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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逆向狙击 玉局 5226 2026-07-22 11:16

  说话的功夫, 外勤组就已经井然有序地把几个便携式警用围挡立了起来,将孟家小楼门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视线挡得住, 那剧烈的臭味可挡不住, 蒋徵继续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唐见山!你立刻带一组人对接辖区交警队,请求协同管制,把这条路前后所有出入口彻底封锁, 同时通知居委会到场,协助疏散并稳定周边居民情绪!要是让我看到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你就不用再来了!”

  “是!”唐见山领命,马不停蹄地招呼了一批人:“跟我走!”

  这时技术组的人已经整装待发,陈聿怀也穿上了防护服,正要跟着彭婉一起进入现场,蒋徵却道:“再等等,我要他们派出所的人看到第一现场。”

  彭婉立刻会意,组织集技术大队的人退到了门口,叹口气道:“也是,现场都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多这几分钟不多,少这几分钟也改变不了什么,等就等吧。”

  分局几十号人就这么耗在原地,彭婉抱着手臂埋头来回踱步,蒋徵倒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挪过步子,陈聿怀站在门口往屋里打量里面的格局。

  虽说从外面看是个三层小楼,陈聿怀原以为至少住了三家人,可现在看来,这整栋楼应该都是孟家的,因为客厅东北角的楼梯是封着的,堆满了杂物,看上头落的灰就知道,那楼梯一定很久没人用过了,孟父孟母的生活范围就仅限于一层,大概也是岁数大了腿脚不便的缘故。

  一楼目测面积四五十平的样子,从门口看过去,除了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卧室还有一个阳台都一览无遗。

  而除了一眼就能看到的尸体,陈聿怀还注意到了客厅里的一些异样。

  老两口虽说行动没那么方便,但家里收拾得还是尽量干净整洁的,连客厅里供奉关羽的画像前的香炉周围都保持得干干净净,除了有老一辈常有的堆积癖,其他的生活区看着都很舒适。

  只有沙发不同,沙发上非常凌乱,还有沙发前的茶几,三只茶杯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有一只碎裂的杯子,茶叶已经干涸,茶几一侧的两个脚还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来了一道长长的印痕。

  还有门锁,在他们破门之前,门锁还是完整的,从里面反锁着,说明受害者是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非暴力手段入门……茶水应该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可现场却有打斗痕迹……

  一切反常的、非反常的都事无巨细地涌入陈聿怀的大脑里。

  他开始凭空想象、描绘,事发之前老夫妇两人是怎么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起居的,事发之后又是怎么求告无门,只能长久地跪在客厅中央的关羽像面前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线香的,事发的时候又是如何被控制,如何反抗的,又如何绝望趴在地上,死死看着那关公像,眼里又有多少愤恨和泪水,到最后又有多少对自己儿子的思念,直至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尽,他们的生命也在关公的眼下走到了尽头。

  那张关公画像已经和这座宅子一样老旧了,边缘白色的部分泛着黄,但他面前的香炉里,香灰却是满到都要溢出来了,陈聿怀看到,一道血迹飞溅在那画像上,早已经干涸,血的红和关羽的红融为一色,像是他留下的眼泪。

  “在想什么?”蒋徵问。

  他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陈聿怀每一个微妙的反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是小时候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早已经大不相同。

  “那个寄给你手指的人,可能就是他们,”陈聿怀说,“可能就是孟川的父母。”

  “他们在向你求救,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到死都没能等到一个人来救他们,神也没有。”

  蒋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语。

  .

  双河镇派出所的所长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的,跟了一路的钱庆一还没怎么着,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林大妈被唐见山喊到了别处帮忙,一块过来的就只有一个年轻些的警察。

  葛明玉将隔离带推开了一条缝隙,所长嘴里连连叫着“哎呦”就顺势钻了进来,他抬头,小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儿,这么一打眼就瞅准了众人里面哪个是职位最高的,忙殷勤地伸手过去道:“抱歉抱歉,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实在是所里事务繁忙,我们这些东道主有失远迎……”

  头一次的,蒋徵让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落了空。

  所长身后的小警察也跟着点头哈腰:“领、领导,我就是当时孟光辉和季红梅的接警警察,您……您叫我小李就行。”

  彭婉在一旁冷哼:“我们这儿可没什么领导,只有来给你们擦/屁/股的大头兵!”

