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临近结束，罗纳尔多再次进攻被拦截，他立刻反抢，传给了卡卡！卡卡在弧顶处一记远射！是会转弯的香蕉球！！滚入网中！

　　压哨的漂亮进球！！

　　三比零！巴西队取得了第十七届世界杯的冠军！五星巴西诞生了！

　　替补席上的球员们掀起巴西国旗披在身上狂奔入场。望远镜下的卡卡，他欢笑着和他的罗尼拥抱，又一股脑儿脱下了球衣，将其胡乱塞到球裤的裆里！上身露出一件打底的蓝T恤，印着我属于上帝。

　　宁远撇了撇嘴。

　　二十岁就为捧杯立下功劳的卡卡和队友们互相上树，手拉手围圈，队伍里最年轻的他还兴奋地骑在了不堪重负的某队友身上，高举金灿灿的大力神！

　　现场的巴西人充分诠释着热情奔放。博斯科兴奋哈哈笑，就连卡洛琳也在尖叫，“我爱他！卡卡！我爱你！我爱你！！”

　　可宁远，只举着望远镜观看卡卡。他张了张唇，自己也该像卡洛琳一样大叫我爱你卡卡吗？挺应景！可他就是说不出口欢乐是巴西人的，他只感到莫名的委屈。

　　你就笑吧！卡卡！宁远狠狠地想着，眼里却湿润了。

　　亲友团在当晚在驻地与夺冠欢庆的巴西队团聚。整个场所喜气洋洋热闹非凡，这还不算什么，等队员们全体返回巴西后还会带着大力神杯开展在各大城市的花车巡游。那才是巴西全民狂欢的大场面。

　　沉浸在狂喜中的卡卡还以为他会追着巡游的队伍一路分享快乐吗？想太多了卡卡冲上来拥抱他，箍着他肩膀合完影，还咧着嘴傻笑着计划巡游完去哪里一起度假时，他格外冷静地拒绝了。“我要回国啊，卡卡。”

　　他已经告诉博斯科先生自己要回国和哥哥团聚。理由完美：日本这么近，正好方便回国，三四个小时就到了。比从巴西飞方便太多。

　　卡卡愣住，“可是庆典……亲爱的，整个巴西都会变成狂欢节现场，你不参加吗？”

　　宁远摇头。“我想像得到，也会看国际新闻的。我从日本飞真的很方便。”

　　会为别人着想的卡卡只好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走？”

　　“明天。对了卡卡，你这么出色，肯定会有欧洲大俱乐部看中你，好好考虑一下！要是英超意甲豪门的大合同就去吧。”

　　“亲爱的，你早去早回！我肯定要等你。”卡卡笃定说。博斯科一听儿子这话，又皱眉，“好了！别这么快下决定！”

　　要分别了。宁远就朝卡卡再次伸出双手，两人紧紧拥抱。他听着卡卡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深深呼吸他洗澡洗头后的好闻水果甜丝丝味道，越过他肩上看着一旁卡洛琳忽闪忽闪满是爱慕情意的漂亮眼睛，想到巴西的早婚风俗……灰心丧气地想，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你要早些回巴西来啊，亲爱的。”卡卡不舍地叮嘱道，像孩子一样单纯的眼睛里真挚满满。

　　……回来等你订婚啊？我不会回来了，我还要疏远你。他在心里说。反正今后我肯定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对了，宁宁，记得还要给我寄明信片。”卡卡还是不放开他，要行分别贴面礼。

　　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蹭眷恋油然而生，宁远忍不住心态软化了一下，心想，那我就给你明信片吧。你那么珍视之前的明信片早晚都欣赏，那我会挑好看的寄给你，没准你喜欢得新婚之夜也把它塞枕头下呢。

　　得到他承诺的卡卡这才依依不舍放手，“我会请妈妈把巴西队庆贺巡游的场面都录下来，回来和你一起欣赏啊。”

　　“哦。”

　　“明天我要送你去机场，亲爱的宁宁。”

　　离开巴西队下榻酒店后，他对博斯科表示自己这就叫计程车去机场了。“省得卡卡要送我，这两天他还是好好休息吧。”

　　博斯科同样沉浸在对国家捧杯和儿子耀眼的双重狂喜中，没什么异议点头送他上了车。

　　羽田机场。清晨最早的航班上，宁远坐在窗边看着越变越小的房子河流，一言不发。

　　我终于离开他了。

　　飞机冲上云霄，渐行平稳。

　　空姐推着车子行走，耐心和蔼地用英文日文和中文询问大家要喝什么。“苹果汁？菠萝汁？橙汁？可乐？矿泉水？”

