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记忆中的十六此刻没有再说话了,但他沉默了片刻,又道:“那么,可以为我指明一条路吗?在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在那渊海的深处,我们该怎样去到创世的涡心?”
现在,刻律德转过了头,她的外表看上去仅是一位幼女的模样,但是她身上的气势却仿若庞然大物,无尽威严与皇权的象征。
她轻声笑了笑,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在那一瞬间,星却觉得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以塔兰顿的律令,这段记忆被尘封在最隐秘的角落,即使是‘管理者’,也难以找到它的存在,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也是为了登神的最后一阶,以我麾下所有黄金裔的血液造就的辉煌,循着歌声前进吧,我的‘鱼儿’在指引。”
那是他们为逆行者留下的解题,刻律德直到,黑塔程序似乎也模拟观测到了什么,于是十六严格按照了剧本所叙述的上演。
到现在,星明白了,于是她睁着眼一直到这回忆结束,她又站在了空城之中,但屹立在她眼前的是那无人的王座,一位高贵的君王似乎一直手执权杖,静静的坐在那里。
然后看向了救世主离开的背影。
那歌声回荡着,隐隐约约的,越是往前走,就好像逐渐地离歌声的源头愈加地近,星最开始只是正常的行走,到最后,她慢慢地跑了起来,直到越跑越快。
冲向那陷落的台阶,岁月让她轻而易举的跨越,在那最大的观海台上,无形的阶梯伴随着乐曲直入那深海。
她所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全都在给予她力量,就从这岁月的间隙里,有人凿开了一条口子,通过黑潮的重重封锁,也穿透无数程序的漏洞,星落入海下,又被浪花卷起,在那无边的水色之中,一尾鱼儿在水中慢慢的飘荡。
在她们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巨大的鲸鱼在浪潮中轰然落下,将他们二人全都吞噬入口中,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在第二次,星进入了这真正的核心。
天上的群星闪耀,似乎与这座殿堂交相辉映,属于泰坦的火种篆刻在四方天地,创世的涡心咕噜咕噜的,好似涌泉。
“你来了。”
“你就是海瑟音?”
眼尾似乎带着鳞片的海妖点点头,随后,仰望般地看向天空。
“答应陛下的事情我已做到,在无尽沉睡之中,我等到了你,现在,应该到了最后的时刻吧,补全最后一块拼图,救世主,你好,希望我们很快再见。”
那么的突然,像是化作补天的基石,星手中的创生火种也随之飞了出去,仿若无形的牢笼被打破,四周的一切景象轰然碎裂,但在这剧烈的爆炸之中,海瑟音却将星裹进了浪花的裙摆,她手中的琴剑宛若海妖嘶鸣的歌喉,带着涌起的浪花,一往无前。
这猝不及防的开战,让星压根儿没有第一时间把握住机会,随后,她便完全被禁锢在水泡之中,被拖入漩涡,创生的火焰也离开了她的手,她带着些错愕与惊讶,巨大的机械手掌直直地冲向了那枚火种,甚至连星被卷走都毫不在意。
那是那位天才的声音,他们只拖住了一会儿,那位天才便已经找到了这里。
此刻,他带着极度的恼怒,“我,决不允许!”
简直是倒反天罡,本该作为养料的数据因子,此刻却成为主体,想要把他原本将要培育出的东西当做了补剂,并且还是以创生的形式,这与他原本的课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实验、他的成果,全被毁了!
第161章
你要问来古士现在的心情?他只感觉浑身不得劲, 憋屈啊,他亲手创出了一个‘祸种’,封死了所有的上限, 当他想要弥补这个缺憾的时候,拼尽全力, 可是蓦然发现自己如同人群中的异类, 所有的人都在阻拦着他。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了,可是如今的天外, 毁灭与创生虎视眈眈, 们站在了同一个阵营,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可这偏偏就在他面前发生了。
而他们派遣来的窃贼这几个开拓派系的小子当着他的面, 喊着什么救世啊、羁绊啊, 直接就冲了上来。
他错了吗?最开始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模拟的世界呀,数据的潮流诞生出的灵魂, 谁能够辩驳他们拥有真正的人格?