  这话说得难听,所长不满也并不敢直接挂在脸上,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没用的歉。

  蒋徵冷着脸,不咸不淡道:“姗姗来迟啊。”

  “是是是……”所长两只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打开门看看吧。”蒋徵一挑下巴。

  所长照做,其实光是走近这地方他就已经闻出来不对劲了,推门的手颤得厉害,缓缓靠近门缝又始终不敢用力,突然,一只手啪的一声捉住了他的手腕,所长剧烈地一激灵,转头看向蒋徵似笑非笑的表情:“要我帮您一把?”

  “不不不……”所长连连摇头,冷汗拧成股地往下掉,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一使劲。

  吱呀

  门内的惨状让接警的警察当场就一屁股跌倒下去,所长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蒋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必他再多说什么,在这样的现场面前,任何语言都是无用的,他示意葛明玉给他们一人一只口罩:“等会儿会有专人来找你们做现场笔录,都是同行,流程是什么,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两人忙摇头又点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能吐一地,到时候这场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你们就在这儿站着,亲自看着,等我们现场勘察做完,事后我会把这事上报给督导组,你们该承担的责任,一个都别想跑。”说罢,蒋徵第一个踏进现场,身后的一群人便紧随其后,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证物搜集和现场固定任务。

  .

  “孟光辉,62岁,江台本地人,年轻时常年在南方地区务工,前几年才刚回到江台重新定居,季红梅,62岁,务农,老两口在西南部有一块7.8亩的农田,现在就靠种茶叶维持生计。”

  陈聿怀手里的资料是所长临过来前匆忙命人整理出来的,也是他在这件事上唯一做得还算有用的一件事儿。

  蒋徵说:“孟川家里的情况我隐约还有些印象,他跟我提起过,家里条件在老家镇上还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是老爷子年轻时一直有个入伍当兵的愿望,本来当年招兵时已经选中他了,却卡在了体检被刷了下去,这事儿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寄托到了自己的下一代身上,孟川他……也算是不负所望了。”

  进入现场后,蒋徵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走进老两口的卧室这是一般人最有可能放置值钱财物的地方。

  蒋徵动作飞快地挨个打开床头柜和衣柜,柜子里除了一本房产证,就只有一些日常用的针线、遥控器、身份证件等等小玩意儿塞满,蒋徵伸出指腹摁了摁那本异常厚的房产证,然后打开,里面还夹着一叠百元大钞和一根细项链,项链的款式已经非常老旧了,但看材质应该是金的,除此之外,他还在抽屉的最深处翻出来一张银行卡,银行卡背面写着工整的几个大字:儿子的彩礼钱。

  这些东西并不难找,可凶手却一件都没有带走,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首先可以排除财杀,”蒋徵捏着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彩礼钱……难道孟川出事前是准备要结婚?告诉唐见山,走访的时候打听打听,老两口有没有提起过类似儿媳、结婚之类的话题,如果被害人除了父母还有其他亲密关系的话,那人很可能也是个知情者。”

  “嗯,知道了。”陈聿怀继续道:“根据所长提供的线索来看,孟光辉夫妇的生活轨迹非常简单,社会关系也是,极少会出这个镇子,这镇子也不大,邻里之间都熟识,周围的住户包括所里的警察对夫妇两人的印象都非常不错,孟光辉脾气有些犟,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和人发生争执,但绝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耿直,人还是好的,季红梅更像个和善老太太的形象,好说话,能包容孟光辉的脾气,乡里乡亲有些事儿她只要能帮的都会去帮把手。”

  “情杀的可能性更小,老两口生活简朴,攒的钱大都花在了儿子身上,”蒋徵分析道,“最大可能还是仇杀,而且不是孟光辉和季红梅的仇,是他们儿子孟川的仇。”

  陈聿怀点头:“嗯。”

  这边话音刚落,卧室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彭婉急匆匆跑过来说:“蒋队!厨房有重大发现!”

  厨房是紧挨着阳台的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只有一扇小窗连接着通风口,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柴米油盐,抽油烟机和灶台上积了很厚的一层油,看得出生活气息十分浓厚。

  可这里面却有一个和周遭陈旧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台崭新的台式冰柜。

  冰柜的样式与外面商店里常见的款式并无很大区别,但崭新程度一看就是近期才购入的。

  彭婉伸手扣住手扣槽,稍微一用力,掀开冰柜顶盖,一阵白雾瞬间腾起,雾气消散,众人看到的,是填满了一整个冰柜的肢体,陈聿怀正好一眼就直直对上了冰柜里那双泛白瞪大的眼睛。

