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48章 抽身而去
叶久舟忍不住扭头打量顾惜朝此时的神色,后者神情自若,好像方才不曾发出一言。刀客不由以传音入密之术悄悄问道:“顾公子是否看出了什么门道?”
顾惜朝摇摇头,似是表示没有,然而言语之中却是道:“目前尚不知是一家客栈之事,还是多家客栈皆遇到此事……然而既然胆敢在科举前夕于京城之中对考生痛下毒手,此事传开必然会引起天子大怒,无论如何,终究需有人承担此罪、此责。”
“顾公子是认为,此事或者涉及到某些不可明说的斗争?”叶久舟传音之后,耳朵动了动原来,此时相关的嫌疑人似乎已被成功捉捕,客栈的封锁正在解除,无关人员在留下自身详细信息后便可陆续离开。
他琢磨着自己也是时候离开这趟浑水了,于是放开小青伸了个懒腰,“所以还是做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好啊,在江湖之远,远离庙堂的尔虞我诈……刚来开封的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实在难以想象,在这种地方久居的人,是不是喝口水都得担心会不会中了仇敌布下的坑。”
顾惜朝忽然道:“然江湖游侠同样需要与人争斗,明面暗面的刀光剑影未必比庙堂更少。而江湖争斗,厮杀到最后又能获得什么?向世人提出自己的主张?维护自身的道义?
“这些事情在庙堂也能做到,并且因为手握权柄,影响能够更广更大。纵然失败身死,亦是轰轰烈烈,世人皆知,名垂千古。不似江湖之人,争强斗狠一生,大多终于寂寂无名之时,纵然生前声名再响,亦是局限一隅,死后万事消。”
叶久舟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其实都是一样的吧?有名无名主要是看实力。官场之中也得爬到高位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武者则是努力突破自身极限,等到成为大宗师,谁又敢小觑你?况且如诸葛神侯这样的前辈高人,庙堂朝廷都是顶尖;还有人甚至是自愿默默无闻……”
刀客还在纳闷顾惜朝应该不会是打算和他交流什么“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之类的,后者则是道:“既然如此,江湖与庙堂又有什么区别?”
在叶久舟的愣神中,顾惜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继续道:“世人多是将朝廷与江湖切割得明明白白,朝臣看不惯江湖人的不守规矩,江湖人则时时警惕着朝廷。若有武者在公门办事,即便是曾经的神侯也逃不过一声‘朝廷鹰犬’的蔑称……
“江湖之中的武者,常常自诩心怀侠义之心,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但庙堂之上的诸公莫非便没有大公无私、忧国忧民之人?叶少侠,你说所谓的‘侠’,究竟为何?”
叶久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和他说这些,不过他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关于什么是‘侠’,我听过很多种说法比如先贤就曾说过‘侠以武犯禁’;还有小说家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有人认为,‘侠’就是一个强大的人带着几个弱小的人,强者当扶弱……这本来就是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侠’。”
“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铁手温和的言语在不远处传来,这位名捕故意发出声音靠近,来到二人跟前时诚恳地抱拳道,“叶少侠所言实在令人动容,方才不禁驻步旁听几句,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此番前来,是为多谢两位提供的线索。”
顾惜朝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便立即回礼道:“阁下言重,在下不过是做了些微力所能及之事。”
叶久舟亦跳下栏杆抱拳道:“我说的那些都是拾人牙慧,不值得铁二爷另眼相待。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没帮到什么忙,可能还会给二爷你们造成一些麻烦。”
铁手稍微沉默一会,而后问道:“叶少侠可是要离开开封?”
