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五条悟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五条悟:“…………”
他好像,被人欺骗感情了。
.
无比真实的梦境突然出现了裂痕,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快速崩塌。
五条悟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次的梦有点太长了,就连他都沉浸其中。
在这个梦里,他有时以成年版五条悟的第一视角观看,有时切换成上帝视角在一旁围观。
在阿诺德以胜利者的姿态挑眉看向五条悟的时候,他是以第一视角沉浸式观看掉马现场的,视觉上的冲击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心脏漏了一拍。
明知阿诺德是个极为恶劣的家伙,但是当阿诺德恣意的笑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
这家伙亮的过分了吧!五条悟梦醒时,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梦境戛然而止在阿诺德主动揭掉马甲的那一刻,不过根据他对阿诺德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到后续,也能料到梦里那个还未经受过阿诺德毒打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一颗心都碎成渣渣了吧。
五条悟从对方的视角看到了很多细节,包括阿诺德如何在一周之内通过各种小计俩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又如何把这场本应冒着粉红泡泡的甜蜜面基变成惨绝人寰的诈骗现场,而另一个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这个笨蛋前往约战现场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飘飘然的笑呢,大概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实则不然,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阿诺德向来是个玩起来不顾他人死活的主,对他来说,嘲讽手下败将只是顺手的事。五条悟反应这么大反倒让他起了兴趣,这就是五条悟悲剧的根源,假如他和其他被调.教成功的玩家一样面对嘲讽只会激动地大喊主人,阿诺德大概率就不会理他,只会光速把他删了,这就没有后面的网恋诈骗了。
五条悟被这个梦搞得有点神思不属,他觉得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真实了。
人通常很难记住梦的内容,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准确地回忆起阿诺德坐在围墙上睨着他的模样,阿诺德在脑后用红色蝴蝶结扎了个小辫子,略大的侦探帽好不容易才压住那一头栗色的卷毛,拂过的微风扬起身上的小披风,再加上对方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眉眼,满眼都是鲜活的少年气。
……他真的记得非常清楚,几乎将这样的阿诺德印在了脑子里。
“啊!”五条悟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将梦驱赶出自己的脑子,但是失败了,他现在一闭上眼,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阿诺德。
一想到阿诺德,就会想起对方不惜装萌新也要骗他感情的糟糕行为,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种外表光鲜亮丽的人渣骗了感情,恼怒之下,竟然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他开始思考一个世纪难题:阿诺德那家伙难道一点包袱都没有吗?到底为什么这么没有节操啊!!
因着这个古怪的梦,五条悟明显精神头不是很好。他穿着拖鞋,走到一楼吃早餐,发现除他以外的两个人早早就吃完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落在地面上,将屋外照得很亮堂。
阿诺德就站在外面的屋檐下,正巧有一束阳光落在他头顶,栗色的发丝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栗色都变浅了。
阿诺德没有戴帽子,一头栗色的卷毛显得更加蓬松,他背对着五条悟,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五条悟的注视似的转过头来。
阿诺德肩上的金翅鸟原本在跟他玩耍,阿诺德一丢出谷子,它就飞过去捡,捡回来也不吃,就是单纯地衔着,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翅鸟看到五条悟,立刻往阿诺德的连帽衫里钻,整只鸟都埋了进去。可能是羽毛弄得他有点痒,阿诺德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从衣服里抓出来一团鸟,然后往天空一抛。
“……六眼?”有人在五条悟眼前招手。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走神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诺德看了半天,这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现在,阿诺德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表情的每一处细节,仿佛要将他这个人都剖析清楚,让他莫名背后一凉。
