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宫这群妖怎么回事, 不是抓他,就是喊打喊杀,他一个柔弱的凡人, 很委屈的好不好。
程晋侧身夺过银光湛湛的宝剑,水宫里也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他干脆拿到什么都扔过去, 没一会儿大殿里就变得乱糟糟起来。
刚来汤溪那会儿, 程晋只会些粗浅的手上功夫,毕竟他就只是个读书人, 凭着这身力气能对付几个普通人自保就足够了。只是后来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这世上的妖鬼居然真的存在, 程县令迫不得已,便跟着燕道长学了套简单的身法功夫。
而今已经初具雏形,至少在手上没有兵器的情况下,他能够游刃有余地跟妖搏斗了。
这女娥一身宫装,且头上都是珠翠,身份定然不凡, 且眉宇间还与十公主有些相似, 程晋倒也不急着上岸了, 只猜测道:“王妃如此咄咄逼人,可是要替那十公主向在下问罪?”
“兀那竖子,凭你也配同本妃说话!看剑!”王妃俏脸一凝, 斥声道。
……艹,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陈明允来了水宫没多久,就变成那幅做派了,合着都是有原因的啊。
金龙大王跟他摆架子也就算了,毕竟他打不过, 但这王妃怎么回事,程晋心里闹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动手。
抱歉,在他这里,男妖女妖都是平等的。
王妃的剑术并不出挑,只是出剑时还带着法力,程晋无意硬碰硬,才跟妖打了这么久。等他摸清楚路数后,便卖了个破绽,见王妃出剑疾取他要害而来,程晋当即弯身躲过,随后手上加重了力气,一把躲过了对方手中的宝剑。
好剑啊。
程晋转头就把剑横在了王妃脖子上:“刀剑无眼,在下只是个读书人,还请王妃不要乱动,伤到了可就不好了。”
王妃的原形乃是一条猪婆龙,全身的皮肤坚韧无比,她闻言便无所顾忌地挣扎起来:“笑话,这剑不过是普通玄铁,如何能伤得了本妃!啊”
十公主拖着重伤跑进来,便见母妃被那凡人程晋挟持着,肩部还被刺了血洞,母妃最是怕疼,此刻已经惨叫起来。
“快放了我母妃!否则我要你好看!”十公主说完,勉强召唤了一条水龙出来,不过还没等程晋开口,这条虚弱的水龙便在半空中散了开来。
程晋:……
十公主&王妃:……
“公主何以受了这么重的伤?”程晋记得,黑鹿鹿可是手下留情了的。
十公主还没开口说话,王妃便恨声道:“那还不是全拜你们所赐,若不是你与明允不对付,小十她也不会偷盗大王的宝物,以至宝物被你们夺去,被大王打成重伤!”
“明允?谁?”程晋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道,“哦,他啊,我打他就打了,王妃莫不是还要替他出头?”
王妃捂着血洞,半点儿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太湖水宫在妖界地位超然,她早已习惯了恃强凌弱,即便此时她被人刺伤,她也坚信等大王回来,会替她讨回公道:“陈明允乃我太湖龙宫的女婿,你打他便是落了我太湖水宫的面子,你是有几分能耐,但你能挡得过我太湖水宫之力吗?”
这逻辑,难怪能和金龙大王凑一对呢。
“母妃,您少说几句吧!”
十公主是知道此人之能,开口全是为了母妃好,可王妃却不这么认为,闻言狠狠剜了女儿一眼,别家的女儿都那般贴心,只她这个,报恩不利索不说,还胳膊肘往外拐:“小十,你不会是看这凡人生得俊俏,移情别恋了吧?”
十公主本就心存怒气,这会儿一听,她也不是包子脾气,当即道:“母妃,我对陈明允从来就没有什么儿女之情,我嫁给他,难道不是您逼的吗!何来的移情别恋!这天底下女儿喜欢谁都不奇怪,就是不会喜欢他陈明允!若不是他救过您,他算个什么东西!”
程晋:吃瓜.jpg
“你你你大逆不道!谁允许你敢这么对我说话的!是这小子吗?”
王妃话音刚落,宝剑的锋芒便吻上了她的颈部,程晋略显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王妃你这脾气可真是比菜市口卖猪肉的大娘还要暴躁,别一口一个小子凡人的,我若是生起气来,天王老子来了都敢杀。”
明明不过只是个凡人,王妃心里却无端起了害怕之意,连听到前半句的愤怒都被生生压下了:“你吓唬谁呢,这龙宫没有妖带着,你是绝出不去的!”
“十公主,我呢对你们水宫的事不感兴趣,对陈明允也不感兴趣,你带我出去,我便放了她,如何?”既然这个听不懂人话,那程晋就换个妖交流,若是十公主也不行,那就再换一个。这偌大的水宫,总该有个听得懂人话的。
十公主迟疑片刻,便点头道:“可以,我带你出去吧。”
王妃却忽然厉声道:“不行!小十,他是你父王带回来的人,你绝不能带他出去!你已经被你父王厌弃,你还要火上浇油吗!他一个凡人小子,即便挟持了我又能如何,他难道真能杀了我不成吗?”