　　宁远要了一杯菠萝汁。他捧起塑料杯，仰起脖子一口咕咚喝掉咳嗽起来被呛到，还控制不住大颗眼泪夺眶而出。他哭着想，这也太难喝了。

　　不是巴西的味道。平时放在冰箱里，卡卡喜欢倒给他喝的牌子叫什么来？

　　那甜丝丝香喷喷合他胃口的菠萝汁，他再也喝不到了。

　　宁远因为这个理由，悲从中来。

　　随后的旅途，在宁远的后来的岁月里不想回忆起，被他视为丢脸黑历史。

　　因为还不满十七岁的自己，居然哭了一路啊。空姐耐心地悄悄走来几趟给他递上热毛巾。入境的时候他眼睛红肿眼泛泪光海关人员反复对照他护照，还以为他回来奔丧……就连出租车司机边开车都边安慰他，眼疾手快地塞给他一卷卫生纸。

　　“小弟弟啊，你这样我有个猜测，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失恋了？”

　　……“什么？”宁远抽噎着，脑子里却轰地像被雷劈了

　　“嗨！我就知道！你这个年纪的除了这事还会有什么？不就是感情方面吗？你才多大！别要死要活的啊！听我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嘛？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生活就是一盒巧克力！失败乃成功之母！你看咱国家申奥，不也最终成功了吗！2008，多吉利多有盼头！小弟弟，到了那时候你就会觉得眼下的感情受挫啥也不是了！”

　　宁远张口要反驳自己没有早恋可否认的话就像他无法学卡洛琳公然大叫卡卡我爱你一样，如鲠在喉。

　　到了别墅门口，司机帮他拿行李，拍了拍魂不守舍的他肩膀，“小兄弟！有缘的人总会在一起！没缘的那你强求也没用，记住了啊。你长这么好看！个头又高！那小姑娘一定会后悔！”

　　“我……”

　　出租车一踩油门开走了。宁远怏怏用密码开了锁。妈妈不在从剑桥大学寄来的正式录取通知书还在门口呢。屋子里拉开窗帘阳光普照灰尘飞舞，只有他一个人和空气说话。不过正好。

　　我得想想……我、我早恋？还失败了吗？

　　早、早恋？

　　我是很喜欢卡卡。只要我高兴，能在他家及隔壁住一辈子！可是，为什么我不干？我连球都不想踢了。

　　这是友情吗？

　　我忍不了他和卡洛琳交往。真的是因为卡洛琳年龄太小了吗？那假如是二十岁的卡洛琳和二十五的卡卡呢……

　　想象了一下两人结婚站在一起的画面依旧感到怒从心头起，悲伤胆边生。他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人边抽抽嗒嗒，边恨不得冲过去猛推一把卡卡，咆哮说和你恩断义绝再不往来。

　　这不对头啊！好朋友是会高兴当伴郎！他找不到纸巾，抓起窗帘一股脑擦眼泪鼻涕，结果灰尘呛得他咳嗽起来，更狼狈了，但他怔怔站在那继续放飞自我我却只想搞砸这场婚礼！对！去他的上帝的祝福！我要在教堂的耶稣神像或者玛利亚像眼眶还有十字架上都涂点红蜡，等婚礼那天，灯光照明一亮，温度一高就泣血泪珠滚滚下给你们看！上帝警示！敢结婚你俩都倒血霉！！

　　我……我还能唆使爱钱的博斯科拟定一份极其完备的婚前财产协议。我会冷静地告诉他，目前你们两家算门当户对，可一旦卡卡继续上升成为国际足球巨星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卡洛琳家底远及不上卡卡一年踢球挣到的财富！她家也不是那么笃信天主教吧？不然怎么她父母离婚了呢？家学渊源！尊敬的先生你得防着卡洛琳将来也离婚！防着她分走卡卡的财产！

　　这么说我就不信博斯科不为所动！我就不信离间不了卡卡和他的圣经小妹！

　　两人在交往又怎样？我有一百种办法拆了这门亲事！即使结婚，我当邻居也能搞得他们争吵无宁日！可是

　　宁远睁大眼泪汪汪的双眼，一边拽着窗帘，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华丽水晶灯的吊顶，努力让脑子更清明一点。

