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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逆向狙击 玉局 3989 2026-07-22 11:24

  “陪我走走?”陆岚说。

  “好。”蒋徵点头, 他也的确需要松一松大脑里那根紧绷太久的弦了。

  他随着陆岚一块儿溜达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身边不时就有匆匆忙忙的警员走过,陆岚都提前打好了招呼,说这里没有什么队长局长,大家都是警员,分工不同罢了,所以见了她也不用搞鞠躬敬礼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越是最后关头,就越是不能松懈。”陆岚说。

  蒋徵嗯了一声,兀自灌了一大口咖啡,倒还不算难喝。

  人声被他们远远地落在了后头,陆岚便停下了:“小蒋,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非要带你们进组么?”

  蒋徵疑惑:“难道不是因为我对孟川这整个案子的掌握程度么?”

  “不全是,其实最开始,市局那边对我这个提议是持反对意见的,”陆岚继续向前走,走得很慢,声音也很缓,“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市局看到你们的能力的机会。”

  “为什么?”蒋徵被说得更加一头雾水了。

  自打他硕士毕业后就空降到了分局支队,无论是学业上还是事业上,也许有人会反感他不计后果的作风,但还从没有人质疑过他的能力,所以陆岚这话,他实在听不明白。

  “一方面,我是想带你们三个一起进市局的,但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缺一些硬性的东西,比如资历,比如足够亮眼的功绩,另一方面……我也想让你亲眼看到,一个市局,一个分局,手头能掌握的权限,有权利办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蒋徵选择了开门见山:“陆局,您是指什么?”

  陆岚也不再拐弯抹角:“没错,我指的,就是杨万里的案子,小蒋,你老师的案子,只能由你来办,但现在的你,还不够格。”

  蒋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挪不开步子,他看着陆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线:“……所以您是想……帮我们一把?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的,犹犹豫豫拖拖拉拉,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蒋徵,”陆岚无情打断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自然也有我的顾虑,再过几年,我就要卸任分局的工作直接进市局了,我需要我手下有几个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人,所以”

  最后半句话,蒋徵是没听见的,夜风穿透密林,钻进他的衣领,他突然感觉有些冷,耳边从远处指挥车里传出的无线电噪音,也都被模糊成了一片寂静的白噪音。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距离日出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

  从葛明玉拿到字迹的比对样本,再到鉴定报告发送到彭婉手里,前后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这个效率,就连陆岚都未曾见过。

  步话机传出彭婉平稳但难掩兴奋的声线:“经过市局专家的鉴定,卢卡斯传回来的阿琛的笔迹,与我们从季红梅内衣内衬里取出来的纸条上的字迹高度一致!可以认定检材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蒋队,我们可以收网了!”

  指挥组、技术组和行动组都不约而同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这下小陈真成咱们组功臣了!”唐见山忙切进频道,“行动组已经全部部署完成,A组、B组已经混进了临江大酒店,C组埋伏在酒店周围,随时准备抓捕!”

  “注意嫌疑人身上很可能会带武器,临江大酒店里也都是他们的人,务必小心。”蒋徵道。

  彭婉:“我们技术组也已经准备就绪了!目前显示卢卡斯还在勐帕园区内,追踪器和监听器的信号都一切正常!”

  指挥车已经换成了一台五菱之光小卡和一台二手的福田祥菱,分别停在好再来的后厨门前,装上早就预备好用来掩人耳目的货物,然后一同向临江大酒店的方向出发。

  但由于他们的装备实在太多,考虑到太多陌生人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未免也太奇怪了,所以还是有一部分继续留守在了勐帕的后山里,当作他们的大后方。

  木姐的白天很长,但天黑得总是很快,几乎看不到落日,转眼天色便暗了下来。

  蒋徵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退出自己配枪的弹匣又重新填装回去,防弹衣束缚着他,狭小的驾驶位也拘着他难受。

  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终于等到了陈聿怀的消息。

  卢卡斯:已经出发了,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蒋徵:1

  默了几秒,他又追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蒋徵举起步话机:“所有单位注意,A、B组继续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率先行动,C组分出两个人,盯着酒店正大门,不要带枪,目前距离目标抵达预计还有十五分钟。”

  虚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钟表悬停在众人的头顶,秒针哒哒哒地有规律地行进着,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可唐见山那边却仍然没有动静。

  蒋徵死死盯着窗外的人流,车窗屏蔽掉了外界的声音,车内静得吓人。

  蒋徵按下通话键:“呼叫A组,呼叫A组,赌场情况怎么样?见到阿琛了么?”

  唐见山:“没有,卢卡斯也没见到。”

  什么情况?陈聿怀暴露了?

  蒋徵:“再等等,不要打草惊蛇。”

  “是。”

  切断频段,步话机又马上和手机突然同时响起,平地一声惊雷,惊得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步话机显示的是技术组的频段,手机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陆岚率先接起步话机,蒋徵这边接通了电话,信号的另一头,竟然传来了陈聿怀的声音。

  “我已经进赌场了,”陈聿怀说,声音听不出来起伏,“你们在哪?”

