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手环上的计时显示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这远远超过了之前工作人员提示的主干道探索时间。
“波洛,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毛利凉介停下脚步,用手电仔细扫视着前方几乎一模一样的、错综复杂的岩洞通道。他尝试查看手环的定位和地图功能,但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小光点闪烁不定,信号似乎变得非常微弱,显示的地图区域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
波洛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地摇尾巴,而是紧紧贴着毛利凉介的小腿,耳朵完全竖起,警惕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呜”声,金色的毛发微微炸起,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深邃的黑暗,仿佛那里潜伏着什么让它极度不安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是吗,波洛?”毛利凉介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波洛的头。
小狗温暖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着真实的恐惧。他再次看向手环,信号格彻底消失了,地图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紧急呼救按钮的红色图标异常醒目。
就在这时
前方通道的尽头,拐角之后,一片朦胧的、柔和的、如同流动的星河般的光芒,静静地弥漫开来。
那光芒并非手电筒那种刺目的白炽,也不是荧光棒的冷光,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生命律动的微光。
无数细小如尘埃的光点在其中浮沉、流转,汇聚成一条蜿蜒流淌的、静谧的光之河流,无声地铺满了前方的整个洞穴空间。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纯净、神秘、古老,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融入其中,去探寻那光芒深处隐藏的秘密。
是……萤火虫群?
毛利凉介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可能。这种规模,这种质感,这种仿佛拥有实体的流动感,难道说是某种海底的发光生物或者藻类?
毛利凉介的脑子还在试图分析,但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被那梦幻般的光景所吸引,迈开了脚步,朝着那片光晕走去。
波洛似乎也暂时被那柔和的光芒安抚了,低呜声停止了,它金色的眼睛倒映着流动的光点,有些茫然地跟着凉介向前。
“好美……”毛利凉介喃喃自语,手电的光束在接触到那片光河的边缘时,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完全无法穿透,反而显得多余而刺眼。
毛利凉介和波洛越走越近,那光脉流淌的无声乐章似乎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抚平了所有的不安和疑虑,只剩下一种想要沉浸其中的渴望。
毛利凉介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舒适感包裹着他。
就在他的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流淌的光之边缘时:
“嘀嘀嘀!!!”
“警告!信号丢失!警告!信号丢失!”
“检测到未知强干扰源!定位失效!紧急模式启动!嘀嘀嘀!!!”
手腕上的“守护者”手环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光疯狂闪烁,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反复回荡,音量之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突如其来的、与周遭静谧光河格格不入的噪音,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毛利凉介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被吸引的迷蒙状态中惊醒过来。
“什么?!”毛利凉介惊慌地看着疯狂报警的手环,再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光脉,刚才还觉得无比美丽、吸引人的光河,此刻在刺耳的警报红光映衬下,突然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危险感。
那光芒深处,仿佛不再是梦幻,而是未知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波洛!快退下!”毛利凉介大喊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后退。
然而,就在毛利凉介惊醒并试图后退的时候,那片流淌的光脉,仿佛被毛利凉介手环的警报所惊扰,又或者是早已等待多时,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光脉骤然间光芒大盛,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潮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猛地向前一卷。
“呜!”波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半截身体被融入了进去。
“波洛!”毛利凉介瞳孔骤缩,在光浪扑面的瞬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着本能,拼尽全力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波洛项圈。
下一秒,汹涌的光之洪流彻底吞没了他们。
视野被纯粹而刺目的光芒占据,身体仿佛失重般漂浮,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报警手环尖锐的嘀嘀声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迅速变得遥远、模糊,直至彻底消失。意识如同被投入了强光的漩涡,飞速旋转、剥离。
和随之而来的、沉重的、绝对的黑暗。
另一个洞穴里,正在和同组成员一起解题的赤司征十郎,左边的眼睛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痛得他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手不由自主的覆上眼睛,手指死死的掐着,恨不得要把那只眼睛挖出来。
那剧痛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纯粹,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他猛地向前一倾,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组的御子柴实琴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怎,怎么了?”
