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知道,以五条悟的脑子,应该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她和阿诺德的关系,索性暗示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对自己宽容些!”女王发出了愉快的声音,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经验,“苛待自己的人不会快乐的,在你明白人生的意义之前,你得先学会为自己而活,人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服务他人,明白吗?”
这句话让五条悟灵魂都产生了颤动,他忍不住心想,他真的对自己很苛刻吗?
他其实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他有走得近的亲友,也有足够挥霍的大笔财富,如果他想,他也可以随时领一个有实权的职位。不管是人际交往,还是客观上的物质条件,他都样样不缺。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跟阿诺德的网恋,唯有这次网恋可以谈得上彻彻底底的失败,其他时候他真的极少碰壁,即使偶尔有了瓶颈,他也有大把的时间去钻研、突破,这点小小的关隘也可以称之为一种调剂,毕竟完全没有挑战性的生活其实会有点无聊。
小时候的他失去记忆,莫名其妙降落到了伦敦,又被钟塔侍从带走,那时的他其实很忐忑,他不清楚未来面对的会是什么,也不明白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成了英国最年轻的超越者,他在异国他乡得到了让大多数人都羡慕的生活。
……不,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对他来说早就不是陌生的异国他乡了。
从他小时候穿着的做工良好的日式服装上来看,也许他没有失忆的时候也有着不错的出身,因为他生来就有的【六眼】,即使没有钟塔侍从的悉心培养,他也确信自己能够成长为强者,他在人群中仍然会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并不会去想象他错过了怎样的人生,因为他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美好,即使他可能曾拥有更美好的可能,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注重当下。
如今的他热爱如今的生活,他早已在伦敦深深地扎下根来,换个夸张的说法,假设他没有六眼,闭着眼的时候就像普通人一样看不到东西,那么他闭着眼还是可以找到钟塔侍从的入口他对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因为他就是从这里长大的。
他今生的记忆全都从伦敦开始,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伦敦呆很多很多年。
或许等他在伦敦待腻了,他也会四处游玩,但终有一天,疲倦的飞鸟会回到家,就像现在的阿诺德那样,他在外面逛了一圈,还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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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早已把这里当成家了。”五条悟突然闷声说道。
女王闻言笑了笑,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怀里的阿诺德传来动静。
侍从替阿诺德换好衣服之后,女王就又把阿诺德抱进了怀里,因为阿诺德骨架不大,倒也不勉强。
阿诺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别别扭扭地撤出女王的怀抱,随后投来幽幽的眼神,“为什么我不知道那些八卦?”五条悟都知道得比他早!
女王这才发现他醒了,捧住他的脸哄道,“Baby ,我准备把那些东西写在日记里留给你呢!放心,什么都有。”
五条悟:“…………”你们皇室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五条悟被打断了原本的伤感春秋,心情变得平静,他今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刚开始见到阿诺德的时候,真的觉得天都塌了,难道他不仅做不到对阿诺德下重手,还要被阿诺德找过来接着戏弄?