在他即将将创生的火种捏在手中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巨大的剑锋狠狠地斩向了他的手臂, 但只带起一连串的火星,发黑的斗篷尾部看起来被火星烧燎过, 只飘过淡淡的灰烬。
他和海瑟音站在了同一水平线, 此刻压抑的声音在这创世涡心中显现。
“你……与我们的心情……恰如此刻。”
来古士将他们看做实验所用的耗材,却完全忘记了他们也是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他想要验证一个结果, 想要达成一个目的,这本身并没有错。
可是如果这样的结果必须建立在整个世界的牺牲上,对黄金裔对故土家园的渴望予以否定, 将他们视作脚下的蚂蚁,是论文之中无足轻重的耗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他们诞生于权杖的计算与模拟,在一次又一次的迭代更新之中,在顺应着那世界灭亡的潮流之中,千次、万次、万万次,黑厄一遍又一遍的重来,只是为了新生啊。
来古士巨大的机械头看向了地面上的人,海瑟音依旧沉默,但她身旁的弦音随着海浪波荡起伏,后方的星被笼罩在水涡之中,她在保护着这位救世主,如同是保护着他们的希望。
那一瞬间,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了过来,浮黎瞥视向星,让她看清那穿插千年的记忆,来古士的愤怒在于他的傲慢,这是天才特有的性格,能在最早开始成为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席,并且创造出博识尊的人……
他的傲气无人能及,能够运算如此庞大的权杖系统,并且模拟出整个翁法罗斯的人,也没有人能够否认他的智慧。
但这一切都不能如他所料了,当人们有了思想,有了灵魂,就不会再愿意当那个提线木偶。
在这一刻,白厄坠入翁法罗斯,如同是他的灵魂,回到了这正等待着被孵化的蛋壳里,创生的火种慢慢地落到了黑厄的手里,他的脸上带着释然,又带着解脱。
一次又一次,他的怒火早已焚身,他的愿景渴望承载天地,在此刻,他得到了解答。
白厄和黑厄是一体而成,在见识了天外的一切,再度回归到他的故土,与他的另外一半相融合,此刻的他感受着内心炽热的温度,不可抑制的,他想要将自己的一切见闻全都诉说出来。
“第一位天才,你的论题从始至终就错了,正如同你创造出了我们,而我们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不屈服。”
如果他们是顺应毁灭而来,早在一开始,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如此,投注火种,遭受烈火燃尽,逐火之旅,本就是一场壮烈的牺牲之旅,可他们只看到了表面。
“你想要与我论辩吗?”
来古士反问道,他的头颅慢慢低下来,看向站在地面上的人,他的光芒越来越盛,灼灼的火焰也越来越烫。
“当然,就以‘生命第一因’为题,如何?”
于此合题,也以这一辩论,来决定他们之间的争锋吧。
“那以你所见呢?”
这是一件很难说出正确答案的问题,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种不同的看法,来古士又何尝不明白,这为了否定博识尊的存在而创建的运算里,生命的第一因是熵增,即是毁灭。
万物从生到死,他们的一生正是在不断的走向死亡,就如同是飞蛾扑火,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终局,而人们也正如同这样的预测,毁灭是他的答案。
但是白厄与此所想的显然不同,此刻的他不仅仅代表着自己,也代表着翁法罗斯千千万万的人,代表着黄金裔,他们的愿望一遍遍的回响,在此刻,他带着笑意。
“我的回答是创生,即从生到死的旅程,我的第一次新生,是父母将我生下的时候,呱呱坠地的婴孩,我以哭泣来面对整个世界,随后,我迈开脚步,开始探索村庄。”
这个时候他要感谢的,是父母,那是他拥有智慧的起始,也是从空白到拥有丰富的灵魂的过程,探索村庄的旅途,是他的初生。
“我的第二次新生,是离开了那个名叫哀丽秘榭的小村庄,来到了奥赫玛,这时的我步伐迈向世界,无论是接纳我的阿格莱雅,亦或者万敌、缇宝老师,旅途中的朋友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勇气与责任。”
“第三次新生,是来自司岚先生的帮助,我斗胆称呼他一声父亲,那是血肉的再造,从那以后,我踏上了迈向寰宇的旅途。”
他并非是生来就为了投身毁灭,而是为了在这样的过程中创造些什么,那漫长的旅途教会他成为人的一切,然后他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脚印,在万人簇拥之中,无声的离去。
“其实你从未失败,你的实验很成功,只不过与你预期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正如同这一切与你最初创造出博识尊的想法背道而驰一般。”
来古士觉得自己是失败的,可其实转念一想,他从未有现在这样成功过,一切不可推测的因子汇聚在一起,他创造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结果,现在,他即将成熟落地,即使果园的主人并不认同于他,却也是无可预料的事实。
这位天才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两秒,“你说的很对,那就上前来,跨过你的最后一个关卡吧。”
猩红色的数据洪流从天空中坠落,如同是浪潮一般,密密麻麻,无数的数据线也全然连接到了眼前的智械身上,整个权杖系统此刻为他一人所动用,他是封锁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是世界的创造者,也是想要毁灭它的人。
白厄的辩论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但知识永远都是相对的,正如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他们并不绝对,才能够创造出寰宇中的繁星点点,无数天才、凡庸临空。
以无数火种未燃烧,三千亿万转记忆做燃料,白厄举剑向前。
黑厄仿佛就在他的影子之中,二人背对而生,一者站在光明处,是炽烈的太阳;一者是隐藏于那光亮下的耀斑,极致的燃烧才会形成这样的暗淡。
两双翅膀从他的背后伸出,一明一暗,正如同他身后炽烈的冠冕,与此刻起,在整个翁法罗斯的见证之下,岁月的记忆之中,创生令使/毁灭令使白厄/黑厄,于此升格!