“不错。”叶久舟点点头,话说得十分直白,“我知道你们记下客栈中人的信息,是为了事后有需要时能够找到目标。但我不是开封的人,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开封因为我不想沾染麻烦。可是,我这样做的话,好似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目前为止,此案不存在任何指向阁下的不利线索,以阁下的实力,我等不便强留而我等本就不必强留。”铁手的神色有些严肃,“我相信叶少侠是侠义之人,不会勾结奸邪、伤害无辜。阁下若要离开,我愿为你做担保。”
闻言,叶久舟和顾惜朝皆是一怔后者思索的是铁手改换的称呼,以及提到的“实力”,推算着刀客的武道境界;而前者则是意料不到,鹦鹉小青因此还“嘎”了一声,表露不解。
铁手为此耐心地解释道:“叶少侠本身拥有强行破坏局势的实力,却安然静候至如今;且当初书童求援时,满座唯有叶少侠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此后更是及时点出毒汤一事,避免更多伤亡……我行走江湖多年,自认不会轻易看错人。叶少侠光明磊落,我等何必枉自做小人。”
“……如果有时间,我应当很高兴能与二爷你们多聊聊天,喝几坛酒,然后切磋一下武学,只可惜开封实在不适合我。”
很少被人这样夸赞的叶久舟整个人都不太好意思了,同时也为此生出几分遗憾遗憾不能久留。窥一斑而知全豹,天子脚下如今估计是暗流汹涌。他生平最怕这种牵涉到王侯将相的麻烦,所以科举都不想看了,就连上门找苏梦枕切磋刀法的心思也淡了
一来虽知苏梦枕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完全不需要同情或怜悯这样的豪杰,但真要和人家动手,就是明知对方是刀道宗师,心里仍会有种欺负病弱的别扭感;二来则是金风细雨楼和朝中势力的关系实在太过密切,和四大名捕他们的区别不过是一方是暗中办事、另一方是放在明面。
“其实京城并不是……”铁手似乎想要为这座城拉回一些印象分,不过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
叶久舟则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铁手:“我原本是打算将这封信送到神侯府的,既然有缘在此遇到铁二爷,临行前便直接将它交给你吧。”
铁手接过信封,不解地问道:“叶少侠,这是……?”
“这里面写的是我途径洛阳时的一桩见闻,我不知道事后该如何处理才是上策。不过如果是二爷你们,应该会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叶久舟写下的自然是王怜花控制无辜少女的事,他不晓得绯衣少年有没有转移阵地,也不清楚那些少女之后如何了反正这种事交给官府的人追踪后续就对了!
刀客自觉放下了一个负担,抬了抬形如飞羽又似刀刃的黑色斗笠,轻轻一跳,落到地面空位,而后朝着楼上挥了挥手:
“顾公子、铁二爷,我与两位今日一见如故,可惜无法多多交谈。日后两位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或者需要找人倾诉的时候,不妨往太原商会寄信,我会收到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我们有缘再见了!”
“请稍等”铁手扶着栏杆,扬声问道,“叶少侠,不知可否告知你心中之‘侠’为何?”
叶久舟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随即身姿轻盈地混入街上人群,唯有轻笑声与传音送到他们耳中:“我心中的侠,就是自在随心而不为恶。我会尊重和维护法律和规则,但是法律管不到的事情、规则惩戒不了的恶人,如果放到我面前,我会管、也会杀
“相比居于庙堂之高,受朝廷束缚,在规矩里办事,我更愿意游于江湖之远,成为那柄悬挂在所有奸佞之人头上的索命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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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亲启: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还在大运河上漂着。离开太原之后,我一路向南,别的地方无甚可说,但是在西京洛阳和东京开封的经历不得不提。
“我在洛阳城中碰上了一个绯衣少年,疑似是云梦仙子之后……跟踪他到了一个叫‘王森记’的小院时被他诈出……我用你教的小技巧惊醒了几名被他控制的少女,但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事后我将此事写成一封书信,交给了铁手……
“我去到开封城的时间不太巧,正好是科考前夕……我偶遇了一位名叫顾惜朝的书生,武学上也有先天水平,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唉,伸展抱负的方式那么多,怎么偏偏就要走朝廷的路线呢……罢了,人各有志。
“客栈出了桩投毒命案,正巧铁手也在现场,立即接手了调查……不晓得其中牵涉了多少阴谋诡计……我和他们聊得挺开心的,只是开封城的水好像太深了,我不敢多加涉足,只好趁早离开……
“就像你先前和我说的,离开前我告诉了他们可以往太原商会投信……就是有些遗憾没有时间找上苏楼主,与之比武论道……希望能在邀战‘天刀’前辈之前找到机会吧。
