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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逆向狙击 玉局 5718 2026-07-22 12:09

  好在陈聿怀的思维还是足够清楚的,不会因此而被打乱,他接着说:“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是,被勒索的一方必须要足够重视这个人质,绑匪才有可能会采取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以达到利益最大化的目标,而这种方法往往不会只威胁一次,绑匪索要的金额巨大,普通家庭会需要一段时间去筹钱,并同时去寻求警方的帮助,甚至是协助警方布局,而这时候,绑匪就会变本加厉今天是一根手指,明天就可能是一只手、一条手臂,甚至一条腿……受害者会在这种一步步施压下失去理智,逐渐不再敢继续求助于警方,并全权听命于绑匪,这时候绑匪就能尽可能地保证自己可以安全地躲过警方的视线,并且拿到这笔钱,全身而退。”

  蒋徵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道:“可是你也说了,绑匪必须要确认我对受害人足够地重视,一般目标都会是家人,再不济也得是朋友,或者与受害者足够亲近的人,可是以目前我们仅有的这些信息来看,我连被害者是谁都不知道,连要去救谁、要拿出多少钱都不知道,绑匪要怎么达到他们的目的?”

  “那么……”陈聿怀的思维总是十分跳脱,但往往又能一针见血,他捏起桌子上那片被裁剪下来的快递单,道:“如果寄给你包裹的,本来就不是绑匪呢?”

  第90章 灭门

  【提醒一下:最后一段会有比较血腥的场面描写哦】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彭婉的推测,在当晚DNA的比对结果拿到手以后,便都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 所有人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也出现了。

  “从检材中所获得的STR分型信息在全国失踪人员信息库中出现了一个高度匹配的结果。”

  彭婉念简明扼要地将报告的结果总结成了一句话:“失踪人员叫孟川,与其父孟光辉、其母季红梅的DNA分型存在亲生血缘关系,支持检材所属个体为孟光辉与季红梅的亲生儿子。”

  “你说他叫什么?”蒋徵眯起眼睛,从她手里抽走了报告。

  “孟川……孟光辉……季红梅……报案单位江台市南城分局双河镇派出所……报案时间7月3号……正好就是一个星期以前……”

  起初他还只是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 可当视线一行行扫过报告的内容,越来越多的信息进入他的大脑,他的表情也渐渐地从疑惑转为惊讶, 再到难以置信,最后被阴云所笼罩。

  案子很快就因为孟川的特殊身份而变了性质。

  “怎么, 你认识这人?”唐见山问,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也终于让他们碰上一回了?

  蒋徵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 他冷声道:“他是我在云州武警部队的同期战友。”

  陈聿怀明显听到了对面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不过我在特战中队, 他是执勤中队,我五年服役期满后复员,就直接走了特招来了江台, 之后就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 更不知道他的去向。”

  “我记得部队里不同中队之间人员的交集并不大吧?你对他有印象但又没有保持联系……”陈聿怀极快地在脑海中捋清了思路, 问道:“难道他在你们同期里算相对出众的了?”

  “不,孟川算不上出众, 我们之间也的确只是有过很短暂的一段交集, ”蒋徵否认得干脆,干脆得显得有些不留情面,“但他身上总有一股拼劲儿,干什么都像是在跟谁拼命, 我们班长说他是死认真,他还会脸红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在武警部队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会拼命的,尤其是我们那一期,后来光是二级军士长就出了两个,他的各方面资质在其中都只能算得上是平庸。”

  他略微扬起下巴,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天花板,目光像是穿过了那道穹顶,看到了更远的时空,他说:“很单纯的一个人,不,应该说是纯粹,认死理儿。”

  会议室里就他们四个人,没开灯,只有投影仪的光,将那根断指的照片打在幕布上,有各种角度的,带着各种标注的,在做这些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根手指来自于一个曾经这样有温度的人,甚至还与他们身边的人有着这样一段特殊的缘分。

  “我之所以对他有所了解,是因为在新兵连时期,我和他被分进了同一个班。”

  蒋徵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徐,但捏在手里的报告却不知不觉被攥进了手心:“他很照顾我……应该是说他很会照顾人,我当时属于研二休学入伍,为了能尽量跟上同门的进度,训练间隙我几乎都在为我的论文综述做准备,有时候忙到顾不上吃饭,孟川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在几百号新兵里注意到我,还会专门给我带饭吃,班里谁有个头疼脑热想家的,他都是第一个去帮忙的,一来二去,他也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这么好一个人啊……”彭婉感叹道,“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和什么人结仇。”

  “可是……”陈聿怀也犹豫着开口,“服役武警在部队里几乎是与外界社会脱节的,如果他真的因为什么惹祸上身了,也只会是部队里他能接触到的人嫌疑最大,可先不说公/职/人员操作起来难度有多大风险有多高,尤其是孟川所在的执勤中队更是纪律约束最严格的中队之一,就按照你所说的,孟川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风格,根本就不像是容易跟人结仇的,那嫌疑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五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三个月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我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后来从新兵连下连以后,我就很少再听到他的消息了,”蒋徵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如果是凶杀案,无非就是财杀、情杀和仇杀,可孟川的案子没那么简单,我们不能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想法。“

  “……“会议室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

  唐见山当当敲了两下桌面,试图打破这种消极的气氛:“总之,目前还只是一根手指,没有其他的消息前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我们能保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好说嘛!是不是?”

