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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逆向狙击 玉局 4724 2026-07-22 10:46

  好不好?

  蒋徵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得陈聿怀甚至都怀疑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喂,蒋徵,你没事”陈聿怀硬着头皮拽了一下蒋徵的衣袖。

  然而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伸出去的左手便被精准反扣。

  蒋徵没有使蛮力,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手腕反握在手心,然后借力往后一带,陈聿怀险一头扑进他怀里,接连趔趄了几步才堪堪在距离他胸口不足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好在这时候陈聿怀并没有下意识地反抗,否则旁边这个比腰高不了多少的围栏哪能挡得住这两个大的男人的重量。

  他有些气恼地抬眼瞪着蒋徵,谁承想这小子竟然翘起了嘴角

  他在笑!

  “臭小子!”陈聿怀更恼了,了两下手腕没出来,“没事儿你装什么深沉!”

  蒋徵脸上挂着狡黠的笑,一脸看戏的表情在看他:“谁说我没事了?不过你陈警官大人难得能在我面前服个软儿,我还不能多享受享受了?再说,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啊就想当我哥?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你领导,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嗯?你说说看啊。”

  “这么爱享受,那你一个人享受去吧!”陈聿怀一甩开手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以后我要是再管你,我跟你姓!”

  啪!

  这回是门被甩上的声响。

  一扇薄薄的门板,隔开了门里门外两张同时沉寂下来的脸。

  后半夜下了场雨,雨声淅淅沥沥,一夜无眠。

  .

  “这两具尸体都还算新鲜,死亡时间不会超过48小时,要不是天气热还不至于腐坏得这么快……”

  彭婉一眼看过这人干嘛的三台解剖床就觉得头大,她从一众法医中点了一名主检法医说:“老王,这两台就交给你来主刀吧,抓紧时间。”

  “是,大队长!”

  而最难搞定也是最不完整的一具尸体,自然是要留给自己的,彭婉看了一眼腕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叹了口气说:“得了同志们,做好通宵的准备吧。”

  副主任法医师是个老资历了,从警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尸体,不免有些心里没底:“主任,这尸块儿处理起来可比大渠沟村那次刨出来的骨头麻烦太多了,二十多块尸块和几百片碎片,咱……真的不用委托市局来支援吗?”

  彭婉扯了扯乳胶手套,从托盘里拿起解剖刀,锋利的刀刃在无影灯下反射出森森寒光,她只消迅速的目测,便手起刀落,刀刃切入躯干尸块的边缘,又快又准。

  她听了这丧气话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怎么,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小林,还愣着干什么?拍照啊!难道这还要我教你?”

  “是!”

  温水解冻后的尸块散发出一种组织液的腥臭,但还不算非常刺鼻,说明从被肢解到被冷冻保存的过程足够快,而且孟川父母也一定是尽了全力地想要保存好自己儿子的肢体,这才能保证这些尸块时隔了这么久还能保持足够完好的状态。

  从一根断指,到半条手臂,再到胸腔,胫骨……每一个肢体都被摆放在了它们原本的位置上,然后一个个的尸块像拼拼图一样在解剖台上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在做这些时,彭婉不敢想象那段时间老两口在经历着怎样的炼狱,想救儿子的心从一开始的急切和希冀,但最后看到越来越多的残肢和碎块而变得绝望,直到最后,他们从嫌疑人手中得到就只有一堆肉块和人骨……

  这其中非人的心理创伤……彭婉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孟川,你的事儿,你们家的事儿,他都知道了,他现在还会说你是他的战友,”她一刀一刀落下去,心里默念着,“孟川,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你安心地走,一家人团聚,你不用再遭任何罪了……”

  安息吧,孟川。

  .