“大昭的秋冬季和西域很不一样,尤其我一路向南,越来越湿润,不过我更习惯这样的气候毕竟我在海边、在扬州,生活过好些年。
“今天我钓到了一条大鱼,午餐吃的就是烤鱼离开刀宗多年,我烤鱼的手艺没有变得生疏,就是河鱼和海鱼的味道不太一样……下次有机会,我烤给你尝尝。
“其实我以前基本没怎么给人写过信,更不知道给情缘写的信应当如何落笔,如何才能写出心中的挂念……再此之前,我已经报废了很多张信纸,如今只好选择事无大小地全都写一遍,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太过枯燥无味。
“昆仑现在应该正在下雪吧?我折了一枝琼花果让咕咕带给你,白雪配红果,当是十分好看。不是有那么句诗嘛‘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现在江南快入冬了,我送不了你‘一枝春’,但还是可以给你带去一树晚秋。小九留字。”
玉罗刹看着“小九”下方那个显然是鹦鹉爪子的墨水印笑了笑,而后放下书信,拾起桌面那一簇艳红的琼华果,对着窗外的雪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果然衬得白雪更白,红果更红。
第49章 与君共勉
运河水悠悠,在月色之下,幽深而昏暗。微风拂过,河面荡漾着粼粼波光;又有鱼儿腾跃而起,搅乱一池繁星。
叶久舟站在竹筏渡情之上,任由这唯一能够的下水的奇趣坐骑随风顺流而下如今已是进入扬州城的范围。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刀宗入门套,头上的斗笠却不是配套的款式,而是本来只做背部挂件用的岚峰破晓。小鹦鹉青蓑衣则是停在竹筏的最高处,享受着萧瑟的夜风。
放眼望去,纵然是在夜间,接入瘦西湖的河道之上仍然颇为热闹楼船画舫、乌篷孤舟,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水面上漂荡,烛火与星空互相辉映。吹拉弹唱的乐声窜来窜去,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
叶久舟的竹筏混入其中,无疑是极不起眼的即便是最小的乌篷船,也比它大得多。而且这个小小的竹筏甚至还没有点灯,若非河道和湖面足够宽阔,大船小船之间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足以让竹筏无声无息地通过,否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遭遇“船祸”!
“咕咕”漆黑的夜空之中,有一道细微的白色影子如同流星般一划而过,背着个小鼓的信鸽落在叶久舟肩上。顶上的小青一看,顿时不乐意了,拍着翅膀飞下来,迅速占领了主人另一边的肩膀,同时扭着头双眼直勾勾瞪着咕咕就像是在宣示鹦鹉架子的主权。
叶久舟没有理会两只小鸟的大眼瞪小眼,顺手给咕咕喂了半块玉米饼,然后就从它身上“卸货”似乎是刀客让信鸽千里迢迢带去一簇红艳的琼华果给了玉罗刹信心和灵感,对方除去塞了一封回信,还挂上一个素色的小荷包。
他微微有些犹豫,没有立即拆封书信,而是打开小荷包看了看里面除了满满当当的风干雪菊,还放着一枚中间精致的安入红豆的骰子吊坠。
刀客的文学素养勉强没有全都还给老师,而且某句古诗实在太过经典,他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心里酸甜苦辣混作一团,复杂难言。此前他将洋洋洒洒地写满好几张信纸的长篇大论寄出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这个时代的人写信该不会都是原装正版文言文吧?
虽说有着谢小玖的记忆,他刚动笔就察觉不对,最后写出来的那封信不是横着从左到右,而是竖着从右到左,字也算不上完全见不得人,但是通篇大白话还没忍住加了逗号和句号反正古时候的句读肯定不完全长他写的那样。
刀客当场便开始反思,自己那时为什么要答应经常写信。不过信都已经寄出去了,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反正玉罗刹肯定知道他来历有问题,疑点一数一大堆,只要对方不问,他就还能继续装一会儿鸵鸟。
叶久舟叹着气将吊坠放回小荷包,然后惯例收入背包好好保存。在确定做好心理准备后,他盘腿坐下,点亮烛台,开始拆开玉罗刹的回信。小青和咕咕此时都已经高高飞起,在竹筏周围飞来飞去,瞧着彼此间不太对付,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但好歹没有发出声音妨碍主人看信。
玉罗刹的回信同样很长。与刀客那一手有形无神勉强只能与端正沾边的毛笔字相比,作为混血儿的玉罗刹即便算不得书法大家,可至少形神意具备,笔走龙蛇,刚劲有力,锋芒毕露。整封书信看下来,同样通俗易懂,且并未提到叶久舟的书信格式问题
玉罗刹开篇就写到,他已经回到昆仑,教中来来去去都是些老调重弹的琐事,无甚新意。还是刀客送来了一簇琼花果,才给单调的昆仑带来不同的颜色。
然后他没有对叶久舟遇到的人和事作出任何点评,唯独单单轻描淡写地提到一句:“若你当真好奇和氏璧,找日我去取来任你把玩便是。”
看到这里时,叶久舟就差大惊失色,立马动笔写封信给玉罗刹大呼“不至于”他的好奇心还真没有那么重,一块玉而已,若非自带传奇故事,他都不懂得该如何欣赏。没有即刻动手不是认为玉罗刹只是开玩笑,而是因为对方接下来的一段话:
“君既自言此生行事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如今却又何故自缚如斯?
