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信号灯熄灭的瞬间,五条悟脚下的油门几乎被他一脚踩进油箱,蓝色卡丁车闪电般冲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他紧紧按在座椅上。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稳占先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影子以一种刁钻到几乎贴着内弯护栏的角度,在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微小间隙完成了超车。
那流畅到诡异的漂移轨迹,让五条悟眼中战意更盛:“真不愧是麻烦精!”
赛道蜿蜒,引擎嘶吼。
五条悟凭借着六眼的动态视力和自身的反应速度,在每一个弯道都试图逼近。
他的驾驶风格大开大合,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一种蛮横的精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抗议。
但太宰治的车灵活如游蛇,刹车和油门的配合精妙至极,仿佛能预判到赛道上每一粒砂砾的滚动。
白色卡丁车始终领先半个车身,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最后一个,也是最险峻的发卡弯近在眼前,五条悟计算着最佳入弯点和出弯速度,眼神一凝,势必这把要磨灭太宰治的嚣张气焰。
就在五条悟准备全力一搏,将油门深踩到底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爆响猛地传来,那并非来自引擎,而是从赛道外围的某处。
混杂着硝烟味道扩散开来,石沙飞溅。
两人几乎是同时感知到了异常。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五条悟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超规格的感知力在这一刻既是优势,也是破绽。
零点几秒的绝对专注力,被爆炸强行分走了一部分,他本能地去关注六眼带给他的信息洪流。
但那零点几秒的分神,在极限竞速是非常致命的存在。
他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但他强大的身体本能和咒力微操让他迅速调整过来,控制好了卡丁车。
而白色卡丁车引擎却在此时发出一声嘶鸣,太宰治精准地抓住了五条悟那短暂的分神,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身猛地向前一窜,以凌厉的姿态,紧贴着发卡弯的内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哎呀,刚才那声巨响真是吓了我一跳,差点以为五条老师要赢了呢。”太宰治欠揍的尾音拖得老长。
他解开安全带,施施然跨出白色卡丁车,回眸看向紧随其后冲线的五条悟,笑嘻嘻道:“我又赢了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
这还真是太宰治一贯的作风。
他一把摘下墨镜,苍蓝色的六眼先是锐利地扫过爆炸波动的源头,然后才转向太宰治。
“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赢我。”他迈步下车,目光这才又投向不远处的爆炸场地,“警方先生还真是忙碌啊。”
太宰治也看向那个方向:“……这也是加班的一种呢。”
“走吧。工资五罐蟹肉罐头,”五条悟迈开长腿,朝着那片不祥之地走去,“不过,下次较量,你就没有这么好运能捡漏赢我了。”
“我给你的劳动法你没看吗?放假期间加班工资双倍,”太宰治不满道,“十罐。”
“驳回。一次性给多了,你这个不懂得节制的家伙又会撑得难受,净在大半夜给我找麻烦。”
太宰治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奇异的骄傲:“你根本不懂得蟹肉罐头的美好,而且上次我是吃了十二罐才撑的。”他补充说明,“何况你吃甜品也毫无节制。”
五条悟觉得遇到太宰治以来,自己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一口气吃十罐罐头,你难道还指望我夸你?再说我有跟你一样,完全没有节制观念地把自己吃撑吗?”
太宰治无辜:“不行吗?你也可以试试把自己吃撑啊。”
五条悟:“……”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试图把这令人无语的对话,连同制造对话的麻烦精一起甩在身后。
第23章
当乙骨忧太远远看到太宰治时,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雪白的风衣,安静地呆着。脱离了人群和喧嚣,他的跳脱与任性都仿佛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孤寂感笼罩着他。
这陌生的气息让乙骨忧太迟疑了一瞬,才确认那确实是太宰治。
在他开口前, 太宰治的目光已先一步扫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单手支着下颌,问:“找我什么事吗,忧太君?”
随着他的动作,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也悄然消散。
“……只是路过,看到太宰君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奇怪。”乙骨忧太走近几步,问道,“五条老师去哪里了?”