还好工作人员有应对特殊事件的培训,抖着手按响了紧急救援的按钮。然后赶忙去扶捂着眼睛摔倒在地上的赤司征十郎。
与此同时,在进行洞穴寻宝的夏目贵志和孤爪研磨小组,也发生了意外。
也在孤爪研磨的惊呼声中,夏目贵志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靠着洞穴的石壁,软软的滑了下去。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剧烈的疼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夏目!!”孤爪研磨的惊呼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慌,他下意识想去扶,却根本拉不住他。
夏目贵志感觉眼睛不仅仅是刺痛,更像是眼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鼓胀,视野里炸开一片片混乱刺目的白光。
“喵嗷”猫咪老师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金色的猫瞳瞬间收缩。
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一股强大的妖力猛然爆发。白雾腾起,招财猫的身形在孤爪研磨惊愕的目光中瞬间变化,眨眼间显露出身着学生制服的夏目玲子的样貌。
她俯身单手一把将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夏目贵志打横抱起。
夏目在她怀中蜷缩着,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地痉挛,手指深深陷入眼眶周围的皮肤,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呻吟。
在这剧痛达到某个巅峰的瞬间,赤司征十郎和夏目贵志那被痛苦蹂躏的视野深处,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一段不属于此地的、光怪陆离的影像猛地撞了进来:
他们的朋友,毛利凉介被一条金色的河流吞噬!
一滴。
两滴。
鲜红的血液,从眼眶中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坠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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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长得很像夏目的女子, 突然从试胆大会的洞穴里冲了出来,吓了大家一跳。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她的出现简直毫无征兆。
然而,当众人看清被她紧紧抱在怀中、正痛苦呻吟的夏目贵志时, 瞬间炸开了锅。已经完成试胆试炼的“猫咪养老团”成员们反应最快, 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看到夏目贵志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模样, 多轨透的手都在抖, 田沼要更是脸色铁青,立刻掏出手机,声音带着强压的焦急联系迹部海岛上的紧急救援。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洞穴入口处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御子柴实琴背着双目紧闭、似乎失去意识的赤司征十郎冲了出来,他脸上毫无血色,颤抖着声音说着:“快叫救护车,赤司君他……赤司他好像不行了!”
“什么?!”
“赤司?!”
“小队长!?”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在“彩虹战队”几人头顶炸开。青峰大辉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 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不行了”是什么意思,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带着骇人的气势猛地冲向御子柴实琴。
他那高大的身躯和瞬间爆发的压迫感, 吓得御子柴一个踉跄。但御子柴立刻认出了这个肤色黝黑、气势汹汹的大高个是赤司的同学。于是, 御子柴实琴连忙对青峰大辉说:“你的同学突然之间感觉眼睛好疼, 都疼晕过去了,快叫救护车!”
黄濑凉太和桃井五月也都围了上来, 看到昏过去的小队长,桃井五月手都开始抖了。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打通了海岛的救援电话。
场面彻底失控!两起突如其来的严重意外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变成玲子模样的猫咪老师,此刻金色的竖瞳不再关注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夏目贵志, 而是死死锁定在随后跑出来、正扶着膝盖剧烈喘息的孤爪研磨身上。
和外面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不同,孤爪研磨是夏目贵志同组的伙伴,他亲眼目睹了猫咪老师从招财猫形态变身为玲子的全过程。这个人类的一言一行,都将被猫咪老师注视着。
孤爪研磨感觉到了猫咪老师不善的眼神,但是他并不会将猫咪老师和夏目贵志的秘密说出去,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夏目贵志和赤司征十郎两个人怎么了。
因为出现了两起意外事故,试胆大会紧急关闭,工作人员用着大喇叭连同洞穴里的广播,一起通知还在里面进行活动的参赛人员,紧急撤退。
一大群茫然不知所措的参赛人员,被工作人员带着从洞穴里出来了。
这个时候救援的车辆也及时赶到了,将两人快速地送往海岛的医院。
然而大家等着等着,却并没有等到毛利凉介的出现。
孤爪研磨焦虑的咬着指甲,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时候他也不害怕一直盯着他的猫咪老师了。赶忙靠近了过去,问道:“你是猫咪老师吧,你知道毛利凉介吗?你能……感觉到他吗?”