“昔日你本有心一试公孙兰双剑,却因顾及我教事务而放弃;你本是对陆小凤指法见猎心喜,亦因身处万梅山庄而让步;现今人已在开封,又因考虑到苏梦枕身份,忧心卷入大昭纷争牵涉至于我而离去……久舟,若是在你我尚未相爱之时,你是否会做出如此决定?
“武者一途,万人万解,而‘勇’之一字贯彻始终。事事回避,无异于自牵镣铐,久而久之,画地为牢,再也难得自由。你与吹雪论道,他曾谓你‘顾虑太多’,我深以为然。与君初识时,纵君心有未解之结,所言所行却皆无拘且无惧。
“然自你我定情,君数次因我之故而改换决定。情爱之威,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对方改变,你如是,我亦如是。我喜你原本的面貌,亦爱你为我而变得不同,但我不愿见你因心有牵挂而委屈自己,令心气蒙尘。
“石之轩与碧秀心之恋便是前车之鉴。正魔两道天骄结合,石之轩为碧秀心放弃大计隐居山林,碧秀心为石之轩抛弃门规戒律生儿育女而两人实则从未忘却自身原本之志。
“故而石之轩以自身的‘退让’意图换取碧秀心更多的接纳,接纳他的‘邪’;碧秀心亦试图以自身的‘放弃’,换取石之轩对她的怜爱,扩展至对天下的仁爱,转入正道。牺牲自我的改变无论多寡,只会令这段情生出瑕疵,不再纯粹。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发自真心,来日不会因此而后悔,乃至生出怨怼。我与你的身份和关系,从来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此心此情,与君共勉。玉留字。”
指尖摩挲着信纸,叶久舟不由抬头望向天上月,忍不住泛起浓浓的思念,想着玉罗刹此时是否与他在共赏同一个弯弯的月牙。
他承认,自己急着离开开封,一小部分是因为长在和平年代的自己忌讳官面上的麻烦,而余下则是因为担心若是自己被拖入浑水,会不会连累到玉罗刹、打乱对方的安排。
他倒是没有那种“付出是为了索求”的想法,他反而是愿意承受可能会为玉罗刹和罗刹教而找上门的对手,唯独是不愿为其带去麻烦……这些小心思他根本没有在信中写明,但是显然早已被玉罗刹察觉到。
刀客低头,刀客开始反省明明之前信誓旦旦地和玉罗刹说着“感情是麻烦出来的”的人就是他,果然是说易行难,难怪先贤那么重视“知行合一”。
被点出问题的叶久舟唇角抑制不住上扬的趋势,他吹出一声口哨,书信和咕咕分别被收入背包和宠物空间。降落的小青被他捉下来抱在怀里摸摸羽毛,此前略带烦躁的心一时间静了下来,不禁一阵放空。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仍在耳边回荡着,这些乐声有轻有重,不久前还觉得太过杂乱无章,令人心烦不已。如今再留意片刻,却似听出了一种特殊的韵律无论是天籁、地籁、人籁……万籁皆有其可喜可爱的一面。
“哎?”突然,静心沉浸于天人交感之中的叶久舟皱起眉。
在他所在的位置往前望去,不远处正有一艘庞大的画舫这也是周围最大、最亮、最华美精致的游船。大型游船与他的小竹筏是同样的移动方向,隐约可见其船头处空间较大,不少男男女女在此喝酒赏月嬉戏……而船尾空间虽是不比船头,但也有零星几道人影徘徊。
问题就在于,跟在大船之后的刀客眼睁睁看到有一个本是扶着船舷围栏的人影似是被另一个人影不知有意无意地撞倒,整个人“扑通”地落入水中,甚至好像没有任何挣扎,直接就沉下去了。
此番意外的变故好似因为太过偏僻而没有被游船上的其他人注意到,那个办了错事的人影也还在原地无有动作,各处歌舞依旧,看不出有任何人被此惊动,赶来搭救的迹象。
叶久舟默然片刻,随即摘下斗笠甩手抛起“小青先帮我拿着斗笠,我去去就回!”
