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外卖!”
“……”
无人回应。
这个时间,哪怕是晴天,外面也只会是蒙蒙亮的,倾盆的大雨震得整个楼都发出了轰隆隆的闷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陈聿怀故技重施,边敲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有人在么?”
“……”
陈聿怀摇了摇头,用唇语说了六个字:“里面确实没人。”
至少是没有活人。
破败的旅馆小楼,隔音也不会太好,但凡里面有丁点儿声响,陈聿怀也不会察觉不出。
正当蒋徵双手摸着□□垂在身侧,准备直接破门而入时,里头骤然传来哐当一声!
“咚!咚!”
蒋徵当机立断,两脚就踹碎了半拉木门,本就老旧的房门不堪重负,整个歪斜了过去。
陈聿怀也掏出了匕首,反手握在手中。
可房间里却是空空如也。
普通的标准间拢共不到二十平,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零散堆着不少生活用品和吃过的泡面桶,地方很小,东西杂乱,但收拾得倒是很干净,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除此之外,就只有正对着门口的一扇推拉窗户。
窗户大打开着,狂风携带骤雨,刀尖儿似的席卷着可怜的窗户,在风中猎猎作响。
“轰隆隆……”
阴沉的天几乎要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做的笼子里,天地浑然一体,时间颠倒失序。
蒋徵箭步走到窗边,扒着窗沿探头向外看。
“呜……呜……!”
这时,留守在门口的陈聿怀突然听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呜咽。
是从他左手边的厕所里传出来,声音很小,再加上轰隆作响的雨声,便更难注意到了。
厕所门是半掩着的,门锁坏了,关不严,漏出一条细窄的门缝,却并没有灯光泄露出来。
几乎没有犹豫,陈聿怀抬脚就踹开了厕所门。
“呜!呜!”
眼前赫然是个被绑在椅子上、头上还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大活人倒在地上!
陈聿怀立刻上前用脚尖勾起他脑袋上的袋子,甩到了一旁,漏出底下的男人涕泗横流,,脏得几乎不变辨模样,皮肤黝黑,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陈聿怀,浑身不可自控地剧烈颤抖着。
是个陌生面孔,头发已经斑白了,看着年纪不小。
陈聿怀蹲下去,想先把他嘴里塞的东西掏出来,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动。”她说。
伴随着一声非常清脆的扣动扳机的咔哒声。
陈聿怀手上的动作立刻怔住,他放下匕首,缓慢地站了起来,双手过头顶。
他看到面前的镜子里,除了他自己阴沉的脸,还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短发,瘦小,穿着和任何一个常见的县城妇女没有什么两样。
她手里举着一把枪,陈聿怀一看就知道,是□□M9半自动手枪,国内极难见到的型号。
“呜……呜……!”
脚下的男人还在挣扎,像是在向他们求救,又像是在竭力向门口爬,浑身狼狈得看不出人形。
“别动。”
同样的台词,这回是蒋徵。
镜子中,他如鬼魅一般,突然闪现到了女人身后,他也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甘蓉的后脑勺。
“现在缴械投降还来得及,如果你心里还有那那两个孩子的话,”蒋徵面沉如水,眉眼压得极低,“甘蓉。”
最后两个字落地时,窗外的霎时亮起一道闪电,巨大的巨雷响起,几乎要把整个都世界都给劈碎。
电光照亮甘蓉一侧的脸,她开口说:“我要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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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30章 暴走
陈聿怀不着声色地一偏头, 露出些许身后的微微颤抖的枪口。
尽管甘蓉已经在极力忍耐了,可依旧藏不住举起杀人凶器时的战栗。
“我在他身上绑了一公斤的炸药,足够把地板炸穿。”甘蓉说。
另一头的彭婉反应极快, 步话机快速调到了先前的频道:“赵队!我请求立即从县公安局调一支排爆组前来支援!”
“好!我马上联系治安和消防!”赵宏不免担忧,“现场情况怎么样?我们县城警力有限,需不需要我再和市局打个招呼?”
“至少有一公斤的炸药,具体什么类型还不清楚, 没办法预估爆破后的破坏程度……”彭婉想了想,又迅速道,“总之, 越多越好,旅馆周围建筑群密集, 人流量也大,至少要保证群众的基本安全。”
“明白了!”赵宏点头应下。
“唔!唔!!”听到甘荣的话, 地板上的人战栗得更厉害了, 浑身冷汗簌簌地往下流,很快就打湿了一块地板。
陈聿怀瞥了他一眼,无奈地从鼻腔叹了口气:“他是谁?”
回答他的是蒋徵:“邱伟诚, 梅姨案嫌疑人之一, 当年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零两个月, 缓刑一年,昨天正好是他出狱的日子。”
“呜!呜!”
像是在回应, 男人竭力从嗓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 两眼像充了血一般瞪着门外的甘蓉,活像个厉鬼。
“蒋警官,”甘蓉视若无睹,自顾自与蒋徵说话, 脚下向前半步,枪口就直直抵上了陈聿怀的后脑勺,“我一早就听彭警官谈起过你的事情,也一直都想和你见一面。”
“哦?这不巧了?我们也一直咬着你的鱼饵,就想看看水面上到底是谁,当然……”蒋徵嗤笑,紧接着话锋一转,“如果您愿意把东西放下,告诉我您的诉求,我倒也十分愿意和你好好谈一谈,也不枉此行你这么多年撒的这么大的网,不是么?”