程晋却在此刻忽然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太湖金龙大王成名这么许久,却一直渡不成飞升劫了。”
十公主和王妃还未开口,水宫大殿却忽然传来了声音,竟是金龙大王的声音:“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晋一愣,没想到外头打得火热,金龙大王居然还有余力听墙角,他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便道:“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王妃的境界这么多年也是寸步未进吧。”
王妃浑身一紧,当即否认道:“你在混说些什么!”
“王妃是不是水宫待久了,连对万物的基本敬畏之心都没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地的主宰,世间没了你不成呢。”程晋说完,觉得应该再试探一下金龙大王,便对王妃恐吓道,“若是从前的我受了这等激将法,这会儿你的鱼头已经落地了。”
王妃终于哑声了。
可大殿里也没再传来金龙大王的声音,程晋不禁有些失望。
“公主,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十公主捂着胸口,艰难地念动水咒,却猛然发现自己竟已没了打开水宫的权限。就在她惊慌之际,一道强横的力量居然直接穿过水宫壁垒,落在了她的身边。
“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啊?”
不远处的程晋轻轻咳了两声,以示自己的存在感。
一身红衣的离庸这才转过身来,拿着调侃的语气道:“噢哟,这不是咱们的程大人嘛~怎么,现在竟管起太湖的事来了?”
既然离庸来了,程晋也就用不上妖质,将王妃往十公主那边一推,便道:“少废话,快带我出去。”
离庸却是开心得不得了,真的,他还以为这破恩这辈子都报不了了,毕竟有黑山护着,还有地府判官老爷的帮助,他怎么的都没机会了。
没想到啊,他回个族的功夫,黑山居然惹上了太湖的金龙大王,还把程亦安牵扯进去了,虽说程亦安搁龙宫里,还不知道是谁比较有危险,但人这不是还被困着呢。
报恩这种事,蚊子腿大小都是肉,他不挑的。
“好说好说,大人你打够了吗?”离庸一双狐狸眼笑得都眯起来了。
程晋:……你好骚哦。
“看来是够了。”离庸自觉讨了个没趣,便悻悻地运起法力带上程亦安离开,王妃倒是想阻止,但以她的微末道行,哪里是离庸的对手。
“小十,你快追出去,把人抓回来!”
十公主捂着伤,看了一眼母妃,一脸受伤地离开了。
“说起来,这太湖水宫周围有一个大阵,传闻乃是以金龙大王自身修为作为运转动力,故而常人若居于太湖水宫,还能永葆青春呢。”离庸带着人破水而出,一脸高兴地建议道,“你不是要找驻颜术嘛,这不就有了。”
程晋都不惜得搭理离庸,只抬头望向压低的云层,只是这妖王间的博弈,显然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够看清的了。
于是他再度找到工具狐离庸:“怎么样,战况如何?”
离庸作为八尾灵狐,此次回族还经历了一番组中长老们的“亲切问候”,这会儿境界已经稳固多了,但即便如此,他看这样的对战还是有些吃力:“不好说,但咱们师爷未有颓势。”
程晋没好气道:“什么咱们,你入职衙门了吗?”
说起这个,离庸就有些小脾气了:“大人,咱也得摸着良心说话对不对,我这一得到消息就巴巴地跑来救您,连陶醉和不弃都还在族中呢,起码也得给个肥差,是不是?”
程晋刚要怼回去,便见天上的云层忽然破了一个大洞,随后一个身影被打了下来,噗通一声坠入水中,炸起了一层又一层剧烈的水浪。
他还未看清落水的是谁,就被离庸卷着腾跃到了半空之中,见水浪足有四五层高,程晋立刻急道:“快挡住水浪,旁边就是万岭书院,数百条人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潘猫猫:可恶!可恶!凭什么就我不能报恩!骚狐狸你快让开让我来!
第230章 行止
离庸闻言, 当即也是脸色一变。
这寻常江河里水蛇走蛟,那动静都能将过往船只尽数打翻,更何况是两位妖王对决, 虽然并没有完全放开了打,但掀起这么高的水墙,怕不是要把湖岸尽数淹没了。
离庸当即用法力凝出一个隔绝球将程亦安丢了进去, 自己则瞬移至水浪面前, 布阵是来不及了,他只能用法力将水浪原路打回去, 至于那边的两位妖王承不承受得住,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费劲巴拉地把水浪打了回去, 还没等他喘息片刻,竟见水浪再度遮天盖日而来,离庸气得直想骂人,这是知道有人扫尾,所以放开了打?