后来阿诺德突然昏了过去,五条悟的大脑就一片空白,那一刻他什么恩怨纠葛都忘了,只有一种恐惧蔓延到全身。他是想过要报复阿诺德,但他从未想过让阿诺德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去死。
从他第一眼见到阿诺德的时候,就从未考虑过这样灿烂的人会死去的可能。所以当阿诺德一头栽过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帮阿诺德治疗,这跟个人恩怨没关系,他只是不想看到明亮的东西熄灭。
……其实他完全没有在勉强自己。
不过柯南道尔和女王似乎都觉得他在勉强自己。而且,他们居然还觉得五条悟对自己太过苛刻?听了几句女王的话,五条悟都要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给钟塔侍从惹麻烦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见阿诺德醒来,五条悟没主动搭话,他准备找个时机溜了。
然而阿诺德并不给他机会,正当五条悟自认悄无声息开始往门口走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扯住了五条悟的衣摆。
“……”五条悟低头看着阿诺德的金瞳,“你干什么。”
阿诺德盯着他,“你不许走。”他还没跟五条悟说那句话呢!就是网骗教程上杀人诛心的那句话。
五条悟挑了挑眉,事已至此他都不生气了,抱着胳膊问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阿诺德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阿诺德仰起头,观察着五条悟的神色,期待着五条悟能给出什么有趣的回应。
五条悟个子很高,只是随意地站着,所带来的阴影就足够把阿诺德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而让阿诺德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似乎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苍蓝色的眼瞳对上阿诺德的眼睛,无比平淡,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像上次那样浑身上下泄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了。
变化好大。阿诺德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五条悟专注地看着阿诺德,上次他落荒而逃,对这双金瞳只是匆匆一瞥。但这次他看清楚了,阿诺德的眼里只有对乐子的兴味,而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情感。果然,阿诺德只是把他当做消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此时已经从骗局中脱身的五条悟才能够将初恋的小把戏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细节,比如,小萌新为什么上手那么快,作为一个原本被新手村Boss吊打的萌新,却在遇到五条悟的几天内就能做到越级打怪,这正常吗?现在看来,完全是阿诺德不想演了吧。
又比如,为什么面基的日子恰好定在五条悟跟世界之主约战的那一天?明明情人节就在近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应该会在情人节这天发出邀请吧。
明明漏洞百出啊。
阿诺德根本就没有认真钻研过怎么骗五条悟。
只是五条悟太好骗了。
当时的五条悟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里了,根本察觉不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也许他冥冥之中会有种奇怪的预感,但是他主观上并不想去理会这些妨碍恋情的、扎心的事实。
阿诺德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五条悟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为这段一厢情愿的初恋。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起来,四目相对之下,就连旁观者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女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神情逐渐古怪起来。她忍了忍,没有当场问出来,等五条悟找了个借口告退之后,她才轻柔地抚了下阿诺德的脸蛋,问道,“ Baby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考虑过阿诺德不一定会配合,女王都想好了怎么循循善诱,但是阿诺德歪了歪头,直接就说出来了。
阿诺德实话实说,“骗与被骗的关系。”
他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他跟五条悟的事情,一边说,一边把从女王左手手链上亮晶晶的宝石扣了一颗下来。
女王听到阿诺德和五条悟不打不相识的初遇,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不对,见阿诺德喜欢扣宝石,还把右手价值连城的黑欧泊戒指摘了下来,放到阿诺德手心里让他拿着玩。
等到阿诺德讲到后续,她才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想,前面因为打游戏认识挺正常的,阿诺德确实喜欢打游戏。但是后面……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然后我就按照教程,在游戏里开女号,捏了张跟我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脸,装成女孩子跟他网恋了。感觉很简单嘛,完全没有出现怀疑的情况。”阿诺德坦坦荡荡地说道,仿佛在他的观念里,这不是什么缺德的事情。
女王听完来龙去脉,整个人都沉默了。以往不管阿诺德搞出什么乱子,女王都是宠溺无度的态度,即使他把伦敦塔炸了,女王也只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叫钟塔侍从收拾烂摊子。
正好,她还可以把伦敦塔被炸一事当做理由,叫阿诺德来皇宫尝尝厨师新研发的点心,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
但是五条悟网骗这件事的性质有点不太一样,这……
女王看着阿诺德单纯无辜的脸,一时狠不下心训斥。
说起来,五条悟好像也没有跟阿诺德计较的意思,结合阿诺德的形容,说不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女王试图说服自己,但还是对五条悟产生了些许歉疚和同情。
她暗自叹息,真是个倒霉孩子。算了,她还是不管了,孩子们的感情问题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她一个老太太的手实在伸不了那么长。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这么想着,女王忽略了良心的阵痛,对阿诺德说道,“或者吃几块点心?”
