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在胡乱想着,窗子似乎被敲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有人?这种时候?
纲吉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几部电影里深夜私会的桥段,又将它们从脑海里一一删除。
蓝波还在旁边睡得很熟,呼吸声均匀绵长,嘴巴吧唧吧唧几下,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纲吉踮起脚轻轻走过去,还没到窗户前,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户自己打开了。
微凉的风从窗户中透过来,深深的夜幕中,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径直落到房间里。一阵烟雾过去,居然化成了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形。
“骸?!”纲吉又惊又喜。
“小声点哦。”食指轻轻落在纲吉嘴唇上,长发男人微微笑着,“你不想我来见你的事情被他们发现吧。”
纲吉下意识看向蓝波。
“放心吧,他醒不来的。”六道骸看了眼床上的少年,“你这个首领当得可真够可以,还要兼职给人做保姆吗?”
“蓝波年纪还小,大概是把我当成哥哥了吧。”纲吉倒觉得挺好的,他是独子,家里只有妈妈和自己,偶尔难免会觉得寂寞。
六道骸嗤了一声:“犬和千种比他还小几岁的时候就学会拼命了。这种地方孩子心眼多着呢,别把他们当做普通小孩。”
纲吉偶尔会听说犬和千种的名字,因此知道他们是和六道骸一起在实验室长大的玩伴。“嘛,如果有条件,我希望骸几个人也能这样平安地长大呢。”
“你是越来越会讲话了。”六道骸笑了几声,越过田纲吉走进屋里,抱臂往床边一坐,姿态随意轻松,像是房间真正的主人。
“我听到你在呼唤我,说说吧,有什么事情把你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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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即使基因不同、姓氏各异,我们仍是一家人《Chosen Family》
【2】家人是在有限的邂逅中相遇的,成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的人。
家人是总埋没在手机守信记录的人。
家人是偶尔大家闹别扭,但不知不觉依然在身边的人。
家人是一旦有什么事,马上就飞奔来的人。 ファミリア
话说这个ed真的挺动人的,曲调也好听,虽然大家有时候确实有些摩擦,但确实是很有家人之间温暖热闹的感觉。
【3】彭格列啊彭格列,你为什么是黑手党?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这是莎士比亚戏剧里的,表示一下
第27章 月下花前
有时候六道骸也会想, 如果没有碰见田纲吉,一切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没有看见田纲吉, 也不曾被那双充满悲悯的澄澈眼睛所捕获。
他也许会在复仇者牢狱里度过一生,或许最终实现了他的愿望,当然更大可能是在与某个黑手党家族为敌时中了圈套, 神魂俱散。
总比在牢狱里听到他死讯的痛彻心扉要强。
他不会体会到光明,自然也不会因为失去而疯狂。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人能让他魂牵梦绕、患得患失。
然而没有如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喜怒悲欢,就已经和全然和那人互通了。
他被那个人捕获, 从此失去了自由。
这段日子六道骸过得十分艰难,虽然明面上彭格列没有做什么,但光是暗地里那些杀手就已经足够让人喝一壶了。
彭格列高层中或许有些人还保留些少年情谊, 但向来不包括他。除了库洛姆, 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敌视并时刻警惕,但这才是正确的。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半分的信任,当然也不会指望其他人能够信任他。
除了面前这个人, 也不会再有人被那样对待之后, 还会用悲悯又难过的神情望向他了。
也不会再有人会让他跨越千里的距离,只为了见他一面, 抚平他心中的悲伤了。
六道骸双腿交叠坐着, 靛青色长发迤逦散落在床上,在月光下衬托下也显出深海一样的颜色。
纲吉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骸。”
“不是你的守护神吗?”
“那都是多早的时候了!而且是你说我才信的!”
“我也没想到有人十四岁的时候还相信守护神这种童话书里的东西。”六道骸耸了下肩膀, 声音挂着笑。
“最没资格这么说的就是你!比起童话,幻术这种东西匪夷所思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纲吉忿忿道。
本来他也没信的,谁叫六道骸一直在他旁边念叨。
每天晚上都进他的梦里, 对他的一切如数家珍,偶尔还会在现实中现身帮一个大忙。而每当纲吉问其他的身份,都会得到笑眯眯的回答。
“我是要夺取你身体的人。不过现在鉴于你还活蹦乱跳,所以我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这具身体。”
“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你一个人的守护神。”
纲吉抱怨道:“你那时候真是的!不是骗我就是恐吓我,吓得我一愣一愣的!”