然而猫咪老师的反应,却让孤爪研磨心猛地一沉。
猫咪老师版的玲子说到:“这座岛上我都没闻到毛利凉介的气味。”
而此时,在疾驰的救护车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赤司征十郎和夏目贵志,竟在同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两个相似的声线,同时喊着“凉介!”,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和担忧。
夏目贵志甩着头,眨着自己一瞬间又没有疼痛感的眼睛。回想起刚才隐隐绰绰“看”到的关于毛利凉介的事情,犹如潮水一样的妖怪正在冲向结界,而毛利凉介正被人带着逃窜躲避。
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想要离开这辆救援车辆,立刻返回毛利凉介发生意外的那座充满不祥气息的试胆洞穴。
危险,凉介有危险!
而赤司征十郎则是捂着自己那只刚刚还剧痛难忍、此刻却异常平静的左眼,心想:原来是这个时间吗?
*
寒冷,潮湿。
这是意识回归时最强烈的感受。
毛利凉介感觉很难受,他最后的意识就是被那片光河所吞没,但虽然说是河,但却并没有呛水的感觉,反而像是回到了母体的羊水中一样温暖。
但是,未知就意味着恐惧。
当毛利凉介挣扎着想要让自己醒过来时,他的身体突然感觉一空,那种被液体包裹着的感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感觉到了冰凉的触觉,鼻子也闻到了泥土的腥气,耳朵听见了林间夜枭的叫声。
……等等,我不是在海岛上吗?!
毛利凉介费力的睁开眼睛,结果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大大的树洞,从树洞口一眼看出去,全都是茂密的树林,夜晚的森林显得有些阴森和恐怖,毛利凉介下意识的缩了缩。而森林的上方,是一片深邃无垠、缀满星辰的夜空。
这绝对不是被光严重污染的东京,也不可能是在迹部海岛。
没有光脉那梦幻却危险的光芒,没有洞穴的压抑与潮湿的岩石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腥气的夜风,带来一阵微凉的颤栗。
毛利凉介突然想起,和他一起掉进那条光河的还有波洛。
“波洛!”几乎是本能地,毛利凉介猛地坐起身,急切地呼唤伙伴的名字,同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心传来熟悉的皮质触感。毛利凉介低头,看到自己仍然死死攥着的只有波洛的项圈了,但是波洛小狗却不见了踪影。
毛利凉介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不会吧……波洛不会出事了吧?
“呜……汪?”
一声带着疑惑和担忧的呜咽声在附近响起,好像是听到了毛利凉介的呼唤,波洛似乎也是刚刚醒来,它甩了甩头,摇摇晃晃的朝毛利凉介的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然而毛利凉介看到波洛的一瞬间,眼睛都直了。怪不得波洛的项圈会和小狗分离,原本已经六七个月大的边牧犬,现在只有巴掌大了,好像又回到了小狗狗还是幼犬的时期。那么大的项圈自然是箍不住它的。
“波洛!你没事!太好了!”巨大的庆幸瞬间淹没了凉介,他一把抱住波洛的脖子,将脸埋在它蓬松的毛发里,感受着它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伙伴的安然无恙,是这片诡异未知中最坚实的锚点。
不过看到波洛的情况,毛利凉介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查看自身的情况。然后就绝望的发现,在他身上的物品衣服背包手环打刀之类的,都还是原本的样子,但是他自己却变得短手短脚了。
刚才太过于焦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稚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