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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米兰永恒 一之葱 6118 2026-08-06 01:15

  “布宜诺斯艾利斯!”路德维希笑,“我和费尔一起。”

  这时是米兰上午的10点,日光微醺,米兰还未彻底清醒,咖啡店里的客人们还在悠闲地吃着三明治,配着意式浓缩读最早的报纸,一切都这样轻松平淡,连狗仔都还在休息,因为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前两天都是下午才会出门,没人会想到他们今天忽然就要离开米兰。

  两人顺利地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路德维希被司机的笑话逗得哈哈笑,雷东多安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三天的过去也被他抛在脑后了,朝他飞奔而来的是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身边跳脱的同伴。

  到了机场,司机说“你们一定会引起骚动的,还是带上墨镜伪装一下吧”,于是热心地给他们送了“道具”一副墨镜和一顶宽檐的米色大草帽,帽顶上系着嫩黄色的丝带,墨镜也是黄色的边框,像是向日葵一样的造型,据说都是司机女儿的东西。

  “我们全家都是罗森内里!”司机从车窗探出身子跟他们挥手道别,“你们好好旅游去吧!Forza Milian!”

  他们只好收下这份可爱的礼物,但雷东多显然不会戴这样年轻稚嫩的东西,婉拒了年轻人热情的分享,于是墨镜和帽子最后都到了路德维希的头上。

  路德维希完全不嫌弃这幼稚或者不够男子气概,先是把墨镜戴在帽子上,又把帽子往头顶一放,整个人自然地走进了机场。

  雷东多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机场其他游客诧异的目光下,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情绪已经十多年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但是自从遇见路德维希之后他几乎天天都为了这个男孩感到困惑,他简直像个外星人,把雷东多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真理和常识都砸得稀巴烂。

  带着大帽子的路德维希还在昂首挺胸地前进着,雷东多不愿意被他落下,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把墨镜给我吧。”他对路德维希说。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摘下了墨镜递给他,雷东多戴上了,于是脸上长出两朵向日葵花来。说实话,这非常搞笑,但是雷东多就是有一种别样的镇静,于是机场里古怪的人又多了一个,带着黄丝带帽子的男孩和向日葵墨镜的男人。

  就算他们两不上八卦报纸也会上社会新闻的,雷东多平静地想,他们会说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发疯了,但是管他们呢,他带着路德维希去阿根廷本来就是发疯了。

  “费尔像是太阳一样。”路德维希不觉得这样古怪,只是遗憾没办法看见雷东多的眼睛了。

  “不对,向日葵才是一直看着太阳的。”雷东多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弯弯的笑。

  米兰没有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直达航班,他们得飞去马德里转航。

  雷东多没想到他再次回到马德里会是这样的场景。

  半个月前他还对这个城市如此憎痛厌恶,一群在马德里高高在上的人们不以为然地践踏他的自尊,于是他决绝地离开,也许以后他会和如今和解,但绝不会是半个月后可是不到半个月,甚至不到一周,他再次回到了这个承载着自己过去的地方,但他如此平静,仿佛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

  他只是意识到,马德里从未抛弃过他,只是因为一些偏见、争执和吵闹,雷东多不该给所有人都判处死刑。

  这趟旅途计划在马德里停留一个小时等待转机,但是意外发生了,暴雨忽然降临马德里,为了安全着想,所有航班都被推迟,包括那趟要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

  候机室里路德维希无聊地转着椅子玩,雷东多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我想起来了,”路德维希后知后觉雷东多是他未来的队友,刚从皇家马德里转会来到米兰,“费尔是马德里人。”

  “你记错了,我是阿根廷人。”雷东多好脾气地纠正他,抓住他的椅子,不让路德维希再反坐在椅子上用腿蹬地晃来晃去,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

  半个小时后,雷东多的经纪人何塞桑托斯赶到了机场。

  “天呐费尔南多,你果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阿根廷人,”他的第一句话控诉雷东多不告而别,“报纸上说你今天还继续和AC米兰的路德维希出游,然后你就出现在马德里了对吗?”

