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恭喜玩家,过往拼图+1,您的背景探索度提高了。 】系统说道。
阿诺德挠了挠头,“发生什么了?”
他调出背景拼图,拼图比起之前完整了不少,除了之前就补齐的那个抱着金发孩童坐在手术台上的少年的部分,还有陌生的场景被补充。
在少年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模糊虚影张开手,身材高挑的栗色发丝的女人蹲下身,似乎要将他抱起来,两人都看不清全脸,不过也能看出温馨的气氛。
应该是母子吧。
阿诺德挑了挑眉,“原主还有母亲吗?我以为他是实验室产物。”
他下一秒就推翻了自己的见解,“好吧,我看出来了,是实验室产物没错,但也是真的生理意义上有母亲也可以说是基因来源者的母亲?真是曲折,话说他自己知道他有母亲吗?”
这个问题缺乏线索,阿诺德一时之间得不出答案。
紧接着,他又杞人忧天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在找到母亲之前,我已经有了弟弟。万一对方不承认弟弟怎么办?我不可能抛弃弟弟。”
系统说道,【根据计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为0。 】
女王已经认可兰波了,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兄弟。
阿诺德的智力点得太高了,没有特意去思考,也一下就听懂了系统的未尽之语。
系统说话从来不会说这么绝,概率为0……说明原主的母亲已经认可弟弟了。
他想到了某个总是纵容着他的人,对方好像没有脾气,对他有求必应。
联想到对方今天来看他的时候,眼眶莫名有些红,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孤魂野鬼的时候,在世界上独自游荡的十几年。
没人听得到他说话,他也省得开口,就这么过去了十几年,不过他幸运地遇到了系统。那时的他已经忘了怎么说话,系统跟他说话,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勉强记得几个简单的单词的发音。
系统问他是否绑定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地重复着某个单词。
阿诺德垂下眼,他不记得他当时重复的是哪个词了。
系统好心地提醒道,【您当时一直在说“MOM”。 】
阿诺德浑身一僵,有种逃避的冲动。他立刻捂住耳朵,眼神犹疑,嘀嘀咕咕地说道,“算了,我没有妈妈……应该吧?”
“而且她也不是我妈妈。”他这时候开始烦起了自己过高的智力数值,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发现不了这么多东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才不会用' MOM'称呼别人的妈妈,就算是原主的妈妈也不行。万一我妈妈还活着,她会不高兴的。”
他不应该把智力值点这么高的,这样他就不会想起这么多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现在他心情很糟糕。
其实他曾经也是人。但是经过孤寂而绝望的十几年之后,他就不可能再变回人了。
比起做人,做玩家才是最快乐的。
他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系统对他说,【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玩家。 】
是啊,他是玩家,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游戏而已,所以即使这具身体的原身有母亲又怎样呢?
跟其他NPC有什么不同吗?
第34章
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NPC罢了,阿诺德如此告诉自己。
当夜,阿诺德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他在这个夜里反复地后悔,他不该把智力数值点那么高,现在好了,他想自欺欺人,都过不了自己脑子那一关!
他在心里默念,别想了,不许再想了。
但是也许是突然得知的事情引起了比较大的心情起伏,阿诺德一时半会控制不住自己过于活跃的大脑,他捂住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泄气地盯着天花板。
他心中重复着“母亲”这个词,被突如其来的消息触动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了,就算妈妈此刻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小名,他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来。
十多年的游魂生活早就磨灭了他对活着的绝大多数印象,现在储存在他脑子里的,基本上都是成为“阿诺德”的这三年的记忆。
但是他还是隐约记得,在他牙牙学语的时候,曾有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蹲在不远处的地方,鼓励地对他张开手,而他咧开没长齐牙的嘴,露出一个流着哈喇子的蠢蠢的笑,像个刹不住车的小火车一样冲进了对方怀里,差点把对方扑到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不知为何对这个身体的原主升起了一股异样的艳羡,还有一种不明显的失落。
原主的妈妈认出了这具身体的身份,但她不是他的妈妈。
.