“你在看什么?”阿诺德拉长了语调,不知为何有些意味深长。
五条悟不自然地扭过脸,“没什么。”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阿诺德都是完全不可能错认的类型。他的个人特质太突出了,尤其在面对面对视的时候。
唯有凝视着那双金瞳的时候,五条悟才能意识到他有多耀眼,于是本能地不去直视对方。
阿诺德似乎从五条悟的微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他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盯着五条悟的脸看了半晌,最后才哼笑了一声,眉梢显现出得意的神色,乍一看与梦里那个轻而易举就骗取他人真心的家伙一般无二,张扬而又自信。
五条悟莫名心虚,竟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阿诺德看起来心情不错,顺口发出邀请,“去酒馆吗?”他已经跟果戈里说好了今天去酒馆玩,如果在酒馆碰上了旗鼓相当的人,他就顺手展示一番他精湛的赌牌技术。
五条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很快,他就懵着脸,叼着块吐司跟阿诺德他们一起到了酒馆。
阿诺德就跟之前一样,旁若无人地撕开了空间,无视莫斯科当日车水马龙的交通情况,带着两个白毛小孩,径直在酒馆门口降落,引起一片注视。
“听说这酒馆挺有名的?”他嘟囔着,“看起来跟别的酒吧也没什么不同。”
阿诺德平日的消遣绝不局限于在大街上招猫逗狗,他兴致来了也会考虑去酒吧喝几口酒,看驻唱的歌手哼两句缠绵悱恻的情歌当然了,以他本人的品味,对酒精其实并不感冒,只是不算厌恶罢了,非要下嘴的话也不是不行。
之所以来俄罗斯的特色酒馆,只是因为这酒馆有名罢了,阿诺德指望着它能拿出一点跟伦敦酒吧不一样的东西,只要能让他心情高昂起来,什么都可以。
果戈里最近几天都待在阿诺德的家里,他情绪平稳,从不给人添麻烦。值得注意的是,果戈里并不是全天都待在家里,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一天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他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又不知何时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他回家的十几分钟内,身上总是带着轻微的血腥气,大抵是解决了几只小虾米。
对于果戈里的小秘密,阿诺德选择了放任自流的态度他可没有管这些琐事的耐心,顶多瞧一眼果戈里,确认他没有危险,就听之任之了。
果戈里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临时开辟的躁动不安的空间裂隙,阿诺德见他踌躇了一会儿,便出于某种戏弄的心思,直接把果戈里拎了进去,将对方吓了一跳,意识到是阿诺德动的手,才无奈地说道,“鬼魂先生,您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阿诺德笑嘻嘻地说道,“不可以。”
果戈里近些天已经认识到了鬼魂先生的性情转变,他心知这位老朋友成为人之后变得更加活泼了,不似鬼魂时期那样沉默。不过他也明白鬼魂先生只是外在表现变了,本质上还是一模一样的灵魂。
除了鬼魂先生,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灵魂可以如此轻易地引起果戈里灵魂深处颤栗的共鸣。
当果戈里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他意识模糊之间已经有种预感,觉得自己要跟【死魂灵】说再见了,这个独特而强大的异能正在从他未长成的稚嫩灵魂渐渐剥离,也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看不到【死魂灵】成长到巅峰的样子,一如没人给他一个得到真正的自由的机会。
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异能会退化成【外套】,变成彻彻底底的空间相关的异能,自此他就不再能看到鬼魂,也不再能与这漫天的风雪说话,无法与雪花这冬天的精灵沟通,既不能让雪花轻轻地飘下,也不能对凛冽的寒风发出拜托,请它们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柔和一些。
但是当果戈里从阿诺德的口中获得自由的允诺时,他眼眶噙满了泪水,感受到那种雀跃着、跳动着的异能能量又重新在他身体里充盈起来,顶替原先那股暗淡的名为【外套】的能量。
他知道,是【死魂灵】回来了,它听到了自由的召唤,于是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它再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果戈里认清自己的心之后,回到鬼魂先生身边的路上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拒绝了母国的招揽,却对钟塔侍从递去了入职申请,这让那些大人们非常不高兴,果戈里因此遭到了多次暗杀,若非就连痴呆的死灵都会提醒他危机的来临,他恐怕早就死在防不胜防的刺杀之下了。
他将之视为一种挑战,一个机会。他得证明自己的能力,首要任务就是从刺杀中活下来,并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然凭什么让钟塔侍从接受一个俄籍的异能者呢?