  第二天的案情分析会上,一切照旧,蒋徵没有让除陈聿怀以外的第二个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每次案情的展开都是刻不容缓的,不会留给在场任何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刀伤直径五点五六公分和六点三公分,纵深三点七和四点一公分”念到这里,蒋徵实在是忍无可忍,猛地将那份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重重拍在了桌上,“这他妈脖子都能给捅个对穿了!对两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彭婉算是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建设,现在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了,她收起那份报告,说:“两个刀伤都是一击毙命的,这个刀口深度,不是我们日常能见到的刀具所能做到的,所以凶手一定是有备而来,不存在激/情杀人的可能,另外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季红梅的内衣里衬里,发现了这个。”

  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被投映在了幕布上,纸条不过两三寸长长宽,上面是几行又小又密的打印宋体字:“五十万,火车站西十二公里槐树,条子,死。钱?儿?”

  纸条内容很简单,也足够地清晰易懂,纸片右上角还残留着一块褐色的血迹,很明显就是在和孟川的断肢或者尸块一起送到季红梅手上时留下的。

  “带上五十万,在双河镇火车站向西十二公里的大槐树下交易,敢报警就当场撕票,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儿子的性命重要……”陈聿怀低声念道。

  “我们之前的推断起码在大方向上是正确的。”彭婉说。

  蒋徵指腹摩挲着,眉头紧锁,他眼前的迷雾消散了些许,但仍旧模糊,他只能在漆黑里摸索着,踩出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数秒后,他断然一挥手,条理清晰地下令道:“彭婉,你带着技术队马上对这张纸进行材料分析,唐见山”

  “到!”唐见山应声而起。

  “你马上带人去查孟川在外面的居住地,剩下的人,去双河镇复勘现场!尤其是镇火车站和纸条上指的那棵槐树!”

  “是!”

  众人各自领命,一哄而散,各自奔向自己的战场。

  陈聿怀原本也想跟着出去,却被蒋徵叫住了:“陈聿怀,你留下。”

  “我?”陈聿怀指着自己。

  “嗯,”蒋徵定定道,“你跟我去一趟云州武警总队,我要去见一个人。”

  第93章 游戏

  陈聿怀觉得, 自己和云州可能真的有着某种缘分。

  高铁的窗户明亮通透,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景色的变化,穿山隧道相连, 构成一个巨大的电影胶片,每一帧都不同,从平原到山川,从大海到大江大河, 而对他们来说,则是从一个家回到了另一个家。

  蒋徵还在翻看过往江台市内关于人口失踪案的卷宗,最早的发生在1998年, 凶手与梅姨有关,这让他感到孟川案透露出些许熟悉感, 可梅姨已经伏法,连她生前留下的‘遗产’大渠沟村村长都被他连根拔除, 难道他们遗漏了什么线索?不对, 孟川家的惨状,不像梅姨相关人的手笔……

  到底是谁?孟川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结局?下手如此果断狠厉,凶手与他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仇大恨, 那么最后又回归到了原点

  “情杀?财杀?还是……仇杀?”蒋徵思索着, 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陈聿怀, 见他一直在盯着窗外看,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都没变过, 神情十分专注像是也在想着什么事, 很远的事。

  陈聿怀右手拄着下巴,脑袋偏向窗户,上半身逆着窗外的光线,绿油油的翠色将他清隽挺拔的轮廓描摹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整个人融入进了那景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想什么呢?不睡一会儿么?”蒋徵问他,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幅画,他运转过久的大脑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陈聿怀这才扭过已经发僵的脖子回头看他说不困:“蒋徵,等办完事儿,我想回家看看。”

  蒋徵知道,他说的回家,是指他们在五乡县城的老家,他们一起度过童年的地方。

  如今再提起那三年,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此平凡,闲适,给他们充满波折的人生轨迹烙下过一个难得安稳的注脚。

  “好。”蒋徵点头,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便也跟着陈聿怀的视线看过去,外头放眼望去,视线里头尽是密密匝匝的山林,遮天蔽日的,他道:“也是该回去看看了,上次来还是因为甘蓉的案子,来去都太匆忙了。”

  “歇会儿吧,”陈聿怀扬扬下巴指向他手里的笔记本,“再看下去也不怕眼睛看瞎了。”

  蒋徵听话地合上电脑,突然转移话题:“那天在会议室里,听你对部队的事好像了解还挺多,怎么?很感兴趣?还是……”

