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时间整家酒馆都寂静下来了,众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被贴脸嘲讽了?
领头男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口出狂言的少年,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
阿诺德一向不吝于嘲弄手下败将,这当然不是个好习惯,但是从来没人纠正过他好吧,就算纠正,他也不会听。输了就是输了,少跟他谈那些有的没的。
他侧过头瞧着那个输不起的男人,对方在他三言两语的刺激下已经双目赤红,眼看着就要暴起伤人,就连围观者都自动退后了些。
阿诺德朝着果戈里扬了扬下巴,示意果戈里将对面桌上放着的一副扑克牌拿过来,果戈里听话地照做了。
阿诺德从扑克里随机抽出了一张,真巧,是鬼牌之一。这版扑克的牌面设计挺好看的,鬼牌上印着一个卡通风的疯狂大笑着的小丑。
“!!”随着一道破空的声响,一张扑克牌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穿过人类温热的肉.体,溅出一连串血花。
“走了,回家。”
果戈里怔了怔,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那张鬼牌上收回来。
阿诺德注意到他的视线,脚步顿了顿。
“想要?”他说,“自己去拿。”
围观者静了片刻,随即一哄而散,显然,他们也知道惜命。
果戈里费了点劲才将那张牌从墙上拔了下来,加上这张鬼牌,他获得了一副崭新的扑克,而老板娘甚至没有收钱,只盼望着阿诺德这煞神能快点走。
临走之前,阿诺德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扑克是哪来的?”
老板娘答道,“别人落下的。”提起这副扑克,老板娘才从记忆里挖出了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对方曾有一段时间经常光顾酒馆,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莫斯科,走前还落下了一副卡面特殊的扑克。
阿诺德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是吗?”
他可不觉得这是无意间落下的。
第43章
费奥多尔见到阿诺德的第一天,就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或许会是敌人,但绝对不会是友人。
他隔着铁栅栏看着阿诺德,被关在钟塔侍从的特制牢房里,他根本出不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看上去就不是好人”这样的理由被关进牢里,就像他从未想过传说中的钟塔侍从近卫骑士长之一会是这样糟糕的性格。
把他关进牢里的人此时正站在牢房外面,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知道偷窥没有好下场了吧?”
偷窥的费奥多尔:“…………”
阿诺德在街上逗猫的时候,恰巧遇到了默默观察着他的费奥多尔。
其实这是一场由于偷看引发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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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费奥多尔无动于衷地听着下属的汇报,英国最年幼的小王子死了,对此,他早有预料。
近现代,异能逐渐兴起,许多国家都因此动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英国在其中算是平稳度过的,经过暴乱之后,女王仍然好好地坐在王座上,除了那个小王子,她没有从政.变中失去任何东西。
费奥多尔袖手旁观了一切,他冷眼看着那场政.变从计划成形到真正实施,出于谨慎,他并未参与其中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即使那些反叛者成功刺杀了女王,他们也不可能真正接替温莎王朝,成为英国新的统治者,其结局要么是绞刑架,要么是断头台。
名为温莎的古老家族在英国扎根几百年,早已根基深厚,欧洲诸多王室都与温莎家族有着姻亲关系,算是沾亲带故。哪怕大权在握的女王死了,她的远房亲戚也可以凭着那点微薄的皇室血脉改掉原本的姓氏,从而名正言顺地坐上王位,在某种程度上延续温莎家族的荣耀。
事情在他的预想中发展。
那位年轻时手段冷酷、亲自下达绞死多个王位竞争者命令的女王并未折损在刺杀中,她的孩子替她死去了,据说死的时候才七岁。
面对爱子的去世,女王显得无比冷静,果断而迅速地处理好了一切,她昼夜不眠,与亲信商议并颁布了一系列政策,又清剿了上千怀有不臣之心的佞臣,她将策划政.变的罪魁祸首揪出来,让他们在民众眼前涕泪横流地交代自己的罪过,沦为任意民众皆可唾弃的下等罪民……
当时的报纸上还印着了罪魁祸首们狼狈的黑白照片。
再然后,就是震惊全英国的七十七日绞刑,每天都会有一个叛贼头目被活活绞死,总共七十七个叛贼头目,在绞刑之前,他们日日都要遭受心理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这无疑是极不人道的判决,许多人提出了抗议,认为可以将罪人终身监禁,却不能杀死他们,尤其不能以这种痛苦的、不人道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那些“善良”的人认为,即使是罪犯,也是有人权的!