“他啊,”太宰治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做好人好事了。”
他们一起去检查了那个爆炸地点, 又遇见了风见裕也。
五条悟晃着脑袋感叹或许这就是缘分,太宰治满脸同情说真是不幸的社畜先生,惹得风见裕也嘴角一抽。
跟着风见裕也进了警戒线,发现炸弹本身很普通,与诅咒无关,而棘手之处在于数量庞大且位置隐蔽,排查起来困难重重。
五条悟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墨镜,顺手就扣在了旁边太宰治的脸上。
冰凉的镜框边缘擦过太宰治的侧脸。
五条悟又弯腰凑近看了看,似乎觉得戴得有点歪,便伸出修长的手指, 轻轻替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蘑菇同学自己享受游乐场吧,”五条悟摆摆手,径直朝着风见裕也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一贯的随意,“老师要去玩玩。”
“用六眼把整个游乐场上上下下扫个遍,你的大脑才真的要完蛋。”太宰治平静道,“人这么多,咒力组成复杂程度你自己最清楚。”
而且游乐场占地广阔,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和休息场所层出不穷,即使是六眼,搜索起来也耗时耗力。何况六眼擅长观测咒力生物,用在这种情况绝非最佳选择。
“帮警察一点小忙嘛,”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最强是个三好公民哦。”
“……”太宰治没说话。
这副墨镜不再是全黑,五条悟高挑的身影在墨镜中被染上一层滤镜,明亮、但又灰暗。
似乎好像还能隐隐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余温。
责任也好,担当也罢,对五条悟而言,其实不过是
想做就做了。
周遭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太宰治沉默无话,乙骨忧太习惯了太宰治的插科打诨,眼下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只好有些无措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狗卷棘。
狗卷棘轻轻拽了下乙骨忧太的衣袖,微微摇头,声音放低:“木鱼花……”
“我去找个地方睡觉。”太宰治从椅子上跳下来,“你们两个如果在游乐场玩腻了的话,可以去游客医疗服务中心帮忙哦,那里应该已经有不少病人了吧。”
***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赶到时,太阳快要西坠,天边被染成哀艳的橘红。
残阳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略显拥挤的游客医疗服务中心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而,两位咒术师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并非人群的伤痛,而是那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咒灵的味道。
他们瞬间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巡视着四周,但却没有看到丑陋的怪物在游荡。可是那股阴冷的味道却并非作假、绝非错觉。
“你们也来了?”正在帮忙打下手的伏黑津美纪向他们走来,然后眼神示意他们跟上,“过来这边吧。”
在医疗中心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了主要人流,一个关于罪恶的故事血淋淋地展开。
乙骨忧太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愤怒和窒息堵在胸口。狗卷棘紧抿着嘴唇,眼里中翻涌着震惊与怒火。
“咒灵入体之后,如果当时侥幸撑了过去,说不定还能健康的活着,但是一旦遇到咒灵,这些人就难逃一死。”松下理奈垂眸道。
“那些咒灵入体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松下理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嘴唇翕张着,似乎在考虑用词。
“他们看起来可能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能健康地生活很多年。但是,他们就此成了天然的咒灵食物,咒灵对他们的攻击欲望显著提升,同时吃下……”松下理奈并不忍心说出那样残忍的话,最终只是含糊道,“……的话,同时咒灵的力量也会增强。”
空气瞬间凝固了,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这是一个持续了很多年的罪恶行为,”乙骨忧太艰难地开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才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炸弹是意外。”伏黑津美纪简单解释,又问,“你还记得五条老师上课讲过平安时代的加茂宪伦吗?”
“鲑鱼。”狗卷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确认。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乙骨忧太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加茂宪伦,因为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被加茂家逐出家门。”
松下理奈的眼眶微微泛红:“这座游乐场,就是那座地狱般的实验室旧址。那些冰冷的器械,痛苦的哀嚎,被抹杀的人性……都曾在这里发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压抑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至于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日期是我和我母亲选的,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伏黑津美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替她接过了话:“而且可能是有什么特殊含义,跟这个实验有关系的好几个高层,每年这段时间,都会抽出一个星期左右的日子呆在仙台,来到这里度假。”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
……
晚上八点,夜间巡游开始了。
太宰治一直不怎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但此刻又不得不滞留附近,被迫浸染在人群亢奋的情绪浪潮里。
和那陡然炸开的烟花,盛大而喧嚣。
色彩斑斓的花车缓缓驶近,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隐没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
音乐声,欢呼声,快门声……五颜六色的切割夜幕,五彩缤纷的烟花接连炸开。
好吵,好烦。
五条悟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却游离在人群之外,格格不入地悬浮在狂欢的漩涡中心,白色的风衣似乎边缘都被虚化了。他微仰着头,双眼空无一物地看着烟花在天空中炸得粉碎。
五条悟脚步一顿。
太宰治似乎周身有什么屏障,让周围的一切喧嚣与色彩都与他无关,一切都被隔绝在外,自己不会踏出来,也不会容忍别人闯进去。
五条悟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确定自己该做些什么,又是否该开口说话。但他觉得,自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终他抬脚走了过去,穿过汹涌的人群,悄然站在了太宰治身边,不动声色地让温和的咒力环绕在他们周围。
他的咒力一点点融进太宰治的身体,太宰治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