海瑟音也化作仰望他的那一个渺小的小点,在极致的燃烧中,化作光斑慢慢散去,她似乎带着平静的笑意,在深海之中,仰望着那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
被洋流卷走的星在此刻骤然被穿透世界而来的金色荆棘所捆缚,她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在海里到处飘摇,在创世涡心被弹出去就算了,现在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看起来即将崩塌,而这个关头冒出来的荆棘……
她挠挠头,拉她干啥?她还想去看看小白大发神威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明显是为了大场面不要命了,不过,当那带着同谐气息的乐曲在她的身旁缭绕,星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是谁在和她拔河,于是她没有了任何抵抗,就那样灰溜溜的被拖了出去。
而站在列车上的星期日手上显然已经青筋暴起,只感觉手底下的链子完全挂不住人,就连一旁的杨叔都来帮忙了。
“星这孩子,是实心的吗?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白厄和来古士对垒,他的升格必将连带着重新创造整个翁法罗斯,而星此刻手上没有了与那个世界气息相连的火种,待在那里万一被波及到,地动山摇的,给孩子摇傻了怎么办?
但她显然是担忧着自己伙伴的,在看见星期日和杨叔将她捞了出来,这次是真的捞,她像是一只在外面滚了一圈,脸上到处都是灰的小浣熊,坐在地上眼睛一瞪。
“丹恒和疾风前辈他们还在里面!”
潜意思是想说‘快捞他们呀’,不过,丹恒他们显然不需要他们担心,□□杨指了指那颗星球,莫比乌斯环相连的世界此刻正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别担心,他们有别的作用。”
强大的力量往外冲击,所有的光环全部破碎,在所有人双眼的见证之下,一道纤细的流星冲了出来,最开始是如同光芒拉长的尾巴,到最后越来越亮。
司岚看向下方,他和纳努克显然在最高处,在星神的怀抱下,金色的血液匆匆流淌,慢慢的滴落,如同天河流血,而白厄正是那一位承载之人。
冲破来古士的枷锁时,他的身上还灰头土脸,甚至带着伤痕,此刻全都被修复,他带着些笑意,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觉俯视着这颗星球。
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救世主,拥有了再创世的力量。
神明泼洒的金血他只承载了一部分,剩下的,他将它们撒下,金色的细雨丝丝缕缕,包裹住整个翁法罗斯,那台计算机早就已经不见了,翁法罗斯以它为基础,完全形成了一整颗真实的星球,自此,黑潮的数据洪流成为了生命的根本。
金色的血液流淌,落到地上,便形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世界地动天摇,过往记忆中的城邦拔地而起。
在这其中能够听到大地的龙吟,记忆的洪流塑造了每一个人的灵魂,在风的吹拂下,如同散落的蒲公英,让这些灵魂找到他们的本身,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如今,他们真真正正地活过来了。
金色的丝线织就了华丽的衣袍,美丽的女神站在浴池边缘,她轻轻的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整个世界带来的感觉头一次如此的温柔。
红发的圣女拥有着摆满一整个屋子的布娃娃,它们摇摇脑袋,全都站了起来,一个又一个惊讶着对方的身体,蹦蹦跳跳,嘴里眼里全是感叹。
…………
“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纳努克询问到身旁的司岚,创生辅助者,何尝不是拥有神性的创生,人性的司岚如今在位,显然他要更拥有生气一些。
“这个文明的意志空前的繁盛,我又怎么不喜欢呢?”
只是可怜了那位天才,研究的课题总是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不过他可能并不会为此高兴就是了。
“哦。”
纳努克这么回答了一句,气氛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不过毁灭的星神丝毫没有觉得尴尬,依旧享受着这样只有们存在的星空,静谧,美丽,带着粘连不断的相互依存感。
但是半晌,司岚侧脸看着,这位最像人类的星神长得还是蛮好看的,不过嘛,有句话阿哈说的没错。
‘毁灭是个毛头小子,无趣地只会打打杀杀。’
和待在一起,就像是找了个哑巴当朋友。
“你就没话说了?”
“?”
一脸疑惑,要说什么?
“啧,随便你,我要回到那个身体了。”
随便纳努克想干啥干啥,硬要当个跟屁虫那也不管,但是随着司岚在列车的房间上睁开眼,身旁的寂已经站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