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徒留五条悟顿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过了好半天,才“切”了一声,低声说道,“我才不会因为这么点小恩惠就对你感激涕零作为我的监护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话虽如此,五条悟的脸上还是褪去了原先不高兴的神色,转而变成了几分微妙的愉快,当管家帮他带来特殊签证的时候,他还不经意地提起,“他送了我一副墨镜,怎么样,好看吧?”
五条悟没有直呼阿诺德的名字,不过能让他如此炫耀的礼物,送礼的人不做他想,只有一个人选。
五条悟底子好,怎样打扮都不奇怪,这副墨镜在他鼻梁上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有几分不同以往的特别气质。
“好看,”管家像是第一次听说阿诺德原来会送礼似的,略感惊愕,不过很快就为这个礼物带来的和谐气氛感到开心起来,“很适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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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出发,临行之前,阿诺德决定跟雪莱见一面,他想问问关于预言的事。
当他通过长长的花苑进入雪莱家中时,对方正背对着他,一头银色的长发编成垂落在小腿的麻花辫,整个人的气质静谧而又安宁,让人不忍去打扰。
不过阿诺德显然不是这种人,他毫不犹豫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打破这份仿佛在尘世之外的安静。
雪莱转过头来,看见是阿诺德,并不意外。除了阿诺德,很少有人会来找他,绝大部分人都会被他的冷脸吓退,因此他的家总是无比寂静的,除了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花圃里的各类植物和他本人,这里没有多少活物。
雪莱缺乏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波动,他凝视着阿诺德,似乎在窥探着什么极深奥的事物。以阿诺德的性子,难得没有打扰他,而是等了一会儿。
雪莱挪开目光,淡淡地说道,“你的命运又变了。”
之前曾被他预言死亡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坟头草都长了两米高,唯独阿诺德还活蹦乱跳,时不时来他的宅邸骚扰他。
雪莱曾经不堪其扰,现在也渐渐习惯了来自阿诺德的吵闹,当雪莱看到阿诺德像只欢快的云雀一样窜进他的园圃时,就会下意识地心想,他来了。
凡事皆有代价,命运赠予雪莱的一切礼物都在暗中明码标价,他早些年也有不少朋友,不算有多热络,好歹能聊上两句,可是后来他们都死了,雪莱送走了身边绝大多数的朋友,他就像只报死鸟,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降临,没有任何办法。
只要与他交往密切到一定程度,就会触发诸如“乌鸦在祭奠坟冢”之类的不详的预告,所以雪莱亲手割断了自己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如果不是某天阿诺德无法无天地闯进他的花圃,他们本来不会产生联系。
当雪莱在预见了阿诺德死亡的未来时,他产生了深深的无力,在那时,他就不认为阿诺德能活下来,但是对方不仅从北方战线活着归来,还一战成名,不久后,阿诺德又触发了新的死亡预告。
尽管雪莱这时已经对阿诺德生出了些许期待,但他对此并不乐观,他不认为一个人能连续两次打破命运的桎梏。
但是当震惊世界的【七个背叛者】要么死去、要么被俘的时候,阿诺德还是活着。
他是雪莱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对命运说“不”的人,死神两次想要收割他的生命,但是都无功而返。
敛下复杂的神色,雪莱问道,“你要去俄罗斯?”这只是象征性地发问,其实他对阿诺德的行程一清二楚,这句问话只是为后面做铺垫。
阿诺德点头,然后雪莱就取出了几件编织技艺高超的毛衣,一看就很暖和。
雪莱的声音一直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带上吧,西伯利亚的气候非常寒冷。”
阿诺德收下了这份礼物,雪莱常年宅在家里,很擅长织毛衣。他觉得以雪莱对织毛衣的执着程度,经雪莱手的毛衣恐怕足以堆满一仓库。
雪莱挑出了最适合阿诺德的几件毛衣,还塞给他一顶几乎可以用可爱形容的毛绒帽,上面还缝着耷拉着的某种动物的耳朵,阿诺德戴上特别显年龄小。因为是斜斜固定在脑后的款式,看起来格外活力满满。
阿诺德一点都不吃惊,雪莱是这样的,刚开始只会冷冷地让他离开,现在还是冷若冰霜,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会给他送礼物。
天知道阿诺德第一次收到完美符合自己尺码的毛衣时是什么感想,不得不说,雪莱真的是个很好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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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雪莱之后,阿诺德一进家门就看见了一个很久未曾相见的人。