  他在梦里见过多少次的人,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线。

  蒋徵觉得身上都燥热了起来,不假思索道:“我们在”

  啪!

  电话却被一只手果断地掐掉了。

  陆岚放下步话机,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阴沉难看:“彭婉说,陈聿怀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园区。”

  .

  好难闻……

  好痛……

  好冷……

  迷迷糊糊间,陈聿怀动了动手脚,随即传来一串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又很快撞到四周的墙壁,发出阵阵回声。

  滴答,滴答,滴答。

  有液体不断滴落的声音。

  他强忍着痛掀起眼皮,却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眼睛已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将恐惧无限放大,他感受着鼻腔里充斥着恶臭,双手被锁链捆绑,将他整个人高高吊起,脚落不到地上。

  而后背则是大片大片的、灼烧似的疼,疼得他直嘶嘶喘气,而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似乎都浸在了冰冷的水里,水位很高,一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稍微动弹一下,就有哗哗的水流声。

  这让他喘气越发艰难。

  好冷……

  他在发抖,生理性和心理性的颤抖,他控制不了。

  “谁……有谁在么?”

  万幸的是,他还能说话,尽管嗓音变得十分嘶哑难听。

  “谁……谁来救救我……”

  蒋徵……蒋徵救我……

  而最后那个名字,也只是在他唇边翕动,没发出声音。

  他又昏厥过去。

  陈聿怀开始发起了低烧,身上又冷又热,非常难受,所以他失去意识了一会儿,便又痛醒了。

  这次,他在黑暗中听到了脚步声,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很清脆,似乎来人是穿着一双高跟鞋。

  那声音越来越近,陈聿怀吸了吸鼻子,便嗅到了熟悉的、曾经总让他很想打喷嚏的香味,一种廉价香水的气味。

  “……娜娜。”他艰难开口。

  对方沉默了数秒,似乎很惊讶这都能把她认出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聿怀的脑袋无力地垂落下去,长发全部被浸湿了,紧贴在头皮和后颈、肩膀上,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

  他冷哼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在嗤笑:“我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是老搭档了,要是还认不出你来,那我岂不是太蠢了?”

  他故意把合作两个字咬得很重。

  娜娜燃起一支烟,塞进陈聿怀的嘴里,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在骗你的?”

  陈聿怀咬住烟嘴,像是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吸了一口,直到尼古丁稍稍麻痹了他的痛感和恐惧,他才悠悠说:“和你一样,从最开始就没信过你嘴里的半个字。”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做那些?唔……买药,还有找我妈的电话……这些?”

  陈聿怀说:“既然想利用你,自然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跟你交换了。”

  “艹!”娜娜骂了一句脏,又从陈聿怀齿间抽出了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过,与其说是你不信我,不如说是老鬼不信我吧?我猜,大概就是从赌场第一次见到老鬼的那次,他就已经开始对我起疑了,”陈聿怀听到她的气急败坏就想笑,但一笑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所以他只能忍着,“至于后面的事,只能说,老鬼演技不错,只是我略胜一筹。”

  娜娜看他像是看什么喜欢自残的变态:“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进来?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既然知道我都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谢谢我呢?”陈聿怀反问,“如果我不做到这种程度,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么?”

  娜娜发出一声冷哼:“自作聪明!”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娜娜却发觉,明明被蒙上眼睛的是他,被看穿的人却好像是自己?

  “咳咳咳!”陈聿怀还想再说下去,张口却爆发出一阵呛咳,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呕。”最后他呕出来一口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里……”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说出一个字,肺里和气管里都会被扯着痛,“这里就是水牢吧?”

  “……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关心这些干什么?”娜娜继续她的冷嘲热讽,可陈聿怀看不到,她却看得到,那口漂浮在水面的血有多浓稠,多骇人。

  “既然都要死了……咳咳,也总得知道自己死在了什么地方吧?”陈聿怀觉察出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头脑昏昏沉沉,哪怕没有这块布,他眼前怕也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否则……否则等到了我头七那天,我该找不到地方回……来……”

  最后一次昏迷之前,陈聿怀已经无法再说话了,他只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没气儿了?”华哥捂着口鼻,他一向厌恶水牢这种地方,几乎不会踏足,但这回事关他自己的性命,就算再不想来也还是来了。

  老鬼伸进去一只手去探陈聿怀奄奄一息的鼻息,笑道:“还活着呢。”

  “他妈的还没死?老子鞭子都抽断了!”华哥骂道。

  “那接下来怎么处置?”老鬼说,“这水牢少有人来,按我的意思说,就把他放在这别管了,过几天再来看,准死透了。”

  “行吧行吧,我是不想再杀人了,太脏!”华哥已经等不及要走了,一扭头,昏暗中,又瞥到了陈聿怀的侧脸,哪怕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步,人已经瘦到只剩一把骨头了,浑身又脏又臭,都还是能看出来骨相到底有多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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