在钟塔侍从这种明确归属于英国的势力眼中,立场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实力还要重要得多。钟塔侍从绝对无法容忍脚踩两条船之人,因此果戈里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为母国的沙皇效力,他准备直接投向钟塔侍从。
果戈里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他住在临时旅馆的时候,每天都会遇到暗杀,他反杀之后往往懒得处理刺客的尸体,通常都是直接把尸体扔进床底。
果戈里没有跟尸体睡在一个房间的喜好,因此他时常换旅馆,至于旅馆的老板发现尸体后会不会吓晕过去,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当果戈里终于下定决心,来到那栋典雅的木屋之时,他同时得到了来自鬼魂先生和钟塔侍从的接纳。鬼魂先生与他不再有立场上的冲突,因而不再对他怀有杀意,而钟塔侍从则是因为阿诺德的接纳而对果戈里交付了信任,接受了果戈里不远万里的投奔。
钟塔侍从是个以冷酷、铁血出名的组织,但是却有着合理的升迁制度和严谨的奖惩体系,只有近卫骑士长是终身的职务,而就连顶头上司的近卫骑士长,犯了事也要被扣工资,打个比方,阿诺德因为行事无忌,已经倒欠三十年的工资了。
果戈里在钟塔侍从得到了足以称之为“公平”的待遇,自他入职的第一天起,英国大使馆就准时送来了身份卡,并详细地说明了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不因为他是俄国人而歧视他,还拍着他的肩膀,鼓励地说道,“加油,小伙子,外国人在咱们这儿可是有优惠政策的哩!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钟塔侍从的威慑力在俄罗斯仍然有效,至少当钟塔侍从明确表示接纳他之后,他很少再遭遇刺杀了,钟塔侍从很护短,胆敢对其成员怀有歹心,就要面临来自整个钟塔侍从的报复。
关于刺杀的减少,其实也有一部分阿诺德的影响,因为果戈里跟阿诺德住在一个房子里,没人敢在阿诺德的住处造次。阿诺德可是众所周知的难啃的硬骨头,无数刺客都铩羽而归。
“不可以。”
说完这话,阿诺德就拉着果戈里他们一起进了酒馆,随便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这家酒馆的打光比较昏暗,呈现出一种迷蒙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到处都坐着纹身大汉,正举起酒瓶往嘴里“咕嘟咕嘟”地灌着烈酒,大多数俄国男人都偏爱度数高的烈酒,尤其是在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很乐于用酒精使身体热起来。
“来瓶伏特加么?”老板娘端着托盘,走到了阿诺德的旁边。
此时阿诺德正在翻菜单,随手点了两碟花生米,然后让果戈里和五条悟自己点菜,如果他们有兴趣,也可以来点俄国特产的伏特加,不过两个小孩对视一眼,都对酒精没有兴趣,啊,这可真是无聊。
阿诺德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说实在的,阿诺德也有点好奇伏特加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有逼数,并不准备在酒馆里灌这种级别的烈酒他可不敢肯定自己酒后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他决定带回家尝两口。
阿诺德打了个哈欠,“来一瓶吧,不要开封。”
这个时代的莫斯科还没有未成年不许饮酒的规矩,阿诺德顶着一张明显未成年的脸进来也没受到阻拦,在他的周围,有人跃跃欲试地朝同伴递眼色,眼神在阿诺德身上游移,要不,找这小鬼玩玩?