“狄更斯?”他脱口而出。
查尔斯狄更斯,英国大名鼎鼎的首席外交官,人们也许不知道财政大臣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这位忧郁的外交官的大名。
这位在国内外都很有声望的外交官先生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国家交给他的任务上,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天假期,即使是举国欢庆的圣诞节,狄更斯也时常加班,可以说是很敬业了。
阿诺德与其交流不多,只是经常从电视上看到对方那张忧郁的脸,对方天生就是这副模样,即使面无表情地宣读着对某国的外交取得的重大成功,也不显得有多严厉肃穆,但要是以为他好欺负,那就错的离谱了。
论起嘴毒,狄更斯在整个英国都难逢敌手,在某次与法国外交官的对线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开交的骂战,他索性将法兰西历史上的丑事与当时引起纠纷的领土主权问题结合起来,直接开始引经据典,阴阳怪气地嘲讽对方,明明一个脏字都不含,硬是梗得对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由于意味深长的隐喻和教科书级的刻薄,全国人民都对此有所耳闻,经此一役,狄更斯被誉为英格兰近百年最好的外交官。
女王从不掩饰对他的信任,这是因为狄更斯是第一个由皇室直接培养的超越者。
十多年前,狄更斯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孤儿的时候,女王就看中了他的潜力,将他接到身边教导,那时的温莎城堡还没有关闭,女王大多数时间都在温莎城堡办公,而狄更斯就在她身边默默地学习着。
他跟那座古老的城堡一样见证了很多事,有一次,女王办完正事之后,抱着她的孩子一起去花园散步,指着盛开的紫罗兰告诉怀里那位年幼的小王子,“ Baby ,看,那是紫色。”
狄更斯当时也跟在旁边,他出神地盯着旁边葱绿的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那位小王子却率先注意到了陌生的狄更斯,他好奇地投来目光,朝这个没见过的小哥哥招着手,对他妈妈笑嘻嘻地说道,“ Mommy ,你看,那也是紫色。”
后来他们还见过很多次,然而,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却让这份年少时的美好戛然而止,自此之后,那个爱笑的小王子就彻底消失在了狄更斯的世界里。
狄更斯一直记得那双明亮的金瞳,尽管相逢无比短暂,却始终在狄更斯年少时的温馨回忆长存。
世人皆知查尔斯狄更斯有一双紫色的眼眸,但是站在阿诺德面前的这个人却是明显的异瞳,一只眼睛是罗兰紫,另一只则是暗淡的灰色,乍一看有些怪异。
狄更斯平时都是戴着美瞳的,为了遮掩这一紫一灰的奇怪瞳色。
狄更斯来找阿诺德是为公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已为你开辟了特殊通道,在莫斯科一类的大城市可以畅通无阻。顺便,你名下名为横滨的领地,已经得到了国际的承认,被认为是英格兰在亚洲的领土当然,不管是这座城市本身还是其附带的税收,都是属于你的私产。”
阿诺德“哦”了一声,见他都听清楚了,狄更斯才点了点头,眼神在他的金瞳停留一秒,就风一般地离去了。
第36章
今年俄罗斯的八月,格外寒冷。往年这个时候虽然不算有多温暖,好歹有零上十几度。
偏偏今年气温如此反常,莫斯科地区的温度降至0摄氏度左右,形成了奇异的夏季飘雪的景观。
与英国温和的气候不同,俄罗斯在严寒的季节可以冻掉人的手指,厚重的大雪足以没过人的头顶。
阿诺德对俄罗斯的印象就是冷,他认识的好些人从俄罗斯出差回来之后就再也不肯去了,打着哆嗦说,“西伯利亚的冬天太可怕了!”
等他下专机的时候,才真正地体会到俄罗斯的寒冷,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指尖只是短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就冻成了通红。
他嘟囔着,“八月不是夏季吗?”他牙关打战,“……怎么还这么冷。”
五条悟看了阿诺德一眼,见他换下雪莱送的小号毛绒帽,全副武装地戴上大号的保暖帽子,整张脸都埋进了帽子里,只露出微红的下巴和嘴唇,可以看出来真的很冷。
五条悟倒是不怎么冷,他虽然是白发蓝颜的冷色相貌,天生体温却很高,不惧低温。他只要稍微穿厚些,就足以抵御西伯利亚的低温。
不过阿诺德这番作态倒也不奇怪,他是彻头彻尾的英国人,这辈子也没出过几回伦敦,早就适应了伦敦温和湿润的气候,一时间来到俄罗斯不适应也很正常。
不过阿诺德这副样子倒是让五条悟眼前莫名闪过几帧画面,阿诺德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怕冷的模样。
“要不要耳罩?”五条悟丢去一个兔毛的耳罩,阿诺德立刻戴上了,一固定好耳罩,就把手飞快地缩回了衣袖。
五条悟听到了阿诺德的抱怨,“这也太冷了!伦敦可没有这么大的风,也没有这样大的雪!”
五条悟闻言有点想笑,随后又忍了下去,而阿诺德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真的非常抱歉,阿诺德先生!!我们这边的路被雪堵上了,可能会晚点来接您!真的很对不起!”