然而女王根本不管这些人的意见,她只是想让害死她孩子的人偿命,等那些叛贼全部死去之后,她在染血的绞刑架前面站了很久,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几岁,接着就疲惫地宣布,“结束了。”
本该恪守【无死刑】原则的法官们无一人反对,而是沉默地签下了判决书,认可了死刑的施行,叛贼们理应为他们的罪过和对皇室的冒犯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全世界都如雷贯耳的【温莎谋杀案】就此结束,无数大学将其作为法学的选修课,让学生就此论题写一篇论文,《英国法律的发展与变迁从无死刑到有死刑》,其中少不了要引用相关案件的资料。
费奥多尔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曾想过女王会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她会不会因为叛贼中也有异能者而下令扫清在社会中仍属于少数群体的异能者?即使女王看起来再怎么冷静,说到底也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但是女王并没有,她最擅玩弄权术,是最老练的政.客。
她太清醒了,就连至亲之人的死去都无法蒙蔽她本能的政.治嗅觉。
女王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拉拢异能者这个掌握着特殊力量的人群,很快,英国的异能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成为了维护温莎统治的中坚力量,那些主宰异能战争的超越者,如莎士比亚,柯南道尔等等,都在这期间来到了女王的麾下。
费奥多尔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合格的统治者。
不过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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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异能【罪与罚】的效果,每当费奥多尔被人杀死,他就可以从杀死他的人的身体中复活。
简而言之,杀死他的人将会成为他,成为新的“费奥多尔”,即使这人曾经再怎么痛恨费奥多尔,当对方已经成为了“费奥多尔”,也不得不接过费奥多尔的理想和担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梦想【消除异能】而流干最后一滴血。
费奥多尔无数次从他人的身体中复苏,他活了太久,从他第一次被人杀死,又从那人的身体苏醒开始,就开始了永无止境的轮回。
人终有一死,可费奥多尔却看不到自己的死期,他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迷茫的,【罪与罚】赋予了他无比漫长的生命,让他能够将生命视作一场可以无限复活的游戏,无论他怎么作死,都没人能够杀死他,看起来是好事,是不是?
其实不然,因为没人能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清醒地活着,费奥多尔依稀记得最初的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不知怎的,也许是见多了异能造成的苦难,也有可能是厌倦了异能带来的永生,他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异能不存在就好了。
他也渐渐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需要异能,异能是多余的存在,这种超出常识的力量降临在常人身上只会造就数不清的杀戮与灾难。
上帝不应该将这样的力量赐予人类,就像拥有力量的人类总会发起战争,异能也只会挑起纷争,而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人性是罪恶的根源,而异能是萌生罪恶的温床。如果没有异能,这世上绝不会出现这么多惨剧,也不会有人借着异能胡作非为,搅乱世界的秩序。
费奥多尔很清楚异能给他带来了什么,又让他失去了什么。他曾利用【罪与罚】杀了很多人,有时是出于自保,有时是出于利益,有时是出于客观需要,总之,他的的确确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拥有了比世界尽头还要漫长的生命,却失去了做人的机会,他本应对自己无比熟悉,但是每次从镜子里打量着自己苍白的面孔的时候,他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慢慢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是他啊。
过长的时光让他渐渐有些认不出自己了,他慢慢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脸,心中升起一丝讶异,倒是没有多少难过。
因为死去的人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上一个“自己”。他的人格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样子了,而是由无数个“费奥多尔”构成的混合体,他甚至不会为了自我的消解而感到忧伤。
记忆里的自我越来越模糊,消除异能的目标却越来越清晰。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恐惧过这样的自己,他惊恐地感觉到自己变了,原本的费奥多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该叫什么的东西。
他像个被排斥在世界之外的怪物,死神唯独厌憎于他,不肯让他与常人一样正常地奔赴死亡。
他当然可以用一把刀了结自己,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凡人都有的懦弱,真心实意地想死的时候,他都已经把刀插.进了胸口,却又被求生欲拉了回来,冷汗直流地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想要亲手扼杀自己,着实是一件艰难的事。