酒馆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酒桌游戏,有人在摇骰子,揭开分晓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紧盯着,输的人大声说着俚语的脏话,喝下呛人的伏特加。赢的人则哈哈大笑着疯狂朝输家灌酒。
还有人聚在一桌打牌,一有人赢了牌,围观的众人就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气氛十分热烈。
阿诺德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大概搞清楚了规则。他觉得打牌倒是不难,他的记忆力足够他记住每张牌的位置,从而作出最合适的应对。摇骰子也很简单,因为他完全可以做到对力道的精确把控,想摇出几点就摇出几点。
酒馆里太吵了,配上昏暗的灯光,简直是群魔乱舞。
正当阿诺德侧过头观看这一切的时候,果戈里和五条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还没玩过这个呢。”果戈里说道。以他的出身和经历,确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酒桌游戏,不过他那个死翘翘的酒鬼父亲想必对此不陌生。
“一看就很简单。”五条悟表示不屑,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玩的,他看一眼就丧失了兴趣。
不巧,五条悟的话被旁边桌的男人听到了,对方惊奇地看着这一个哥哥带两个弟弟的神奇配置,终于按耐不住地冲年纪不大的哥哥搭话了。
阿诺德回过头来,“唔?”
阿诺德天生脸嫩,再加上骨架不大,在这些彪形大汉看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可这小鬼却有个这般狂妄的弟弟,听听那个白发蓝眼的小子说了什么?要是真像他说的这么简单,他们还会在酒桌上输掉酒钱么?
一句简单,就足以得罪这酒馆里的大多数人了。
那男人说道,“小鬼,陪我玩两把?光坐在这里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话虽如此,却没有几分询问的意思,男人身材高大,如一堵墙挡住了出去的路。
阿诺德说道,“好啊。”看起来没有半点勉强,他算是个纯粹的新手,从未摇过骰子,在那些老手眼里,他捏起牌的样子都显得很生疏。
五条悟不忍直视,对方挑谁不好,偏偏挑中了最难搞的阿诺德,这种游戏对阿诺德来说,不能说是有难度,只能说是毫无挑战,若非有人主动邀请,阿诺德甚至都不准备尝试。
一面倒的局面有什么意思呢?阿诺德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借这无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反正今日无事。
摇骰子的规则很简单,谁摇出的点数大,就算谁赢,阿诺德试了试手感,心中默念一,果然摇出来是六个一,引得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哄堂大笑,觉得第一次摇就是最小的数字,多半是运势不佳。
围观者纷纷从其他酒桌聚拢到了阿诺德身边,见他明显是个新手,于是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子今日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输家可是要被灌酒的,这家酒馆每天都有很多人喝得烂醉如泥,像死尸一样被抬出去。
倒是有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大叔不忍心地提醒了句,让他别玩过头了。其他人立刻不满地警告那大叔,让其老老实实看着就是了,不要扫兴。
“开始吧。”阿诺德说道。
跟他对赌的人有八个,都是老酒鬼了,时常通过酒桌游戏将对手灌的神志不清,这也是旁观者不认为阿诺德能赢的原因。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阿诺德随手就摇出六个六,一时之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有人高呼着老板娘的名字,让经验丰富的老板娘来看看他是不是作弊了,老板娘检查了一番骰子和骰盅,“没问题。”
后续的展开就是一面倒的碾压,与阿诺德对赌的男人不相信事实,又改变了规则,表示摇到最小点数的才是赢家,周围嘘声一片,还有人小声质疑,是不是玩不起?
于是阿诺德又摇出来六个一,点数为6,除他以外的最小点数是8。
阿诺德全程没输过,所以一滴酒都没沾,而对方本就喝了点酒,再加上输家必须喝的烈酒,整张脸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呼出一口酒气,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已经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而领头的那个男人却不甘心,认为阿诺德必定是作弊了,在他的观念里,即使是再厉害的赌手,也不见得能像阿诺德这样次次摇到完美的点数。
而阿诺德玩了几轮,就开始感到无聊了,他把骰盅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玩了,一群菜鸡。就算撒把米在地上,你们也能啄得很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