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大明首辅的升迁路

第48章

  江夫人点点头。

  第56章 故人案(四)

  楚千嶂邀着温缜的肩, 他这种直男的脑回路与别人不一样,他以为是当年与南乔有了孩子,温缜却没钱为她赎身,心灰意冷, 后来就此奋发图强, 结果美人已被他人赎走, 他就此改变了喜欢,对女人提不起兴趣, 与男人搅和在一起,真是太惨了。

  温缜不是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这般长吁短叹的,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他想的不是什么正常事。

  楚千嶂没觉得南乔他们可怜,这世界可怜人多了去了, 谁不是在这世间沉浮挣扎。底层的人甚至还是灰色, 因为无人看得见, 而他们自己也是浑浑噩噩。一个徭役, 一兵役, 能让人们死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温缜这般嫉恶如仇, 人们多是冷眼旁观他人苦难,然后祈祷这事不要轮到自己。导致无灾无祸到老,都是大运之人,天下自古如此。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楚千嶂只是佩服温缜敢出头, 又有改变的实力, 如此品性,未来必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他向来敬重英豪,这天下英豪, 朝堂上的于公是一位,以后的温缜又是一个,其他人,包括他自己,也只肯明哲保身,他家人也需要他去护着。

  为民请命之事,不是他这江湖人能掺和的,他资助一二,就算聊表心意,越是如此,越是明白温缜的可贵。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义说的简单,有几人能做到?

  “二弟,有难事找大哥就对了,这江湖上,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好!”温缜毫不客气,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在杭州这么搞事,也是上面有于谦主持公义。

  但凡像去年王振当道,他必不敢如此出头,活下来才有未来。

  南乔收拾洗漱好,换了一个身衣裳,半干的头发松垮的绑着,她才感觉自己真活过来了,她与燕还时一起随侍从来到正堂。江夫人看见她,与身后人道,“行了,人齐了,上菜吧。”

  侍女们一一将菜品捧上,楚千嶂带着温缜与狄越进来,此时天已黑沉,灯烛摇曳。

  江夫人牵着茜茜,茜茜看向南乔,也与南乔的视线对上,她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南乔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南乔泪漫了上来,她又强憋回去,两人相顾无言。茜茜转身抱着温缜的腿,温缜将她抱起,“好了,咱们先吃饭吧,有什么后面再说,一家人都饿了。”

  江夫人笑着应声,“都坐吧,南姑娘,你坐那。”

  桌子很大,也都有丫鬟帮忙布菜,虽然大家一吃一个不吱声,但也没有什么波折。茜茜吃饭再次看向南乔,也看向那个上辈子死在她剑下的男人,她总觉得一切都如梦中,她又默默扒了一口饭。

  楚千嶂得知温缜明天就回去了,也是一叹,“明天是不是太早了?”

  温缜摇摇头,“近来耽搁不得,我得回扶风县温习,过一个月就来府城考试,也得带安安回去,我兄嫂必定等久了,孩子失踪,这几日怕是终日惶惶。”

  “也好,你要找镖师哪用得去找,我做主,让两镖师给你当护院,他们武艺高强,再没有比我楚千嶂的镖局更厉害的了,反正平日里也是走镖,跟二弟走也是一样,小孩的安全确实要护着。”

  温缜想了想便应了,“成,但他们的月银我来给,不然我可不敢再承兄长的情了。”

  楚千嶂哈哈大笑,“成,都是小事,你一个月给五两就行,非与我见外。”

  温缜笑着应了。

  宴席散后,南乔回到院落,她想了想,又去隔壁找茜茜,茜茜也盯着门口,温缜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随她去了。南乔身影出现的时候,她愣了愣,反而扭头装没看见。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这情绪,她想起上辈子与南乔的会面,那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她们都身不由己,命运捉弄,她们都有太多委屈,她心里又苦又涩。但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与爱是天生的本能,南乔过来时,她的委屈与愧疚也一起爆发,她咬唇眼泪一滴滴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南乔走过来看着在哭的茜茜,她也很难过,她一岁时她怕她生于青楼,散了钱财求妈妈将她送去温家,她也无能为力,孩子再怎么,也比跟着她在淤泥污浊里长大好。

  她抱起在哭的茜茜,茜茜也像一个小团子,缩在她肩头一直哭,将上辈子的恩怨委屈尽数哭出来,小孩子哭本就难止住,南乔抱着她一直拍着她背。

  “你叫茜茜是吗?”

  茜茜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我是娘亲,今晚娘亲带你睡好不好?”南乔长得很美,可惜美貌单出是死局,她抱着茜茜,也是眼中含泪。

  茜茜一直跟安安挤,安安其实不太想与她睡,两个小孩危难时紧紧依靠和好,平常时又闹腾起来。

  茜茜想了想,就应了南乔,她没有过娘亲,她也想娘亲。“好。”

  温缜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明天回去,茜茜脚也伤着,我先带安安走,茜茜就留在楚府,你看顾着她,我两月后要考试,也没时间管,两个月秋闱后,我再来接她,你看怎么样?”

  南乔忙应道,“好,你放心,这两个月我会照顾好她的。”

  温缜又看向茜茜,“茜茜,爹爹要备考,时间很紧,你跟着娘亲两个月好不好?”