还要再试一次吗?他抽搐着手,问自己。
……再等等吧。他对自己说,再给他一点时间……不需要太久,只要一两天就好。
但是一两天过去了,在他还没能狠下心的时候,他又一次被他人杀死了,又一次从他人的身躯里苏醒,原本的他再次消解了,留下的只是拥有记忆的“克隆体”。
也许新的费奥多尔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产生对生命的厌倦,但至少在刚刚醒来时,他可以正常地生活。
那时的费奥多尔并不像现在这样冷血而又疯狂,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当时的费奥多尔太软弱了,无能至极,几乎让现在的他感到恶心。
然而,时间剔除了他人格中的软弱,也消灭了他本就缺乏的感情,无数个“费奥多尔”接力走上消除异能的道路,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今的费奥多尔即使因着某些原因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他也能笑着将枪管伸进喉咙口,面不改色地送自己去死,只可惜在达成目标之前,他还不想死。
【罪与罚】早已不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而是化作了理想的助力,多亏了【罪与罚】,他拥有了近乎无尽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欧洲的中世纪结束了,新的时代来临了。
原本无比稀少的异能者开始增加,异能的时代正式掀开了帷幕。这个事实让费奥多尔忍不住神经质地开始啃起了指甲,他一直在寻找消除异能的方法,然而现实却不尽如人意,异能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他知道他需要更强力的工具和帮手,不过暂时还没有头绪,他在这个剧变的世界到处游走着,试图找到可以彻底消除异能的办法,他有种预感,也许就在不久之后,那个超规格的助力就会自动跑到他眼前来。
在他还未见过阿诺德,只是从情报网中得知一星半点有关阿诺德的资料的时候,费奥多尔一度认为对方就是能够帮助自己消除异能的重要帮手,但是在他看到阿诺德的第一眼,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阿诺德很眼熟,非常眼熟,像是一个十几年前就死去的人。
伦敦的街头,阿诺德正蹲下身去摸一只猫的脑袋,其他猫一个劲地蹭他的腿,喵喵叫着,乍一看是很温馨的场景。
而当阿诺德觉察到他人的视线,转过头的时候,费奥多尔没能及时移开目光,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
他确信自己见过那双眼睛,也许是在现实中,也许是在相片里。
阿诺德注意到他的窥探,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你看什么?”
费奥多尔盯着阿诺德的眼睛,终于将阿诺德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了号。他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仿佛一个寻常路过的国际友人。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是外国人,像您这样金色眼瞳的人在我家乡非常罕见,于是我没忍住多看了您两眼实在是不好意思。”费奥多尔充满歉意地说道。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又很有礼貌。
如果是别人,恐怕就要信了。而阿诺德却有种古怪的直觉,他狐疑地凑上前来,打量着这个瘦弱的俄国青年,半晌才说道,“你最好是。”
阿诺德盯着费奥多尔,不知怎的起了兴趣。
于是,因为阿诺德突如其来的兴趣,费奥多尔费了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脱身。
阿诺德以怀疑这个外国人不怀好意为由,让钟塔侍从把费奥多尔查了个底朝天,若非费奥多尔这些年一直低调做人,从不兴风作浪,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喜欢旅游的普通俄国青年,他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费奥多尔被释放的时候,阿诺德还是觉得不对劲,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他就是直觉不对。
即使阿加莎气得柳眉倒竖,不让他再胡作非为了,他还是不死心地嘟囔着,“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种阴恻恻的家伙阿加莎你敲我头干嘛!我又没骗你!”
阿诺德气呼呼地跳开了,他是真的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一开始只是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后来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费奥多尔不是好人。
他甚至还挺高兴自己抓到了坏家伙,结果阿加莎却不相信,近乎抓狂地让他把来自俄国的无辜良民放走,这几乎可以称之为外交事故了!
阿诺德非常不快。
费奥多尔也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直觉系生物,对方不见得有多聪明,直觉却异常敏锐,他的伪装无法欺骗对方。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不喜欢跟直觉系生物打交道的原因。无论他怎么掩饰,对方都能察觉到他伪装下的真面目,演技都成了摆设。
他确定自己无法拉拢阿诺德阿诺德的直觉太作弊了。而且阿诺德的异能又是他暂时束手无策的强大,让他有些棘手,他遗憾地看着对方,如同一位找到了趁手的工具,却没法使用的农民。
阿诺德并未注意到费奥多尔遗憾的目光,他正在气闷地跟阿加莎辩解,“我没乱抓人你真不觉得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坏胚吗?”费奥多尔一看就是个搞事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