“程大人,这活可太累了, 您要不给我些好处, 我可不依啊~”
程晋:“……奖励你一面锦旗, 上面就写‘治水英雄离庸’,怎么样?”
离庸:谢谢,有被土到。
程晋被困在隔绝球里, 刚要捏起拳头把这玩意儿砸碎, 便听离庸叫饶道:“程大人别呀,你看这会儿大风大浪的,妖王间的对决咱们也插不上手,大人您就待在里面呗, 权当多个保险,不是吗?”
程晋闻言,倒也没固执,只是伸手戳了戳透明壁垒,道:“这是你的报恩新路子?”
“不行吗?”
离庸说完,又奔忙去另一头救水,他倒是很想布个隔绝阵法,但要隔绝妖王斗法,寻常的隔绝阵法根本不抵用,要不是为了报恩,他是绝不会跑来掺和的。
相较于离庸的心态放松,程晋就很有些提心吊胆了,倒也不是担心黑鹿鹿会打不过金龙大王,而是现在的黑鹿鹿状态不对,身上还压着五百年前庆恒在桃花江区域犯下的罪孽,如果放开了打,他怕天道会偏向金龙大王这边。
所以他才急着从水宫出来,却没想到两妖王斗法,斗得这么抽象、这么天翻地覆,也未免太为难他这个凡人了。
程晋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用,从前他虽然一直喊着自己是个弱小无助的凡人,但心里头还是挺自傲的。
“程大人这是想什么呢,这表情比奔丧还难看?”
“想你,行不行?”程晋这会儿心情差,说话自然冲得很。
妖怪对生死没那么多忌讳,闻言便振了振身上的红衣道:“那看来我得回去换身白衣裳啊,如此才更像,是不是?”
程晋:“……倒也不必如此,抱歉。”
“其实大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金龙大王虽然成名许久,但黑师爷可是神兽,神兽之所以区别于凡兽,便是血脉之力无与伦比。”离庸说着,便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他若是拥有九尾天狐的血脉,早八百年他就渡劫飞升了。
八尾灵狐与九尾天狐虽说只有一尾之差,力量却是天差地别。
程晋深深地望着黑云压城的太湖,此刻天色与水幕交织在一处,偶尔还有鱼虾翻上岸来,方才战局从空中打到湖里,他即便看不到,但想来也是金龙大王想借着水生妖族的地利打败黑鹿鹿。
“你不懂。”黑鹿鹿他根本不能动用血脉之力,上次在皇宫国丧那次,若不是他带着玉阙碎片及时赶到,黑鹿鹿就要动用神兽之力以命换命了。
哎,不对,既然拿到了最后那一小块玉阙碎片,黑鹿鹿手里的宝物是不是凑齐了?
离庸确实迷惑:“什么?”
“不,没什么,是我想岔了。”程晋说完,竟是席地坐下,再没有了方才的紧绷,甚至还闲情逸致地指点起来,“哎呀,那边的水浪又起来了,快快快离庸!”
离庸:……艹。
治水英雄离庸气急败坏地奔赴扫尾现场,程县令却高高兴兴地托腮看黑云压湖图,虽然只能看见狂风黑水乱作一团,但既然当初一块碎片就能让黑鹿鹿在皇宫免受天道压制,那么现在一整块都集齐了,他还担忧什么呢。
黑山确实打得酣畅淋漓,他的修为是如何涨上来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虽然他有妖王的修为,但他从未与妖王强者相斗过,与金龙大王这一战,他可以说是越打越顺手,特别是在察觉到离庸的到来后,他就打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与黑山的越战越勇不同,金龙大王却是越打越心惊,特别是在察觉到黑山的血脉之力后,他惊得直接被对方打落湖中。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神兽的气息?!”
作为老牌妖王,金龙大王当然是见过不少神兽的,甚至他出生在神兽鼎盛的时代,在他初生灵智之时,还曾经受到过神兽鸾鸟的祝颂,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仅凭一丝金龙血脉修成妖王的原因。
神兽的力量,远比典籍中记载得还要强大,这群存在也是因为过于强大而被天地所忌惮,在今天之前,金龙大王可以非常肯定这世上已没有神兽的踪迹,可现在,他惊得差点合不拢鱼嘴。
“难怪你要夺走这碎片!”金龙大王大叹一声,随后笑了起来,“你身上的气息好斑驳,神兽堕落成你这般,还苟延残喘做什么?倒不如把宝物给本王,若本王飞升成功,说不定还能帮你一帮。”
黑山刚出山时,还是挺容易被外人言语所影响的,但谁让程亦安太能说,以至于现在像金龙大王这种级别的阴阳怪气,他根本不过耳。
甚至在他看来,对面这头日簿西山的妖王要比他更适合苟延残喘这个词。他这么觉得,当然也说了出来,金龙大王听惯了阿谀奉承,乍一听这话,当即气得怒发冲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