蒋徵扣着板机的食指逐渐收紧,俊朗的眉眼随之压低,像绷紧的弓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早在杀害郑长贵夫妇却无意间被冯起元撞破那天开始,你就已经在他身上埋下鱼饵了,对吧。”
是陈述句,蒋徵从来对自己的推断有着十足的自信。
另一头,彭婉握着对讲机的手直冒冷汗:“蒋队,不要伤害她,先听听她怎么说,一定要弄清楚那两个孩子在哪里!”
甘蓉干涩的嘴刚要张开,下一秒,握枪的右手却骤然被一股极其强硬的力量桎梏住,在她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从蒋徵身上转移过来时,瞬间脚下腾空,眼前天旋地转……
动作太快了,快到连蒋徵都反应不及:“陈聿怀,别!!”
慌乱中,甘蓉失手扣动了板机。
砰!
子弹擦着邱伟诚的脚边飞过,釉面的瓷砖蓦地碎裂成一片巨大的蛛网。
枪上装了消音器,并没能引来周围的轰动。
这动静吓得邱伟诚连人带凳子凭空弹跳了一下,一股暖流就从□□里蔓延出来。
整个卫生间都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儿。
陈聿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调转了两人的方向,一脚狠踹上她膝窝,迫使她咚得一声硬生生跪了下去,双手被顺势反剪在身后。
咔嚓!冰凉的手铐将两手锁死在了一起。
冷不丁的剧痛让甘蓉叫出了声:“啊!”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陈聿怀俊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反手便利落地将钥匙收进口袋。
蒋徵将自己的枪别进了腰带里,又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把半自动。
“还我!”甘蓉开始挣扎。
蒋徵自然不会理会,他熟稔地拆掉了弹匣和消声器,子弹哗啦啦倒进了手心里,修长的手指捏起来一颗对着客厅的白炽灯,眯起眼睛说:“9x19mm巴拉贝鲁姆枪弹,北约制式枪弹……”
他的拇指又摩挲过的枪柄上Beretta家族的徽章:“□□m9,涂层斑驳脱落,枪管生锈,枪口有明显磨损痕迹,这把枪很有些年头了……这型号国内根本没有生产线,甘蓉,这枪到底哪儿来的?”
“放开我!”甘蓉拼命想挣开背后的束缚,可偏偏陈聿怀的手却和锁链一样纹丝不动。
蒋徵递给陈聿怀一个眼色,后者才松开了手,转身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到邱伟诚面前给他松绑。
方才因为光线过于昏暗,没能看清楚,陈聿怀掀起邱伟诚的外衣,才发现他几乎整个人被一层层的胶带死死“焊”在了椅子上,而他的腰上鼓鼓囊囊的缠着一包沉甸甸的炸药,机械计时器上微弱的红灯一闪一闪,不紧不慢地数着倒计时。
而他的匕首在方才割断绳子时,刀刃与炸药仅有几毫米之隔。
陈聿怀倒吸口冷气,下意识抽回了手。
“怎么了?”蒋徵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陈聿怀侧过头看他,脸色差得吓人:“蒋队,是远程操控定时炸弹,□□是□□……你别乱动!”
邱伟城拼命挣扎扭动,陈聿怀手脚并用都险些没按住,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焦躁,匕首在手里一转,刀柄利落地在邱伟城的后颈上一敲,手下的人立马就不动弹了。
倒计时:9分20秒、19秒、18秒……
彭婉一惊,之前陈聿怀和蒋徵遭遇的都还只是民间非法自制的□□,在后来的取材检验中也能发现,里面填充的火药基本都是含有硝酸铵的复合肥,由于填充物纯度不够,引爆的威力也更有限,这也是他们能屡次死里逃生的重要因素。
可今天这个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是一种高能军用炸药,足足一公斤的量,一旦被引爆,别说是地板了,整栋楼都有可能被炸个粉碎!
无论是枪还是炸药,都在指向一个线索
“远程操控,你还有同伙?”蒋徵暗骂了一句脏。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黑着脸来回踱步,看了眼窗外的暴雨如注,正好不远处一列火车正鸣着笛呼啸而过。
小楼前面是街市,后面是铁路,想找个空旷的地方把炸弹远远扔出去根本不现实,光是爆炸的余波就有可能会冲击到城镇,他不能拿无辜的群众去冒这个险。
他回头又看了一下时间,只剩下不到九分钟,他们能把炸弹拆除再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引爆……吗?
彭婉在那头连忙安抚:“蒋队,排爆组和消防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再尽量拖延一点时间,我这边会和你们打配合,当然……一切的前提还是你和小陈务必要保证好自身的安全!”
最终,蒋徵呼出一口浊气,一把拉过来一张椅子,长腿一跨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甘蓉,脸色森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