阿诺德冷的要死,实在是不想说话了,他挂了电话,本想拉着五条悟,再开辟一道空间缝隙钻进去,但是五条悟灼热的体温却让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他感觉自己要冻死了。
阿诺德在心里对系统说道,【系统,我是不是冻得在掉血? 】
系统说道,【没有,玩家当前的生命值为33 ,状态平稳。检测到玩家生命值未达到上限,请您良好饮食,规律作息,生命值将会缓慢恢复。 】
五条悟被阿诺德拉住手的时候,只觉得手心躺了一块冰,让他下意识地颤了颤,心中天人交战,最后妥协似的撇过了头,默认阿诺德牵着他的手取暖。
而阿诺德这厮实在是没有距离感,他找到了取暖方式,便肆无忌惮地从五条悟身上获取温暖,把五条悟死死搂在怀里,看起来简直恨不得把脸埋进五条悟的胸口。
尽管如此,阿诺德还是哆嗦着说道,“你也太小了!”他根本没办法把脸埋进去取暖。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条件反射地说道,“我小?我哪里小了?”
他像是被侮辱了尊严似的,差点气得掉头就走,但是阿诺德死活不肯松手,像只树袋熊一样,恨不得挂在五条悟身上,五条悟都被气笑了。
阿诺德不愿开口再说话了,他一张口,就感觉有寒风往他喉咙里灌,让他浑身都变得冰冷。
他的身边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其他人帮忙拎东西的人都坐上了回英国的专机,现在就他们两个待在陌生的国度,来接他们的车也因为意外耽搁了。
天色越来越暗,鹅毛般落下的雪花越下越大,让人毫不怀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会更冷。
阿诺德艰难地把手伸出来,撕开一道可容纳两人通过的空间裂隙,控制了一下力度和角度,使得这道裂隙可以直通他们的目的地。
五条悟离得很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阿诺德徒手撕开空间。空间其实是很危险的东西,五条悟通过空间缝隙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股狂暴而不稳定的波动,他余光瞥视着旁边的阿诺德,对方似乎早已习惯了,并不把这种看似危险的空间波动放在眼里。
他们的行李都被自动吸进了空间,在星空般的裂隙里漂浮着。
这实在是很新奇的体验,所以就算五条悟刚才还在为阿诺德的话而气恼,现在已经毫无波动了。这道空间裂隙如同一班直通车,当他们从裂隙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站在了一座宽敞的木屋里。
这里是莎士比亚送给阿诺德的房子,据莎士比亚这个小动物爱好者说,“如果在门口挂一串香肠,可以吸引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呢。当然,也有概率引来棕熊,说真的,熊的体味有点冲。”
在他们到来之前,屋子里空无一人,壁炉倒是噼里啪啦地燃着,阿诺德几乎是一瞬间就抛下了五条悟,蹲在壁炉前取暖。屋子里的气温有二十多度,阿诺德靠着壁炉驱散了从风雪中带来的冷意,就恢复了正常,
五条悟:“……”他抹了把脸,决定不跟对方计较。
如果非要说这座屋子里有一个靠谱的成年人,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五条悟。虽然他还未成年,但已经比他的监护人可靠得多了。
在阿诺德拉开窗帘去逗弄窗边的鸟儿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拖着行李上楼了,等他把日常用品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动静。
五条悟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赶紧下去查看情况,结果就在厨房轰然倒下的柴堆里发现了脸上沾着灰的阿诺德,对方几乎被柴堆埋了起来,见五条悟过来,也不为此感到尴尬,而是旁若无人地爬出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结果被冰水冻得差点跳起来。
五条悟嘴角抽搐。
“莎士比亚!”阿诺德打了个跨国电话,生气地说道,“你这个房子为什么没有热水?我要冷死了!”
“不可能啊,这个房子配置很齐全的,什么都有,”莎士比亚也很奇怪,送给阿诺德的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方圆百里内找不到比这更适合阿诺德的房子了,“热水肯定是有的,你是不是没开?你去一楼最左边的房间看一下,按一下红色的开关就行了。”
阿诺德按照莎士比亚说的步骤做了,但是水还是冰凉的。
“你说的根本没用!”
莎士比亚闻言也很惊愕,他之前确认这个房子没有问题,现在却有些动摇了,于是给某个还在俄国的下属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修缮一下。
阿诺德不快地挂断了电话,他盯着热水器看了一会儿,显示器是暗淡的,十有八.九是断电了。
他试探着打开了电视,同样无法使用,不过与热水器不同,电视可以接临时电源,他摸索着接上临时电源,电视“啪”地一声就亮了起来。
刚好电视正在播放他们目前所处的城市莫斯科的天气预报,主持人用标准的俄语念道,“近日,莫斯科出现异常低温,以莫斯科为中心,周围城市也开始逐渐降温……请市民做好防护措施……暴风雪天气预警……”
“专业人员尚未调查出异常低温的原因……”
在阿诺德来俄罗斯之前,这里的天气还是正常的,绝对没到现在这个程度……突如其来的低温,毫无征兆的异样,能够造成这种情况的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脑子里划过各种信息,最终整合出了一个答案。
异能力者。
阿诺德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被外面的冷空气糊了满脸,他立刻关上了窗,对这过量的寒冷感到无比厌烦。
这时候他的脸色才真正地阴沉下来。
是谁?
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在莫斯科这么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