  但很下一秒,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压根儿就没打算给唐见山这个面子,当场就打破了大家最后的希冀

  推门进来的是钱庆一,他急吼吼地冲进来说:“蒋队,双河镇派出所那边回电话了!孟光辉和季红梅在7月3号确实是报过案,但是10号就又去申请撤回了!”

  “什么?!”蒋徵霍然起身。

  钱庆一说:“他们撤回的理由说是一场误会,孟川和家里闹了矛盾,一个人去了外地的朋友那里,隔了一个礼拜才给他们报了平安!”

  “撒谎!”彭婉怒气冲冲道,“那根断指冷冻的时间都超过一个礼拜了,他们管这个叫报平安?派出所当时是谁接的这个警?谁教他这么办案的?”

  陈聿怀摩挲着指腹,若有所思。

  报了案又撤回,却不是因为人找回来了的话……那么孟川的父母很可能是遭受到了威胁,或者……就是知道了孟川的下落,只是人已经……

  蒋徵果断一挥手:“通知外勤组马上出发去双河镇!五分钟内我要看到车队开出大门!那儿还有两个活生生的证人在,我就不信这线索还能断!”

  “是!”钱庆一动作飞快地甩门而出,彭婉和唐见山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匆忙起身分头去准备自己的装备。

  蒋徵也疾步向门口走去,却被陈聿怀从身后拦了下来:“等等!”

  他确认了暂时听不到外面人的脚步声后,又关上了门,回过身抬眼对上身后蒋徵探寻的目光。

  陈聿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雾,他说:“你不觉得孟川的案子,和你父亲的有些相似么?”

  “相似?”蒋徵心下猛地一沉,程邈的案子,一直都是他最大的一个心结,同时也是支队内部最禁忌的一个话题。

  “你还记得甘蓉最后是怎么说的么?一个正直到近乎单纯的人,一个把程序正义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的人,都因为某件事或被迫或主动地牵涉其中,他们身上原本的闪光点都会变成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进而给他们带来本不应该承受也根本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最后四个字,陈聿怀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的,不重,但每个音节都极清楚。

  “你的意思是”蒋徵眸光微动。

  他自然是明白陈聿怀的言下之意的,可他不能细想,也不敢细想,在这个地方,他是坐在主持大局位置上的人,任何可能会影响他判断的因素他都必须要舍弃。

  哪怕是关乎他家人的。

  这时候,门口起了一阵响动,脚步声交杂,他听到唐见山在问:“蒋队呢?你见着了没?”

  “没看见!”钱庆一扬声道。

  陈聿怀在嘈杂声中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下巴,自下而上地凝视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双河镇在江台市的最南边,已经算是大外环的地界了,这边村镇居多,双河镇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之一,之所以得名’双河’,是因为云川江纵贯江台全境,最后在这个镇子前汇入长江,奔向东海,所以进入双河镇,一座石拱桥是必经之路。

  三辆警用勘察车先后飞驰而至,后面还跟着一辆警用摩托,蒋徵开车很猛,骑摩托更是生猛,陈聿怀坐在他后边,死死搂着他的腰,恨不能整个人粘在他身上才勉强能有些安全感,等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手脚都是麻的。

  陈聿怀使劲甩了甩胳膊,骂他:“你的车拿去保养了,就不能跟他们一块儿坐警车?你自己要骑摩托也就算了,干嘛非得拉上我,我从小就怕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见过谁家支队长单独行动的?况且局里那些老古董我本来就坐不惯你又不是不知道。”蒋徵取下头盔,随意夹在身侧,随手向后捋了一把被压乱的头发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动作的,干净利落,身形挺拔,和陈聿怀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说起这个,蒋徵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还在云州五乡区的那几年,镇上有几个臭名昭著的街溜子,净靠收保护费和欺负小孩子为生,程邈每次碰见他们都得上去教训两句,其中街溜子的头头就有一辆改装过的鬼火,非常拉风,常常在人流量最大的市集上炸街闹事,引擎声轰鸣像炸雷,从身边经过的时候耳膜都得跟着震三震。

  那时候他自己也不喜欢这帮人,但他发现了一向不会说话的魏骞却会在这时候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他会突然僵在原地,然后背过身去,捂住耳朵,不对,应该是抱住自己整个脑袋,一直到再听不见那声音。

  起初小程徵也只是觉得有趣,能让魏骞有不同反应的事情他都会觉得有趣,无论是鬼火还是弹珠,但后来长大了,他才渐渐明白,那不仅仅是害怕,而是一种条件反射,医学上管这个叫

  PTSD

  因为子弹出膛的声音,和鬼火的引擎声很像,声波都会在一瞬间穿透人的耳道和胸腔,震得人心如擂鼓。

  陈聿怀还在原地挪不开步子,弯腰扶着双膝倒气。

  蒋徵走到他身边,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晃了晃,哄道:“好了好了,以后骑摩托不带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忘记这件事儿。”

  陈聿怀被晃得眼更晕了,一把拍掉蒋徵的手,然后跟着已经把他们落下很远的大部队往镇子里走。

  “哎哎哎,别又不理人啊!”