　　可是卡卡他没了卡洛琳还会有另一个圣经小妹。他笃信天主教，对待婚姻认真，坚持忠贞不会离婚那种你是个悲惨的少年，不是少女，轮得到你吗？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又在说，我长得也漂亮！去缠着他化不可能为可能？感觉他也挺喜欢我！他喜欢和我拥抱贴脸。他背着我走来走去半点都不反感！还很开心呢！

　　不。理智警告，否决。卡卡是新星，前途大好，牵扯到同性风波里？那一定会被排挤，无论在巴西还是欧洲。这不是毁了他的足球生涯和幸福人生吗？

　　他一用力，扯下整幅窗帘，自己颓然倒在沙发上。他的悲剧早恋彻底没戏了，这窗帘重重，劈头盖脸覆着他，是他那无望感情的裹尸布。

　　我……

　　于是，宁远又直挺挺地在“裹尸布”下嚎啕大哭。

　　哭到最后，他头昏眼花，但终于把自己还没见光就夭折的悲惨早恋，挖了个深坑，埋了。还拍上几铲子绝不允许它再复活见天日。

　　这辈子的眼泪，他也在今天的折腾中，流干了。

　　真的别了，亲爱的卡卡。

　　他把窗帘洗好，重新挂上。推开窗子看着夜色降临的外面，再打开灯，独自坐在温暖的灯下，郑重其事地拆开了来自剑桥的那封函件。连奖学金每年两万英镑都拿到了，很好。

　　勇气和镇定重新汇集在心中。他认为自己这么聪明，肯定有大好人生，哪怕不踢球。

　　第163章 青梅竹马番外篇

　　卡卡浓密的眼睫活像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茫然不知所措，像是一只原本欢乐蹦跳却突然被踩了一脚的幼犬。

　　他的欢喜心境荡然无存。一切因为手里死死抓着的明信片。

　　从中国寄来的，封面很美。红橙橙的枫叶树。背面写着一段话：亲爱的卡卡，因为感到这辈子我也无法捧起大力神杯，前景上限一眼看得见，所以我决定放弃踢球。抱歉啊，不必找我了。卡卡，祝你成为大球星，我把我的足球梦想寄托在你身上了！加油！

　　这是什么话？！难道日韩世界杯上他受刺激了？！

　　博斯科的重点是这小子居然不肯再踢球！他的金牌经纪人计划破灭！摇钱树金山飞了！他悉心养了他四年！从此宁远在博斯科先生的嘴里就成为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而卡卡，饱受打击。

　　巡游完毕，一直在家等他电话却久等不来的卡卡在不安的当口接到了寄上门的明信片。他挨了当头一棒。捧得世界杯的欢喜和对未来兴致勃勃的期盼烟消云散，他当场就要去中国找人。

　　博斯科对抹着眼泪冲进房间找护照的儿子质问道。“你有他的地址吗？中国的城市那么大，知道去哪里吗？”

　　这时候卡卡才整理思绪，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宁远在中国住哪里他父母几年前离婚后，他就孤伶伶没有家了！

　　巴西难道不是他的家吗？

　　卡卡泪如泉涌，哭完后还是跑去了驻巴西的大使馆办理签证。博斯科陪着儿子长途跋涉赶往欧洲再转机东方。恰恰在这个时候切尔西俱乐部想以一千八百万美金的转会费收入卡卡，但卡卡表示自己目前完全没心思考虑这些……博斯科气得一路忍不住把祸害宁远骂了几百遍。

　　抵达中国的当天，卡卡便联系上了世界杯后采访过自己的一位中国体育记者，表明寻人意图，恳请帮助。那位记者对卡卡印象极佳，又感动于卡卡对朋友的情谊，便答应尽力。

　　他确实努力发动自己的媒体朋友们寻人，最后神通广大地从宁远那离异又再各自成婚的父母口中得知了一点线索。宁远应该是出国，投奔他已经从军队退役的同胞哥哥去了。至于宁家的大儿子在哪里？好像是非洲吧。

　　世界杯后的假期并不长，最终卡卡无功而返又哭了一场。他开始反复思索为什么，他不信那个因为中国队无法捧大力神杯的理由！因为宁宁曾骄傲地表示过他在国家队的目标是带队进四强！一定有别的！为什么圣保罗俱乐部对宁宁没有吸引力他不留下来？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宁宁不想一起踢球？是不是他再对他好一些，宁宁就会舍不得离开？