  陈聿怀从喉咙里低叫出声,他惊恐地盯着这堆残肢,脚下猛地往后一个踉跄,又马上被一只手牢牢地扣住手臂。

  他转头看向蒋徵,侧脸依旧冷峻,下颚崩得发僵,抓住他的那只手也在不自觉地收紧。

  他在发抖。

  是极其小幅度的颤抖,是只有陈聿怀才能感受到的从手心里传来的颤抖。

  彭婉说:“再算上那根手指,孟川本人就全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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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用电脑码字的时候总是会有英文和中文的逗号穿插着,写的时候就看不见[问号]标点符号会不会影响观感啊

  第92章 剖白

  蒋徵又开始抽烟了。

  这次陈聿怀没有拦他。

  彭婉到处找不到他人, 却在支队长办公室碰见了陈聿怀。

  “蒋队回去了,”陈聿怀侧身挡住门缝,语气平静地撒了个谎, “听说是……富贵儿生病了。”

  “回去了?”彭婉一愣,下意识去摸手机,“电话也不接?这可不像他……”

  以蒋徵的性格,这种时候别说是狗病了, 就是他自己病得起不来床,躺在担架上都得亲自盯着一线,怎么今天就一反常态了?

  彭婉狐疑地扫了一眼陈聿怀身后, 的确是没人的样子,想了想, 那点儿疑虑又被担心给压了下去,她摆摆手说:“行吧, 那你替我转告他, 孟光辉夫妇的尸检报告明天才能出,让他先等着吧,你也是, 时间不早了, 赶紧回去吧。”

  “嗯, 彭姐,”陈聿怀笑笑, “你和唐队也是。”

  彭婉又出去了, 陈聿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整栋刑侦技术大楼几乎暗了下来,只剩这一层, 还固执地亮着几盏孤灯,常年灯火通明。

  他拢了拢搭在身上的外套,斜靠在蒋徵办公室的沙发上,闭上眼浅眠,耳边是门口传来的一阵细碎的响动

  “主任!”葛明玉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疾呼道:“咱们在季红梅右边胸口内衬里发现的纸条果然不简单!我刚刚从上面提取出了一枚有效指纹,不属于孟家任何一个人,需要立刻报给蒋队!”

  “给我吧,”彭婉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蒋队……回去了,你先去值班室眯一会儿,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

  “彭主任”

  “听话。”

  “哦……”

  陈聿怀眼皮动了动,听到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抱着胳膊,沉沉睡了过去。

  他并没有睡太久,再睁眼时,时间已过午夜,办公室里依旧见不到蒋徵的人影,他的心里也多少跟着变得有些空空荡荡,于是站起来披上外套,循着上回的印象又找到了那个天台。

  果然,人在这里。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有心事就往高处躲着。”陈聿怀走近,随手在身后掩上通往天台的门。

  他瞥了一眼蒋徵摁灭在手边上的烟头,三个,不算很克制,看来孟川的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蒋徵背对着他,站在天台的边缘,夜风呼啸着刮起他的衣角和裤脚,猎猎作响,远看好像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

  一向话更少的陈聿怀抿了抿嘴,继续道:“你也不用背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本来就救不了他,孟光辉夫妇一定是尝试过很多方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来找你,可一旦真到了那种时候,一切就都太晚了。”

  蒋徵失笑:“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我说的是事实。”陈聿怀最终站定在蒋徵身边,与他肩并着肩,站在这个巨大的‘深渊’边缘。

  蒋徵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晚朗朗星空,月光清冷,却照不亮他料峭的轮廓和眉眼。

  陈聿怀也没再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静静地留在能让蒋徵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七天前我没能救了孟川,”蒋徵哑着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风撕碎,飘荡在夜空里,“十七年前我也没能救得了你,什么都没变,整整二十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程徵。”

  陈聿怀蓦地转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的,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破碎和……无助的神情。

  他很想抬手去摸一摸他的后颈,就像蒋徵在他面前毒瘾发作痛苦挣扎时一样。

  可现在蒋徵是清醒的,他也是。

  指尖在虚空中动了动,又一次地放下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陈聿怀说,尽管他再清楚不过,此时此刻语言这种东西才是最无用的,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怀尔特教给他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过他情感是什么,怀尔特说,这是弱点,会要了你命的弱点,你不应该有任何会威胁到你自己的弱点。

  都说人非草木,或许他连真正的人都算不上吧……

  他越说越觉得无力,尾音也变得越来越轻:“我不该在会议室里和你说那些话,是我草率地下了定论,你……不要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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