  .

  “荷花湾组28号……这边走,警察同志,”居委会的林大妈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警察同志,咱们镇子别看小,人少啊,民风就淳朴,好几年都没出过事儿了,连小偷小摸的都少见,嗨呀当然了,主要也是因为年轻人这几年净都出去奔前程去了,剩下的平均年龄都过六十了,想闹事儿这身子骨也不允许您说是不?”

  陈聿怀不吱声,跟在蒋徵身边一路走一路看,这镇子条件比大渠村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典型的南北结合的村镇风格,也确实如林大妈所说,几乎见不到什么年轻人的身影。

  “所以这就是你们镇派出所办事这么松懈的理由了?”彭婉冷嘲热讽道,“今天分局的人来了请不动他们的大驾不打紧,别回头哪天市局的领导、省厅的领导下来了还请不动,他们可就未必有我们队长这么好说话啦!”

  居委会算是全镇的消息集散地,孟家的事前因后果林大妈也清楚的很,她偷摸瞧了一眼彭婉口中的支队长,小伙子长得精神极了,就是好像不怎么爱正眼看人,偶尔说话也是偏头和旁边儿那个戴眼镜的警察悄悄说,明明都听见彭婉都这么说了,也不带出来打个圆场的。

  林大妈只得讪讪道:“哎呀这位领导,这都是各有各的难处啊,虽说镇上大事儿不多,但小情况不断啊,今儿这家老头子摔着了,明儿谁家老婆子出殡,都离不开派出所和我们居委会啊,当然孟家的事儿也确实有我们的疏忽在,所以您看,我们也是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待命,警察同志需要什么,我们都会积极协助,咱们争取早点把案子破了,17……18号,这就是老孟家了!”

  众人最后站定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墙面贴满了瓷砖,组成一大片菱格形状的花纹,非常漂亮,但也非常老旧,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大门是一扇双开木门,门两边的对联和门上的福字也都已经褪了色,边边角角变得皱巴巴的了。

  林大妈上前去敲门,嗓门洪亮:“老孟!在不在家啊?警察同志来了,快开门!”

  里面毫无回应。

  啪啪啪。

  林大妈便更大力地拍打门板,拍得墙角缝隙的尘土都飞了出来。

  “老孟!”

  依旧是没有动静。

  林大妈还想继续催促,被蒋徵给阻止了,林大妈心领神会地把地方让给了领导。

  蒋徵抬起手,刚要落下,又突然定住了。

  他鼻尖轻微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对着门缝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彭婉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拨开人群大步上前,果不其然,那门缝里渗出来一种微妙的臭味,很轻微,从门前经过都不会引起注意。

  但这种气味却是最能让刑警脑海中警铃大作的。

  “后退!”蒋徵从彭婉的表情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一抬手,将林大妈拦在了自己身后,然后厉声道:“破门组!上!”

  陈聿怀手心里攥得全是汗。

  破门手早就是身经百战,这样普通的房门也比城里的防盗门好解决很多,液压破门器一上,三两下门锁就松了口。

  蒋徵抬脚踹开房门,一群苍蝇乌泱泱地就扑面而来,他抬手用手肘捂住口鼻,饶是这样都完全挡不住房子里的恶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

  在这并不大的客厅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他们被割了喉,趴在地上,趴在一大片干涸了的血泊里,身上已经生了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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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些小细节

  第91章 眼睛

  “去, 叫你们所长过来。”蒋徵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呃呃呃啊?”林大妈被这场面吓够呛,没当场昏过去吐出来都算是心理素质相当强大了,没办法尽快处理外界信息也实属正常。

  蒋徵回头瞪她的眼神简直要吃人, 陈聿怀知道他这是要发飙了,赶紧拽了林大妈一把,低声道:“快去通知你们镇派出所的所长过来,这案子大了, 您解决不了。”

  “还有当时负责接这个案子的警察,”蒋徵说,“让他们亲自看看自己办的事!”

  林大妈又愣了三秒, 狠狠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好……好好, 马……马上来!马上来……”

  可怜的老太太安稳活了半辈子了,现下眼瞅着腿脚都软了, 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还撞了唐见山一下,唐见山见状不妙,赶紧把钱庆一叫过去:“你跟着一块儿, 别再给吓出个好歹来。!”

  “是!”钱庆一点头应下, 转身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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