  路德维希举手,“嗨,我就是AC米兰的路德维希,所以费尔还是在跟我出游。”

  桑托斯耸肩,“重点是他是个阿根廷人,总是随心所欲,不像我们西班牙人那样有条理上午好,甜心,欢迎来到马德里。”

  7月6日,西班牙的上午十一点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整座机场,有人选择继续焦灼地等待,有人选择离开。

  雷东多在马德里的家已经被封存了,因为他之前曾愤怒地想要把他在马德里的一切都清除掉,虽然出售最后被叫停了,但是家政公司已经敬职敬责地把整栋别墅都打扫干净,墙壁上的装饰物被取下,家具上都蒙着防尘的白纱。

  路德维希蹑手蹑脚地走进雷东多寂静的过去,只能看见紧闭的门窗和素白的墙壁,没有挂画没有相片,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下一任主人。

  “好像蜘蛛的巢啊。”路德维希拍拍沙发上的防尘纱。

  雷东多烦请他让让,然后一把掀开了白色的罩布,露出下面浅灰色的沙发,“很新奇的比喻。”他说,看着路德维希倒在沙发上,把自己摊开,用脸蛋感受绒绒的沙发垫。

  “我在和她培养感情。”

  雷东多把抱枕丢给他,“你可以去和床培养感情。”家政公司没有把床垫被褥都丢掉,他们只要搬出来重新铺一下床就能休息。

  先前雷东多走得太匆忙,太多东西都还留在了这座房子里,桑托斯受他所托要把重要物品寄到米兰,现在雷东多既然回到了马德里,那么这项任务就可以交给主人自己完成了。

  没人知道这暴雨什么时候结束,桑托斯建议他们乘坐下一班飞机回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趟旅程将会持续12个小时,从地球一端飞向另一端。

  “只要雨停了就能走了吗?”

  “如果航空公司愿意出发的话。”

  路德维希开心起来,他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对雷东多说,“那我们回机场吧!”

  雷东多怀疑自己听错了。

  窗外依然暴雨倾泻而下,天地轰鸣,蜘蛛巢穴一样的房子里,路德维希躺在沙发上,年轻的脸庞被先前的雨水洗亮了,素白又洁净,他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绿眼睛看着雷东多,金发落在他浅色的唇瓣上,吐出的话语那么轻松自然。

  他们刚从机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他们不是那些没有退路的旅客,只能在机场等待着航班再次出发,他们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不需要争分夺秒要去征服时间。

  “你确定吗?”雷东多拉开窗帘,闪电在天海中沸腾,一瞬间把房间整个都照亮,路德维希的眼睛明亮到发光,好像闪电落了进去。

  “可我想去。”他说。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

  车库里还停着雷东多曾经在马德里开过的车,暴雨里路德维希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而雷东多弯下腰去打开车库的卷闸门,闸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被雷东多坚决地举了上去。

  雷东多的手臂已经被打湿了,半透的衬衣袖子紧紧地黏在胳膊上,他干脆全挽了上去。路德维希也湿透了,这种天气雨伞并什么作用,翻飞的水珠在他的脸上滚落,擦拭着蒙尘的油画,他伸着手臂,给雷东多挡雨。

  车库也被闪电照亮了,黑色的奔驰在他们的面前安静地呼吸,在一周后再次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本来路德维希的奇思妙想该被大雨浇灭的,但是暴雨奇迹般地减弱了,在他们出发后不久。

  “阿涅,是你让雨变小的吗?”雷东多忍不住大声问,跑车在公路上轰鸣,和天上渐渐微弱的雷声应和。

  “对,我朝上帝许愿了,”路德维希说,“我说我要和费尔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求求神明先生实现我的愿望吧。”

  雷东多放声大笑,觉得路德维希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着玩笑话呢,他的手里还捧着他的玩偶朋友,玩偶穿着宇航服,在他怀里晃来晃去。

  但路德维希就算是上帝宠爱的孩子也不意外,他如此年轻活力,生命雀跃地在他金发间流淌,不管是谁爱上他都如此正常。

  1993年,奔驰公司发行了R129系列最后的超级跑车SL600,耶罗是奔驰的忠实粉丝,和队友一起,雷东多购入了这辆奔驰,但他不喜欢被媒体追逐,所以很少使用这辆跑车的主要卖点这是一辆敞篷跑车。