阿诺德一宿没睡,醒来之后有点精神不振,正巧今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女王前几天才宣布,今天对全体臣民开放温莎城堡,允许所有英国公民前来参观这个久负盛名的古老城堡。
温莎城堡在十几年前因为一个意外被关闭,自此这里成了除打扫仆役以外无人踏足的禁地,就连女王自己,也极少再回到这里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温莎城堡又开放了。
阿诺德本该对此毫不知情,但是他的脑子又未经允许地得出了让他困扰的结论:让女王开放温莎城堡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她失而复得了某个珍宝,之所以是在今天,是因为她第一次得到那个珍宝,就是在十余年前的今天。
他掐了下自己,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觉。他之前通过口信,答应女王要去温莎城堡参观,所以他现在只能顶着一张状态不对的脸赴约。
等阿诺德到的时候,女王早已在温莎城堡的一处侧门等候了。女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阿诺德瞳孔一缩,看着她朝自己靠近,那张曾让他感到温暖的柔和的脸越来越近,让他有种后退的冲动。
而他的脚就跟扎根了似的,根本后退不了,直愣愣地注视着对方脸上的温柔。
“没睡好吗?”这是来自别人的妈妈的关心。
他浑身僵硬地接受了一个寻常的贴面礼,胡乱地点了点头,把视线放在周边的植物上,仿佛这些观赏植株是什么难得的珍品。
他全程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女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用忧心的眼神看着他,给总管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端阿诺德喜欢的酸口食物。
想到阿诺德不同寻常的口味,女王心中浮起阴霾,她之前不清楚阿诺德口味为何如此奇怪,对其他的食物都不感冒,独爱这种酸掉牙齿的食物。现在她从厚厚的实验记录里了解到了,阿诺德其实并不是味蕾有问题,而是有人曾对他做的实验。
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每次喂食之前都要响起铃声,重复数次之后,这条狗就会一听到铃声就条件反射地流口水,以为要开饭了。
【牧神】所做的实验与巴甫洛夫的狗有点相似,他先让实验体日日感受过量的疼痛,让对方明白他的到来就意味着痛苦,再让实验体吃下巨酸的食物,当天便不再施加疼痛,次日虐待对方,再重复一模一样的操作。
长此以往下去,就算是傻子也会形成条件反射。而实验体的反应也符合【牧神】的期待,一尝到酸口的食物就会自动分泌多巴胺,下意识地愉悦起来。
这就是阿诺德喜欢酸口食物的由来。他本人或许对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没有多少印象了,但是他的身体还牢牢地记得“酸”代表的意义。
女王不愿提醒阿诺德这件残酷的事。
慢慢地,两个人无言地走到了一处庄重肃穆的教堂。阿诺德朝嘴里塞着酸梅点心,久违地对酸味提不起兴趣。
“这里是圣乔治教堂,很多人沉眠于此。”比如女王的父母、还有她早夭的孩子。
女王缓慢地说道,“我无比确信他们都能上天堂。”
阿诺德盯着繁复华丽的彩绘玻璃,上面描绘着许多宗教故事和历史著名的事件,充满古老的历史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历了很多代人,见证了无数悲喜剧。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历经了那么多风霜,这座教堂还是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年代久远的城堡里,漠然地观望着人间的闹剧。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教堂极高的穹顶,问道,“他们都葬在地下墓xue里吗?”
女王不知为何哽咽了一下,“大多数是。但是有一个例外,我不舍得他我的孩子待在没有阳光的地下,所以把他葬在了一处有光的地方。”
“他葬在了哪里?”
阿诺德游魂似的跟着女王来到了一处光线极好的地方,明媚的阳光照到了一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那墓碑很小,刻着的字却很清晰。
墓碑上详尽地标注了这个早早夭亡的孩子的生卒年月,他死的时候刚满七岁,就在生日当天,女王带着他出来玩耍的时候被刺杀了,当时他们在郊外,刺客一枪打中了动脉,当场血流不止,因为凝血障碍而逝世。
他从母亲的怀里出生,又在母亲的怀里死去。
阿诺德盯着墓碑的日期看了半天,他出生在8月15日,也死在8月15日。也难怪女王很少来温莎城堡,只有祭奠的时候才会走一趟了。
生卒在同一天未免也太地狱了。
就在这时,女王突然扭过头来,用一双祖母绿的眼眸看着他,“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你来到了钟塔侍从吗?”
阿诺德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这句话让他的魂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半晌才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反驳道,不对,在三年前的今天,是原主来到了钟塔侍从,而不是他。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了。
他可以继承原主的一切,唯独不能抢走原主的妈妈。
他自己……也有妈妈啊。
.
阿诺德心里乱成一团,达到100的智力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存在感,用各种蛛丝马迹为他得出问题的答案。
原主是女王亲生的吗?
就血缘关系来说,是的。
女王知道原主的身份了吗?
显而易见,是的。
女王……爱原主吗?
当然,他不至于分辨不出那双温柔的绿色眼睛诉说的感情。
原主……真的死了吗?
联想到自己成为游魂的十多年,他突然毛骨悚然。
他捂着耳朵,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快得想个办法转移注意力。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阔别多日,管家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说道,“小先生,您前些天交代的最新款游戏已经录入了,您先试试。”
阿诺德什么都没听到,他现在不想打游戏,打游戏只需要肉.体的本能反应,他的脑子还会不停地带来让他痛苦的答案。
他第一次走到装饰用的书架下面,抬起头看着满面的书籍,这是管家为他搜集的书籍,各种类型都有,深奥的学术著作和轻松的通俗小说分门别类地摆在两边,他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摆着许多大部头的那一边。
他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如果是以前的他,这本书最大的作用就是遇到刺客的时候当做暗器扔出去打爆刺客的头。
但是现在他却能轻而易举地理解其中每一个字符所代表的含义,并举一反三,只要视线扫过的段落,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原本不喜欢学习,尤其厌恶枯燥乏味的重复性举动,但是这些知识平日里让人生厌,这时候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它们能填满他的脑子,让他不再过度思考,不再考虑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
他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各种各样的书籍在地毯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很快,他又看完了一本厚重的俄语字典大部头,这是他看的第二十本外语字典。或许口头的俄语他还是听不太明白,但是让他去看俄语原文的学术论文,他却能毫无阻碍地读懂。
各种语言法则和单词构成在他脑袋里分门别类地摆放起来,智力拉高了他的大脑阈值,即使是再繁杂琐碎的知识和文化,他也能迅速地理解和记忆,即使是再深奥难懂的法则和公式,他也能流畅地掌握和运用。
终于,地上扔满了书,而书架也空了。他看着满室的狼藉,目光每掠过一本书的封面,都能快速地想起那本书的内容,他甚至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他忽然恐惧起了如今的自己,他感觉胃有种焦灼的感觉,身体在提醒他进食。
他消耗了一些脑力,但是只能短暂地阻碍过度活跃的思维,一旦他停下学习和输入,他又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那些让他无所适从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