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先生最近不太追着人问时间了,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他的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眼无神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钟意想问他关于时分和名字的问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有一天白兔先生忽然问钟意:“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钟意抿住了嘴,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回答。
白兔先生低下头,扣着自己的手指,“我总感觉好像遗忘了时间。不对,是时间把我抛弃了。”他说完很重地叹了口气,好像又不太清醒似的,喃喃着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钟意伸出手,很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说:“来得及的。到点了,我会告诉你。”
白兔先生仰起脸,露出一个苍白而无力的微笑。
他说:“谢谢。我会耐心等着。”
喜欢戴高帽的大叔时常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蹦出来,拦住钟意的路,激情澎湃地为他唱上一段歌剧。
钟意总会耐心地听完,然后热烈地鼓掌。绅士帽大叔会端正而优雅地摘下帽子,扣在胸前,弯腰行礼。
有一次,钟意正好抱着一叠论文资料走着,大叔到他跟前唱了一首《猫》的memory。唱完后,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说:“来,我给你签个名。”
钟意眨了眨眼睛,在手里的纸张中努力找出了一张没什么字的,递了过去。帽子大叔洋洋洒洒地在上面签下了三个字。
“疯……帽子?”钟意歪着脑袋,仔细辨认着潦草的字迹,读了出来。
“时分会叫我帽子叔。”他优雅地将钢笔盖旋好,放进了病服的口袋里。
钟意眉头一拧,“你怎么见到时分的?”
帽子叔没有回答钟意的问题,他退了一步,优雅地行礼,像只鸟儿一样飞到了别处。
“喜欢戴高帽子的那位叔叔,以前是歌剧演员吗?”钟意问郝教授。
郝馨晴正坐在电脑面前咔咔点着鼠标,她看着屏幕上的病历皱紧了眉头,叹口气,再看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到钟意的话,她反应了好几秒才做出回应:“嗯?你说陈叔吗?以前是当特种兵的。”
钟意颇为震惊。他睁大了眼,单眼皮都撑出一条浅浅的褶子。半晌,嘴里才蹦出了一声:“哈?”
“嗯。最初他被诊断为PTSD,特别痛苦。后来人彻底‘疯’了之后,心情好多了。”郝馨晴轻描淡写说着,左右晃了晃头,用手捏捏自己的后脖颈,“他是omega区的老住户,我没来这里上班前他就在了。”
“这么久?”钟意不但睁大了眼睛,还抬起了两边眉毛,“他的病治不好了吗?”
“人家可没病。他就是喜欢在omega区里放飞自我地生活。有些人进来了,就想不起出去的路了。”
钟意撇撇嘴,问:“你的意思是,他逮着人就表演歌剧,只是个人的兴趣爱好?”
郝馨晴点点头,说:“你可以那么理解。他最近好像特别喜欢逮着你唱。”她捏完脖子又把手放到鼠标上,开始咔咔地点,“哦对,秦小柏也喜欢你。人气真高啊你。真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怎么还顺带着表扬自己呢?”钟意小声嘀嘀咕咕说完,低下头看着论文上的字。
钟意心猿意马,方方正正的字在纸面上排着队,从他的脑子里列队走过。他一个也看不懂。
钟意抬起脸问:“那俩人是不是跟时分认识?”
郝馨晴停下了点击鼠标的手,转过头,用手背抵着下巴笑,“钟意,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许时分?”
“请不要把我讲得像痴汉一样。”钟意很认真地反驳。
“时分在隔离室呢,他们怎么可能认识他。”郝馨晴又将脸拧了回去,语气平缓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色令智昏了。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无论时分说了什么话,你要打个折来听。”
她说着,移开了视线,眼睛里的焦点虚了,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那位小朋友非常擅长说好听的话。当然,那并非是虚情假意,时分是真的希望每个跟他说话的人都能开心。他从七岁就开始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这些都是出于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你要理智点,别听了两句好话就幻想着他对你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想住到我的心里吗?
他总会说好听的话。
像温热的蜂蜜糖,会散发甜美的香气。
钟意自嘲地笑了一下,低下头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他说:“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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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狗狗的毛发在冬天会变得特别丰盈,抖起来感觉能听到duangdunag的声音。
而我每天都在地上捡自己头发的尸体。
捡一根就念一句,为了收藏,为了评论,为了弹幕,为了小海星。
明天见。
第11章 高大的影子
想到时分,钟意的心总会在弹床上蹦。
郝馨晴把弹簧抽走了。
钟意的心摔到了地上。
“我觉得他的那些量表测试结果不太准。”钟意闷着嗓子说。
“那当然,他的测试结果也太漂亮。他很聪明,大概能知道哪个答案点数少。”郝馨晴又开始点起了鼠标,“遇到这么多糟心事,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波动。我现在去测一个,高低也得是个轻度焦虑。”她说完,身子往后一仰,抓了一把头发,开始骂骂咧咧:“特么的哪天学校和医院我总得辞掉一个。破事一堆!”
钟意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师,你要是辞了学校,可就见不着我了。”
“那辞了医院呢?”