  陈聿怀再次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别想太多,我爸也是军人出身,小时候受他影响,也萌生过想入伍的想法罢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我和你不一样,没有什么高学历,当不成什么军官、领导,想入伍参军更不是因为什么远大抱负,所以很轻易就放弃了。”

  蒋徵看着他疏朗纤长的睫毛在说出这番话时发出细微的颤动。

  他坦率道:“我也不是。”

  “不是什么?”陈聿怀随口一问。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伟光正,相反,在这件事情,我的选择是完全自私的。”蒋徵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陈聿怀面露惊讶,等着他的下文,显然,无论话说得有多难听,有多酸溜溜,但起码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蒋徵道:“我大学时选择参军,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下遇见了老师,他给我指了一条捷径,想要翻案,光是成为警察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往上爬,尽可能地坐上我能够得着的最高位置,否则你以为不到三十就能做上副处级的位置能有多容易?”

  陈聿怀一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蒋徵继续道:“只可惜,捷径往往是和所谓的正道相背的,这条捷径并不那么光明正大,而且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我必须要脱层皮,骨头都要全部敲碎,然后再重新生长出来,哪怕如此,我也要做,因为我别无选择,陈聿怀,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区别,也仅仅在于这个机缘巧合,如果是你站在我当年的位置上,你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只是命运恰巧选中了我。”

  “所以……你把部队这五年当做了你的跳板?”陈聿怀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

  “可以这么理解。”蒋徵从不否认自己的另一面。

  “老师……”陈聿怀咂摸着这个词,“你就不怕他拿你当帮他翻案的工具?”

  “不怕,”蒋徵摇头,“我认识老师的时候,我妈已经去世了,这世上我所拥有的,就只剩我自己,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又谈何恐惧?”

  陈聿怀:“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不是么?”蒋徵挑眉。

  他当初所下的赌注就是他本身,是他的过去、现在和今后的人生,而对此杨万里还给他的,却远远不止一个翻案的机会。

  陈聿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蒋徵会对这个老师表现出远超普通师生间的信任。

  这趟列车有几个大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疲倦,倒也给他们这趟旅途解了些许乏味。

  陈聿怀没再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对蒋徵的话也不置可否。

  蒋徵闭了会儿眼,距离到站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必须要见缝插针地补眠了。

  隔壁的大学生应该是在玩儿什么桌游,战况十分精彩的样子。

  “啊!我又输了!陈林,你们就让让我这个新手吧!”

  “不行不行,愿赌服输,等会儿下了车你必须得请我们喝奶茶!”

  “寒假打工攒这点儿钱全得被你们薅光!诶等会等会!先别走李磊,你作弊吧!”

  “嘿!输不起就直说,大家都是同学,你也不至于冤枉好人吧!”

  “怙恶不悛……李磊,你个高考费这么大劲只能考个三百出头的体育生能写对这种生僻字?能念对就不错了吧?一定是陈林帮你了!这把不算!重来重来!”

  ……

  几个学生的音量其实并不高,只是他脑子里有事儿的时候,总是很难入睡,自我催眠了半晌,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蒋徵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隔壁桌,然后发现,陈聿怀也在看向那边。

  学生们面前的小桌板上散落着一堆小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不同的词,他观察了一会儿,摸出了游戏规则,是一种类似你写我猜的玩法。

  “文字游戏……”陈聿怀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蒋徵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击中了一般,脑子瞬间宕机,但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一条线索在混乱的记忆中浮现出来,只是依旧模糊,依旧抓不住。

  他似乎……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李磊,你这什么鬼画符,我看都看不懂还怎么玩儿?拜托,咱俩才是队友好不好,你怎么连自己人都坑啊!”

  “大小姐,你也知道我是体育生不是王羲之,你还能指望我会书法啊?嗨呀不玩了不玩了,马上该到站了!”

  ……

  蒋徵再次被拉回了视线,学生们觉得有些败了兴致,收拾东西收拾得很潦草,其中一张纸条便飘落在了他脚边。

  他伸手拾了起来,递过去。

  “谢谢叔叔!”一个女孩儿一边道谢一边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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