　　卡卡悔恨地认为应该早早帮助宁宁谈判，获得一份正式合同。自己十五岁就拿到了！宁宁快十七岁了却没有得到保障！因为爸爸认为再等等他会拿到更高工资每个月一万雷亚尔。宁宁因此不高兴吗？是的，他应当和自己一样拿两万雷亚尔甚至更多。

　　悲伤懊恼的他自然向上帝寻求安慰，祈求仁慈的主让误解冰消，恳请再和宁宁取得联系。

　　受宁宁跑掉这件家事纷扰没了在场边加油的密友，他在新赛季的兴奋度也比不上上个赛季。而作为圣保罗主力，国奥队主力，还常常被国家队征召，几乎平均三天就要踢一场正式比赛的卡卡还每天都会接到电视节目的邀约以及公益活动安排。卡卡总是尽力投入工作，试图满足所有人……然而，再精力旺盛的青年人也有一个承受上限，这带来的结果只是疲劳和状态下滑。

　　随着卡卡又一次在比赛中受伤，圣保罗队的成绩理所当然不佳。

　　头牌球星是必须为俱乐部背锅的。

　　世界的残酷一面开始在之前一直快活幸福的卡卡眼前展现。球迷激动地指责他骂他，卡卡从不辩驳所以愈演愈烈。俱乐部甚至都要专门雇用保安来防止卡卡被人身伤害。

　　……宁宁那么聪明剔透，也许就是料到了会这样所以才不想再踢球。卡卡这时候又幽幽地想……那也好，他不必遭受这些。

　　宁宁在他心里骄傲天生，像阳光一样耀眼光彩夺目不可被指责。他这时候还不知道真正的宁宁堪比一头巨龙，谁敢骂他他会喷出龙焰把对方烧成灰烬……在巴西呆着的阳光灿烂小可爱只是融入了所处环境的爱，是受到阳光灿烂可爱少年时代卡卡本尊的影响要换个糟糕的成长环境他就是披着羊皮的恶龙妖怪。

　　今天，又是一波极端球迷辱骂指责。骂他像穿着高跟鞋踢球的洋娃娃，还有更难听的……为了寻求平静，卡卡照例翻开圣经，祈祷，阅读。卡洛琳静静陪在他身边。十六岁的她也挺反感圣保罗球迷对卡卡的态度，凭什么呢？卡卡是这么好的人啊。

　　博斯科笃笃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来，面色严肃中还带有一点得意。“卡卡，意甲的AC米兰俱乐部经理联系我了，是莱昂纳多。他想带你去米兰。”

　　2003年的夏天，宁远在剑桥那座哥特式建筑的图书馆里上网。他作为拿到了两万英镑奖学金的运动医学本科生，一学年修完两年的学分，所有课程都是最优的first等级。

　　选择运动医学学位纯粹是因为他在巴西看的书都是这个方向，天然有基础。他自己家里就是做医疗生意的，懂得行业知识才好辅助哥哥，把握自家企业将来的研究发展方向吧？而且运动医学临床实习也容易：近的大学城就有踢英格兰乙级联赛的足球俱乐部。那水平……宁远隐瞒了自己在巴西踢过青训的经历申请入队。虽然没被拒之门外，但教练压根没把一个中国学生放在眼里。再因为宁远集体训练总是缺席，所以他在校期间就没踢过一场比赛，连上场机会都没得到过一次。

　　宁远根本无所谓，他起初决定来参加只为了让自己不要整天窝在教学楼。后来他惊叹于春天剑桥郡的美，那一丛一丛的玫瑰花树啊！又对植物园艺产生兴趣，修习双学位极其繁忙，彻底变成了俱乐部教练眼里的透明人。

　　但是，以自己为核心的宁远把锻炼时间定在了每天清早：他起床后风雨无阻从宿舍带球一路踢着跑来球场，原本就超强的控球更是炉火纯青。当踩到了草皮上后，他面对宁静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会开始想象和卡卡在一起踢球而一人分饰两角。时而大步极速过人，时而自己一脚穿出再飞奔过去接球射门一气呵成。那场面，要是门德斯见了肯定放下一切冲过来谈签约。

　　不过，因为剑桥郡的球队训练场没有装监控，所以他的行为一直没有被专业人士看到。

　　精力旺盛的宁远首要目标不是踢球。他计划六年内读完医科博士。之后和卡卡的一点点关系就是等他有了业内名气后，卡卡可能会成为顾客。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毕业后我可以先在大机构里积累点人脉资本，等到三十岁再去开个私人诊所，成为著名医生。其他人收费一百万欧元一个疗程。卡卡就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