  车顶被缓缓收起,路德维希惊讶地抬头看见头顶暴雨冲刷后明净的天空,太阳依然不愿意露脸,但是日光从浅薄的云彩里泄下无数条光带,水汽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腥味和草木的青涩气息。

  雷东多终于把这辆跑车开出了它应有的速度,没有媒体没有第三者,天空下只有一万只风鸟争鸣着穿过他们的长发,金发在脑后飞舞,路德维希两手捧着头,呸呸地吐头发,然后又开始唱歌,歌声也被鸟的翅膀带走。

  “Un bel dì, vedremo……”他闭着眼哼歌,想到什么唱什么,“火车带走他的金发”

  这是意大利语,雷东多听不懂路德维希在唱什么,但是歌声是全世界最不需要听懂的东西,因为心会为此跳动。

  7月6日,西班牙下午五点四十五,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回到了机场,航空公司恰好决定出发,六点一十他们离开了马德里,进入云层。

  7月7日,阿根廷的五点,路德维希从高空俯瞰大地上黯淡的城市,告诉雷东多布宜诺斯艾利斯好像一个烂掉的橘子。

  但雷东多告诉他不对。

  “在这里,水与空气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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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要忏悔,因为我发现wx读书VIP要过期了,然后我就抓紧一切时间要把马尔克斯的书看完……我以前还跟麦麦说我不喜欢拉美文学,我必须要忏悔了,马尔克斯写的真好啊[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但我还是没看完,所以我又给wx冲VIP了()希望这次能看完[抱抱]

  其实我昨天写了本文的东西,但是是[黄心][黄心][黄心],哎,乌鸦锐评我不是自称纯爱战神吗,怎么写阴湿男鬼左爱,哎,我突破自我人生第一篇人心惶惶的东西居然得到这个评价,真是不服气,然后乌鸦要在星期三之前给我交范文让我研究一下[抱抱][抱抱][抱抱]

  老婆们爱你们!五一我也爱你!五一你不要走啊你不要走啊,我离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再次补充,水与空气永恒是博尔赫斯的诗

  第19章 7月7日 14:24

  7月7日, 布宜诺斯艾利斯,晴

  虽然是为了躲避欧洲的狗仔媒体,但雷东多在阿根廷的人气并不比西班牙低, 当他们还在飞机上时, 雷东多回到阿根廷的消息就传回了南美。

  从下飞机到回到雷东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住处, 纷杂的人群和蚊鸣的电话霸占了雷东多所有的时间,让他忙得团团转。他跟路德维希告别时说自己在阿根廷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并不算是借口,通过父母亲人和朋友们, 他提前答应了许多邀约, 有官方的采访,也有私人的邀请。

  不过雷东多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没和路德维希分开。

  两人回到雷东多曾经的住处, 然后开始倒时差。下午两点,路德维希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穿着雷东多曾经的睡衣,他现在已经有一米七八,还在发育, 而阿根廷人年轻时比他高些,于是旧衣服套在他身上刚好合身。路德维希踩着拖鞋踏踏踏地跑下楼, 房子里一片寂静,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房子主人留下的话:我九点回家。后面写了个地址, 路德维希不认识, 但他知道雷东多肯定是出门见他自己的朋友了。

  七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难得遇到了晴天,日光融融, 把一切染得亮金色,路德维希盘腿坐在地毯上,嘴里咬着苹果,认真地依次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这场旅行太过突然, 他也没想起来要跟其他人报备,跟着雷东多就跑了,马尔蒂尼还是看见新闻才知道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回了阿根廷,身为两人的队长,还是小孩的长辈,他自然地问路德维希很喜欢雷东多吗,怎么也跑去阿根廷了?

