冒了出来,不管怎么样,我好歹也是个老爷们儿,我必须得去救那女的!”张礼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义正言辞的说道。
“嗯,就是这爷们儿有点儿小!”余礼伯在一旁捧道。
这一捧,一下子就让在座的客人们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张礼季暗自点了点头,不愧是他大师哥,这捧的恰到好处,估计他也看到了今天在座的客人,多是一些底层老百姓,拉车歇脚的、搬货抬货的,说点臭活脏活的段子才能受欢迎。
不过话说回来,这臭活和脏活要想说的好,也不容易。
一些话不能明说,但是还得让观众联想到。
就比如刚刚余礼伯的这句,‘就是这爷们有点小’,从表面上的意思是指张礼季年纪小,但是如果你想到了别处去,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当然了,实际上到底什么意思,相声演员和观众们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
张礼季在袖子里,偷偷给余礼伯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道:
“我眼看着这个男的就把女的往小胡同里带,然后我就跟了上去。
等到了小胡同,那男的看了看周围没人,就开始抢劫这个女人的衣服,不仅如此,他又打劫女人的嘴,那女人也是哭着喊着,反抢劫这个男人的衣服!
我一看,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会的功夫,两人就都光着啦?”
张礼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副懵懂的样子:“这是男劫匪碰到了女劫匪?两个劫匪?”
“嚯!好家伙,你没得针眼啊!”余礼伯惊讶地翻了个包袱,“你这不是去伸张正义啦,你这是去抓奸啦!”
“哈哈哈!”
茶馆里笑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此时坐在角落里等着上台的魏义本、金礼仲、严礼叔师徒三人也笑得不行。
这个段子由张礼季说出来真的是极好。
如果这个段子是大人说出来的话,那根本就不可乐。
除非是傻子,否则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在偷情。
但是小孩子就不同了,小孩子根本就不懂得大人之间那点事儿,所以碰到两个人偷情的话,也根本搞不明白到底是抢劫还是偷情,这弄出来的包袱就非常可乐。
“小师弟,好厉害呀!”
金礼仲看着舞台上那个一米来高的张礼季羡慕的说道。一旁的严礼叔也不由得猛点头。
魏义本笑眯了眼,这臭小子还什么都敢说,虽说这活有些臭,但还正迎合了今天的客人。
不错不错,这小子还挺会把点开活!
只不过今天的一场活,张礼季的名声可就传开了,至此,以后每天可都有客人慕名而来,过来听他的相声。
一传十、十传百,张礼季还有了个名号,他再也不是乞丐堆里的小丐爷了,而是沁园茶楼里说相声的小伶童。
听到这个绰号,张礼季又是暗自咋舌,好嘛!这是从说唱艺人变为文体两开花了,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
一年后。
张礼季依然在沁园茶楼说着相声,不过现在他的地位再也不是开场演员了。
他现在攒底了,偶尔的时候就连魏义本、他的师父也要给他捧根,他实在是太火了。
而就在这一年,帝都解放了。
和平解放后的帝都,仿佛是终于挣脱牢笼的白鸽,自由的在天际翱翔。
整个四九城都散发着热烈与欢闹,街上大大小小的都贴着庆祝的标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帝都的和平解放,对于张礼季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他没有想到,在他重生的这一年里,他有幸能见证历史。
也许是为了纪念这段历史,也许是为了纪念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他创作了《新世界,你好!》完美歌颂了帝都的和平解放。
《新世界,你好!》里面充斥着新旧两种社会的对比,有着对以往的批判,也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当然了,相声该有的包袱笑料也一样不少。
用现代话来说,这是一篇非常充满正能量的作品。
张礼季打算让他的师父和师哥们,都来赞扬这个新世界与新社会的美好,让他们都来看看这个社会、看看这个世界,不要让眼界只留存于那小小的戏台。
他知道未来有多大,他也知道整个华国的未来会有多么精彩!
他想让他师父这一脉,一直传承下去,一直发扬下去,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的师门,所以他觉得他必须做些什么。
张礼季有时候也会自嘲的笑自己,如果按照这种趋势下去,说不定他还会成为未来的主流相声演员。
想到上辈子主流与非主流之争,他不由得再次笑了出来。
当听到张礼季叙述这个全新的相声段子时,魏义本以及余礼伯他们惊讶了,他们惊讶于张礼季超前的思想,也惊讶于张礼季那看待社会的不同眼光。
他们不知道张礼季这个作品,会引来多大的风波,他们只知道,在他们赞扬这个新社会、新世界之后,渐渐的有一些大学生来到茶馆,听他们说相声,在听到他们歌颂这个新世界之后,那些大学生还会激动地鼓起掌来。
而不知道哪一天,居然有一所大学的老师,联系了他们,让他们整个师门,去大学里给学生们表演。
接到这个邀请,魏义本慌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被邀请去给那些念书的学生们表演。
他只是一个街边卖艺的,说好听的,他现在在茶楼里表演,但是归根到底,他就是个跑江湖的,何德何能能去那杏坛之地?
魏义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极其慌张,他的三个徒弟余礼伯、金礼仲、严礼叔又何尝不是这样。
一开始他们三人还以为他们做错了事,要被官府老爷抓去审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是要去给那些学生表演,他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变得更加紧张。
反倒孙瑾蓉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到哪里不是说相声,只要能有更多的人过来听,那就是好的,而且以前熟读过四书五经的她也隐隐觉得,说不定这次也是魏义本他们的机会。
张礼季看到这紧张兮兮的一家子,笑了,这就是他下的一步棋,他会一步步让他们师徒几人跟着大方向一直走下去。
经过张礼季与孙瑾蓉的劝慰,魏义本师徒四人,倒是平静了下来,慢慢的,反而对这大学之行有些期待了。
此时,夏天里,一家人把桌子摆在了院子里,一边乘凉吃着饭,一边话着家常,好不惬意。
“小师弟,就按你说的就可以吗,那些学生不会问我问题吧!”
捧着饭碗的余礼伯有些担忧地,问向了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张礼季。
“哎呦,我的大师哥,你害什么怕呀,大道理咱们说书、说相声、贯口里不都有的是么,这仁义礼智信还是咱们的字辈儿呢,学生们问咱们,咱们就说呗!
是,一些新学识咱们不懂,但是咱们懂得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啊,为什么关二爷能流传千古,还不是他忠义无双,其实有一些大道理,放在现在这个社会也都是可以通用的!”
张礼季开始给他的师父师娘以及几位师哥洗脑。
这简直是从国家社会一直说到贩夫走卒,以大见小,以小见大,说得那可谓是天花乱坠,只把眼前的魏义本、孙瑾蓉两口子,还有那三个师哥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墙沿上的黑猫,听着张礼季这一套说辞,眼睛也微微瞪大,仿佛也被这人的口灿莲花吓到了。
有着张礼季洗脑,隔天,大学之行开展的非常顺利,而且反响要比魏义本他们预想还要好。
果然,就像余礼伯说的,还真有学生提问,不过在魏义本他们借古谈今后,迎来了整个礼堂的满堂彩。
学校的教导主任还说,下回一定还要请魏义本先生以及他的弟子们过来讲学,就讲讲古代的那些人文趣事,也算是给学生们了解历史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