“还是那时候的你更有意思一点,像只惊恐的兔子,一戳就跳起来。”六道骸好笑道,敲了敲纲吉的脑壳,“不像现在,胆子这么大,又是顶嘴又是抱怨。”
纲吉对六道骸已经免疫了,无论是动手动脚的行为还是言不由衷的话语。他把六道骸作乱的手拍掉。
“对了,这两次,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彭格列的守卫姑且还是挺严的吧?”
“是库洛姆哦。那孩子和我精神波动很像,我可以利用她的能力幻化出有形幻影,才能出现在这里。”
“那现在也是幻影吗?”纲吉好奇地摸摸对方长款深色风衣,布料硬挺,又凉又滑,还残留着夜晚潮湿的气息和普通人完全没什么区别嘛!
“原来只是幻影啊,我还以为是真人呢。”
六道骸捉住纲吉的手指,眼神滑到那张脸上。
“kufufu,你很失望吗?虽然是幻影,但是也能做很多事情哦。”他的手顺着胳膊慢慢下滑,隔着一层衬衫贴上温热的躯体。
“别闹!很痒啦!”纲吉挣脱骸的手掌,心脏还砰砰直跳。他咽了下口水想要摆脱这种氛围:
“不过,骸和库洛姆居然认识。”
他从前也听骸说起过库洛姆不过也只知道个大概,骸很少说起过去的事情,于是一直没有问。
在他想象中,库洛姆一直是留着凤梨头型,诡异地kufufu笑着的难以捉摸的女郎。骸总说库洛姆和他很像明明一点都不像!
“库洛姆的幻术就是从我这里学的。”六道骸说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彭格列那些人很少让你和库洛姆接触?他们害怕我见到你。”
他不相信彭格列那些守护者、不相信瓦里安,同样不相信被纲吉当做朋友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
在那个黑暗残酷的世界,他习惯把一切握在自己掌控中,消除一切隐患、扫清一切障碍,田纲吉却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是我的朋友。”那个人无数次和他说。
朋友?
看看那些眼睛中深不见底的欲望吧,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朋友吗?
“我放心他们,就像放心骸一样。”
可是他不能放心。
他深知美好的东西是多么转瞬即逝,花会枯萎,烟花会消散。即使在最安全的空间,他总是害怕他像一朵花、或者一滴露水,随便消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找遍整个世界,也仅有那么一个人了。怎么能够让人不害怕呢?
“在彭格列,我没法一直看着你。你记得多找库洛姆,最好让她时刻跟着你,知道吗?”千万种情绪在心中徘徊,六道骸最后淡淡地说。
纲吉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这件事:“库洛姆一个女孩子,你怎么放心把她放在彭格列的?”
“库洛姆可是比你想象的强多了。”六道骸悠悠地说道,“还是说伟大的彭格列首领也搞性别歧视?”
“才不是!重点不是女,是孩子!”纲吉抱怨道,“你看你,又把话题带偏了。我上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上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对别人的过往不感兴趣呢。”
“偶尔也想了解一下嘛。”纲吉挠了挠鼻子,“骸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觉得说不定骸和我的缘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这是当然的。
六道骸心想。两个世界的纠缠,上万个夜晚的注视,还有什么比着更深的缘分呢?
整个世界上也只此一个了。
“我的话,一句话很难说完,你确定要听吗?”
纲吉眼神发光,立即点头,向前倾斜一点身子。
“那么”六道骸拖长了音调,在纲吉期待的眼神里忽然拐了个弯,“就准备好你的一生来听吧。”
“什么?!”
“你以为我会直接告诉你吗?”六道骸哼哼笑了一声,“都说了故事很长。”
“你问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我了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贴上纲吉脸颊,然后滑过他的脖颈、胸腔,直到停留在心口。
“田纲吉,你的心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忧?”六道骸手轻轻用力,就像是直接触摸着眼前人的心脏。
情绪这种东西,总是像棉线一样缠绕成一团,窝在心中讲不出口。
但骸是不一样的。他是安全的、梦中的人。从十四岁那年,纲吉就开始向他倾诉生活上的事情,一直到现在。
田纲吉有一段没一段说完自己的经历,说到最后口干舌燥,自己都觉得没有耐心了,六道骸却始终倾听着,极富耐心。
“所以说,你还真去找那个白兰了?”六道骸咬了咬牙,“你那些守护者干什么吃的?居然也不拦着你?!”
“关注点偏了吧!你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吗?!”
六道骸狠狠掐住他的脸颊:“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预定的身体,就是你也不能破坏它!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额现在几道错嘞!”纲吉捂住脸,含糊不清地吐词,“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非去不可。而且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
纲吉权当没听见,熟练转移话题:“不过骸也认识白兰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不是好人。”六道骸语气相当不怎么样,“虚伪轻浮,内心极其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