  米兰和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五个小时时差,意大利已经是下午七点了,路德维希刚说“我确实很喜欢费尔”,看见消息的马尔蒂尼马上就打来了电话。

  路德维希心想这个世界真的好厉害,明明他还和保罗在说话,可是对方已经走到路德维希还未到达的未来了,路德维希落在后面,他的太阳还照在身上,而马尔蒂尼已经入夜了。

  “保罗是不是来这里就会变年轻了?这里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

  马尔蒂尼笑话他,“我在米兰一直年轻,lulu,难道你嫌弃我老吗?”

  路德维希咔哧咔哧地咬着苹果,声音穿过大西洋回到了米兰,“保罗好像一直都没变,从我小时候就长这样了。”

  今年6月26日迎接了自己32岁生日的马尔蒂尼无奈地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哪有人不会改变呢,他以为路德维希是想到了他也许的退役,害怕他离开……但是路德维希其实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忽然发现原来雷东多和马尔蒂尼年纪差不多大,可是雷东多那么年轻,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跳动,而马尔蒂尼沉静得像山。

  “lulu,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马尔蒂尼说,“雷东多肯定很喜欢你,都愿意带你回阿根廷了。你要把他当成你的长辈,听他的话,遇到不懂的事情就问他,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笑,“可是费尔像是我的朋友一样,我不觉得他老,他愿意陪我到处跑,也不嫌弃我幼稚。”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雷东多雨夜里推开门,要带他离开的时候。

  暴雨卷着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忽然大开的门,雷东多从容地走在前面为路德维希带路,两个人手握着手肩膀靠在一起,路德维希摇摇晃晃地举着伞想给他遮雨,他也不笑话路德维希只是徒劳,只说阿涅,伞举低些就不容易被吹走了。

  “那雷东多就是你所有朋友里最可靠的那一个,”马尔蒂尼随口说,“你们要去哪玩?”

  “我一个人出门玩,不带他。”路德维希说。

  布宜诺斯艾利斯今天的气温只有18度,清晨路德维希下飞机时就被冷风猝不及防地扑脸,冻得缩成一团,雷东多应该想起来阿根廷正在秋冬时节的,但他忘了,什么都没带的就和路德维希发疯一样来了,两个人狼狈地上了来接他们的车,但是彼此看着又忍不住笑出声。

  司机是克劳迪奥卡尼吉亚,他是雷东多的朋友,正在阿根廷度过自己的假期,忽然被朋友叫来接人了。

  他困惑地看着后座上笑笑闹闹的两个人,忍不住说:“费尔南多,这可不像你,你不是我们中间最可靠的那一个吗?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看见你这么狼狈,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雷东多正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披到另一个人身上,“很高兴成为你最可靠的朋友如果你不是说得我好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当做我在夸你变年轻了?”卡尼吉亚的目光移到被毛毯裹住,只漏出一双绿眼睛的路德维希身上。

  “看起来和年轻男孩待在一起确实让你回到了过去,西班牙的媒体肯定气死了,他们到手的新闻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跑走啦。你怎么还拐带了小孩,你是谁呢,费尔南多的青春小鸟?”他不认识意大利的新星,于是好奇地看着路德维希。

  卡尼吉亚有一头飘逸的金发,轻盈得如同羽毛般披散在肩膀上,整个人漂亮得像是精灵一样在朦胧的夜色里发着光,路德维希忍不住想难道阿根廷人都是这样漂亮吗?

  虽然他其实只认识两个阿根廷人,但两个人又很相似,像是河边生长于同一片土壤的花,千姿百态,但是根系同出一处。

  雷东多和卡尼吉亚都是有个性的人,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前者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才认识几天的小队友带来了阿根廷,没考虑过其他人怎么想,后者面不改色,自然得好像自己的朋友只是带了什么意大利特产一样,只是特产是漂亮小孩。

  卡尼吉亚曾经在罗马效力过一个赛季,因此会说意大利语,两个金头发的前锋开始开开心心地聊天,不会意大利语的雷东多时不时把滑下来的毛毯又裹到路德维希身上,然后又要提醒卡尼吉亚注意看路。最后到了雷东多的家,三个人告别,卡尼吉亚已经和路德维希互换了联系方式了。

  “lulu,下次再见,”卡尼吉亚对他们比了个飞吻,“欢迎来我家玩,随时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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