“辞了医院,我就……”钟意停了下来,舌头抵住了牙根,嘴半张了一会儿,又缓缓闭上了。
我就见不到时分了。
郝馨晴偏头望了钟意一眼,笑了笑,轻声说:“时分的生日快到了。”
我记着呢。
钟意垂下眼皮,没有说出来。
公寓的电梯打开了。钟意一抬头就看到钟于与一名陌生的男子站在门口。
钟于叼着根烟,没有点着。他看到钟意,食指中指一夹,将烟从嘴上摘了下来,说:“慢死了。”
“别抱怨,看到你的信息我就以人类的极限速度冲回来了。”钟意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陌生男子点了点头,摁开了指纹锁。
三个人顺次进了屋,钟意请男子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走进厨房沏茶。钟于跟在钟意后面一块走进开放式的厨房,摁开抽油烟机,用煤气炉点燃了香烟。
“到阳台上抽去,什么毛病。”钟意拧拧眉头,嗡嗡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只有站在咫尺的钟于能听到,“你又不是打不开指纹锁,干嘛站在门口等着?”
“懒得倒茶伺候人。”钟于吐着白烟,拿眼角瞥他,“人我带来了,后续想查什么的你自己跟他联系。”
钟意点点头,说:“谢谢大哥。”
钟于哼了一声,烟在他的嘴唇上晃动了几下,“东窗事发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不至于吧。父亲顶多就是看不惯许家的作风,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钟意把茶叶放到滤网里,倒入滚烫的热水。蒸汽腾了起来,糊了他的眼镜。
钟于笑,阴阳怪气地说:“真爱啊你这是。”
“只是帮帮忙。没想干什么。”钟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这个世界应该对他好一点。”
钟于嘴角落了下去,他不再笑了,吐着烟雾,“你甚至从来没想过要调查你自己的身世。”
“嗯……我不需要。”钟意将茶壶茶杯一件件放进托盘里,端起来,冲他的哥哥笑,“这个世界对我已经够好了。”
钟意端着托盘走到沙发旁边,放在茶几上,又将茶杯轻轻放置在客人够得到的位置。
“请用。”做完这一些之后,钟意退了两步,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我该怎么称呼您?”
“看您喜欢。”男人举起茶杯,嬉皮笑脸地望着钟意。
男人是beta。他有一双杏仁状的眼睛,眼尾走势向上,瞳仁是颜色很淡的金褐色。小尖脸,笑得时候嘴咧得很宽。看起来狡黠又精明。
“我是个情报贩子。情报对我来说是商品也是武器,将自己的信息轻易告诉别人,就是给别人递上捅自己的刀子。所以不好意思了,请您理解一下。”
“我随便称呼也可以吗?”钟意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架在膝盖上,双手的手指互相交叉,自然地向前伸着。
男人毫不见外地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小钟总的钱到位了。您就是喊我儿子,我也得答应啊。”
钟意有些哭笑不得:“他给了这么多?”
男人神神秘秘地笑,说:“十分阔绰。”
“好吧。”钟意耸耸肩膀,直起腰,“那我可以称呼您为柴郡猫吗?”
“有点意思。”男人眯了眯眼,欣然接受:“我现在叫柴郡猫了。少爷。”他从办公包里抽出一包资料,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调查到的,关于许时分在上一个精神病院里的治疗情况。”他勾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牛皮纸包装袋,说:“他的治疗记录已经全部被人销毁了,我只拿到了一些医院里护士的口供。”
钟意点点头,接过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根据护士提供的信息,时分一共去了医院十次,治疗方针主要是通过催眠,谈话等方式促进人格融合,是很正常且专业的治疗方案。但是进展得似乎一直不太顺利。
实施治疗是死去的院长,由一名omega护士陪同。
时秒对alpha的存在异常敏感,一旦时秒这个人格出现,他便会拒绝一切交谈和治疗。
而十次里面有八次治疗只进行了十分钟,一次三十分钟,最后一次便是出事的那一次。
“最后一次,院长没有让omega护士陪同。他当时表现得很兴奋,说这次要是治疗成功了,医院能换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柴郡猫举着茶慢悠悠地喝着,“院长死了之后,时秒就离开了医院。他前脚走,许家的人后脚就到了。他们迅速包围了医院,利用监控死角进入案发现场拿走了一些东西,销毁了治疗记录,封了医院里所有人的口。警方赶到时,案发现场已经被处理过。”
钟意拧紧了眉头,问:“他们从案发现场带走了什么?”
“查不到。”柴郡猫两手一摊,“许炎用的人,那嘴严丝合缝得跟个铁桶似的,可不好打听。要么许炎给的价够高,要么他们签了生死合同。”
钟意低下头,拇指在资料纸上摁出了一小块凹陷。他思考了一会儿,又抬起脸说:“许家有个一直照顾时分的奶奶,她在时分生病之后就不干了。有没有可能找到她问问?”
柴郡猫哼笑了一声,将茶杯放了下来,指甲在杯口敲了几下,“查医院好说,但要查许家,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老太太已经领工资回老家了,不能算是许家的人了。”钟意低头喝茶。
“少爷,你可真是勤俭持家。”柴郡猫咧嘴笑了起来。笑完,他眯缝着眼,声音幽幽地说:“可是老太太并没有回老家哟。”
钟意的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柴郡猫说,“她没有回老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亲戚。”
钟意紧紧盯着柴郡猫的眼睛,不自觉地缩紧手指,拇指反复在食指的关节上摩挲着。
柴郡猫那双浅色眸子里透出了森森的光,“老太太在许时分的十六岁生日那天,人间蒸发了。”
送走柴郡猫之后,钟意又坐回了沙发上。他捏着资料,但并没有看。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钟于靠在书房的门框上,双手交于胸前,问:“还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