而就在小青反应极快地用爪子抓住帽檐时,刀客本人已是直接运起大轻功,踏浪赶到事发地附近,然后放任自身落水,潜入更深处。
从叶久舟见到有人落水,到赶至附近入水救人,说起来过了很久,实则顶多过去十秒左右。水面上看不明显,但一入水中,他就看到了极其不对劲的一幕有个黑影正在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背后以双臂将之锁住,并不断将人往水底带去!
那名公子看着是在拼了老命地挣扎,然而根本无法挣脱束缚,并且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导致自身越来越憋不住气,手脚愈发无力……寻常人看到这一幕,就算不太迷信也可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富家公子被水鬼索命了,迟疑着该不该上前救人。
叶久舟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直接认定是有人谋财害命,当即运转内气破开流水直接冲刺到黑影处,以骤雨劲的擒拿套路攻向其人!
第50章 花家六童
昏沉至近乎无光的河水之上,游船画舫烛火与舞者曼妙的身姿一同摇曳;或是缠绵悱恻、或是清越出尘的乐声相互交织,学子吟诗作对,佳人巧笑嫣然,公子挥金如土……众生百态,安乐祥和。
无人知晓,就在这片歌舞升平的盛景底下,河流之中,正在上演着惊险的一幕位于运河之中,水流和压力带来陆地所没有的阻碍。叶久舟极少在水里与他人作战,尽管能利用内力减少影响,招式难免没有那般顺畅。
与之相对的是,那个不明来历的黑影,即便同处水中,其灵活程度却是远超刀客。发现有人闯入捣乱、直接对自己动手,其人简直像是化作游鱼,身体一扭便躲开了袭来的拳头,行进之际甚至将被其禁锢的富家公子作为阻挡的盾牌,令人投鼠忌器的同时继续扼杀目标!
接连两招【触石雨】和【留客雨】全都未能命中目标,叶久舟便知道不好水中作战于他劣势太大,即使用上九野,恐怕也有误伤“人质”的危险……
其他武者面对此情此景将会如何应对他不清楚,但他是宗师,相较后天和先天的武者,天然多出一个优势能够调动精神的力量!眼瞧着那位公子都快要翻白眼了,于是他不再考虑活捉的事,也不再思虑其他,右手按在刀柄上,只是没有直接拔刀而出。
然而,那道黑影却仿佛看到了刀客无情地挥舞着长刀横斩的一幕,可怕的刀势足以将其斩开两截,甚至余波能令连绵不绝的河水断流哪怕仅仅维持还不到半秒的时间。
如此画面宛若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幻觉”,黑影本人亦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但此人依旧像是受到了猛烈的惊吓,瞬间放弃了对富家公子的禁锢。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叶久舟眼睁睁看着黑影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一般,原地只留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同时竟还像是化作三个人影分别往不同方向逃跑。
这是什么鬼玩意?水遁?影分身之术?刀客因为黑影溶水分影的奇怪武学而狠狠地皱了皱眉,不过此时不是追究对方身份的时候斩草当除根,方才他以自身精神在黑影脑海留下虚幻的一刀,如今该令其配合内气的引动,彻底成真了!
横刀出鞘,叶久舟凭借前一刻留下的刀意,锁定黑影的真身,蓬勃的刀气沿着那一丝标记扫荡而过随即,三个水影直接被拦腰砍断,其中两个消散,余下一个则是冒出大量血色,显露出的人体断裂成两截,缓缓沉落水底。
刀客斩出那一刀之后,却没有等着去看那个疑似是东瀛忍者的黑影的下场救人要紧,他第一时间便是转身带着已经昏昏沉沉的富家公子上浮回到水面“哗啦”,两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水下冒出,终于重新接触到新鲜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