异能医生刚好也来了,帮阿诺德检查了下身体,“心跳很稳健呢,不过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再到处乱跑……”
阿诺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只从异能医生的话里听出一个意思:他现在没什么大碍。这就意味着他不必待在这里了。
“那我先走啦!”阿诺德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女王目送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决定等会儿去问问阿加莎,如何给长歪了的孩子树立正确的感情观念?虽然阿加莎可能也不清楚,但是至少能帮她分担一下养孩子的烦恼吧。
女王在医疗室又坐了几分钟,没了阿诺德活泼的声音,室内非常安静。总管因为她的吩咐,还在外面等候,现在这里就她一个人。
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更容易引起情绪的波动,她望着窗外空旷的草地看了一会儿,眼眶有些泛酸。
阿诺德从来都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如同一只精力充沛的小动物,一刻不看着他就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去了,让人头疼。但是他有时候又出奇地听话,只要叫人给他传话,不出片刻就能出现在皇宫里,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啦?”
他总是这副模样,面上永远是活力满满,让人想不到以他身体的亏空和缺陷,完全有可能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晕过去。
女王颤抖地用双手捂住脸,开始不知多少次的后悔。她当初应该让人把阿诺德看得牢一些的……如果阿诺德当时没有回来,没有撞上【七个背叛者】,那他仍旧会是原本鲜衣怒马的少年,依然是最前途无量的超越者,而不会被当年留下的后遗症所困扰……
他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但这一切都被多年前的那次重伤给毁了。阿诺德的身体再也回不到原本的状态了,如今他已经变成了不能磕碰的瓷娃娃,一旦流血,就很难止住。不仅如此,他还要面临器官衰竭可能导致的突然晕厥……
英国有那么多优秀的异能医生,可他们都治不好阿诺德。即使更换所有脏器,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器官衰竭的诅咒仍然如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缠着他,医生们试了无数种办法,即使一开始再怎么相信自己的医术,到最后都只会叹息着摇头。
阿诺德的器官衰竭没法用现代医学解释,医生们束手无策之下,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是异能力的反噬,是治不好的。
他不愿被契约约束,即使濒死也要打破契约,所以在往后的余生,他都要为当初违反异能规则的行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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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猝然惊醒,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抹了把脸。
五条悟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的房间在二楼,可以从窗边看到暖黄色的路灯,这会儿还是深夜,路上鲜少有行人经过,偶有几个人走过,都是行色匆匆,他盯着深沉的夜色,明明是很静谧的景色,他却睡意全无。
他抬起手,望向自己的手心,调动咒力。
一股空前膨胀的负面情绪从心口迸发。从负面情绪中提取咒力已经成了本能,五条悟不需刻意去提取,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咒力。
本该是入睡的时间,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开始重复起反转术式的操作,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咒力的运转,一旦有哪里失误,他就强迫自己重头来过。
与咒灵运用的其他方式不同,反转术式需要极其精细的咒力操作技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败。五条悟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对自己使用反转术式,但是除了第一次情急之下救了阿诺德,其余时候,五条悟不敢肯定自己每次都能成功治好他人。
……如果现实中的阿诺德像梦里一样,突然出现危急状况,五条悟不敢肯定自己在手忙脚乱之下能够像梦里那个成年五条悟一样治好阿诺德,他学会反转术式才不到一年,不可能像另一个自己那么精通。
这种认知让他没由来地产生一种恐慌,但是当他再一次成功地使用了反转术式的时候,他又感到有些庆幸。
至少他成功用出过反转术式。他可以通过不断练习而精进,还有努力的方向和空间,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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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诺德早上在一楼用餐的时候听到了下楼的声音,他把半块吐司全部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朝着来人看去。
来人是五条悟。
五条悟趿拉着拖鞋,看起来有点精神不济,随便拉开阿诺德旁边的一个椅子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餐。
阿诺德看了五条悟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就在这次难得的一同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阿诺德突然说道,“明天我要去看看柯南大叔送我的游轮,顺便逮一只小老鼠。”
阿诺德直直地看向五条悟,神色坦荡,仿佛顺口似的发出了邀请,“要一起来么?”
五条悟正要转身上楼,闻言应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