  茜茜点点头,她是知道亲爹有多忙的,平时都是狄越带着她,“好。”

  温缜回内屋取一个小盒子,将金银珠宝分了一些装上,里头有三根金条与翡翠珠宝,够她在世上好好的清闲一世,又不至于被人因财杀人。

  他过来递与南乔,“很抱歉,这个道歉有些晚,王家被抄了,里头东西都充公,想必你的也在里头,这是我的心意,我们这些恩怨难说清,就当我的补偿。”

  南乔的东西确实在王府,她是贱籍,她是属于主人家的财产,她是没法开户存钱庄的,她的东西只能自己藏着。

  比如杜十娘,她的财产只能想办法自己抱着,可命运不由人,有千金有何用?她被卖时沉宝投江。

  南乔看着他,这些年的恩怨她其实得自由那一刻就散了,她还挺感谢温缜,自己以前并没有看错人,只是不是时候罢了。

  她收下了温缜递来的,认下他的两清,“好,谢谢。温缜,我并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如今,我也很感谢当初自己遇见你,让此时的自己柳暗花明。”

  南乔抱着茜茜走后,温缜也长叹息,聪明人常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可生活在世间,几人可以洒脱看破?

  大家都是在找各自的道路,周折困境是常事,就是春风得意之时,很多意难平也难改变,大家各求问心无愧罢了。

  南乔回去后打开木盒,被里头的大手笔给惊了,她想了想此时的身无分文,她与燕还时都是江湖飘零人,看着这金银翡翠,终是将盒子盖上,收了下来。

  就当他浪子回头金不换吧。

  他们洗漱后,狄越堵着他,他步步后退,狄越步步往前,温缜将他推倒在床,他们今晚很是激烈,用爱欲发泄着因爱而生的患得患失,渴望与恐惧,又因爱引发的敏感多虑,草木皆兵。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们一早吃了早饭带着安安就与楚千嶂告别,温缜抱着茜茜,揉了揉她脸蛋,“茜茜在楚伯伯家要听话,过些日子爹爹就过来了,乖啊。”

  茜茜抱着他的脖子,“好,茜茜会听话的,爹爹定会高中。”

  “借你吉言!”

  温缜放下她,向楚千嶂抱拳一礼,“如此,就麻烦大哥了。”

  “说的什么话,镖师也跟着去,免得这两月再横生枝节。”

  “好。”

  温缜离开了杭州,他与狄越带着镖师就走了,正好他去科考,不好带着家人,有人看门护院,扶风县里又清净,兄嫂与柳蘅的生意也好,不如就在那长住,他把扶风县的房子买下来,就够了。

  祸不及家人,这是官场相斗的共识,如今他这般闹一下,估计也没什么人头铁来惹他。

  他们骑马回了扶风县,守城门的人看他都起了敬意,直接放行,这个温秀才,事迹在江南被人口口相传,说书人那叫一个舌灿莲花,市井听得津津乐道,可是传遍了,大有往更远处传的架势。

  本来这个时代绯闻就少,一点小事都会传得人尽皆知,更别说温缜办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他们扶风县的人,最惊的是,他只是一个秀才,却让那么多大老爷吓得睡不着觉,下狱的更是一堆。

  天下就沸沸扬扬的传开了,本来这个世道苦闷,大家也都憋着气,如今温缜出头,他们仿佛看见了曙光,扶风县的人,对温缜发出非常热烈的欢迎与喝彩。

  反而让温缜不太好意思,比较尴尬,他发现他是一个脸皮薄的人,他赶紧拉着狄越就回家了,把一切荣辱是非都关在门外,薛惠林看他回来,也是高兴,又看见安安,忙跑过来抱着安安。

  “安安,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反反复复的查看女儿,安安摇头,“没有,娘,我很好。”

  薛惠林左右看不到茜茜,“茜茜呢?她去了哪里?”

  温立牵过温缜的马,温缜忙道,“没事,嫂子,茜茜在杭州,她亲娘被我救了,在我认识的义兄府上,茜茜跟着她娘亲两月,我考完了就把她接回来。”

  薛惠林虽不明白其中曲折,但人没事平安就好,“那就好,你们一路赶回来饿了吧,我跟你哥去做几个菜,这几位是?”

  温缜拉着狄越回房,让温立去招呼,“他们是我请来的镖师,帮忙看家护院,明天我再请个厨子与婆子,就齐全了,这次官府奖励不少,兄嫂勿忧,放心花便是。”

  第57章 秋闱(一)

  狄越回来就躺床上, 他其实不喜欢与楚千嶂这样的人物相处,同是江湖人,他对这样的正派人物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也许看到他, 会让自己想起以前被他们这样的人物围剿审判的日子。

  他们总站在大义的线上, 审判他这样的亡命之徒,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什么污水都泼过来, 给他上一堆罪名,这样的话,以后谁能杀了他,便是一代大侠。哪怕那些罪名,很多是他们自己干的事。

  也许楚千嶂不这样, 但他也很难与这样的人交流过深, 所以他在楚府沉默寡言, 不欲多说。楚府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只当他性子高冷, 这般武艺, 傲一点很正常。

  狄越看着温缜,他喜欢的这个人也是个正派的,但却没有世俗意义的那般正,他想起第一次见面, 他帮他毁尸灭迹, 大概那个时候他就没有把这人当做特别正义的一员。他也说不上来, 他的世界观好像与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非黑即白的,不会觉得他在拯救他, 带他回正道,只把他当一个伙伴,只是后来两人变了味,有了情,就顺理成章的滚在一起。

  他与他心无芥蒂的在一起,大概是温缜这个人讲究法理,却也通人情,他不是认死理的人,也不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狄越注意到他看众生仿佛是一样的。不论是庙堂上的高官,还是能治他生死的东厂与锦衣卫,或是同窗与贩夫走卒,甚至是青楼的妓子。

  这些人在温缜眼里仿佛没有区别,只有公堂上的被告与原告,做恶与良民的区别。这样的思想别说在书院,就是江湖也没有,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天天与他黏在一起也不会觉得腻,只会一起闯荡更为畅快。

  狄越一直都觉得,他喜欢温缜,并不只是他救了他,刚开始迷于他的皮相,后来觉得他的品性更为可贵,相处久了,亦爱他的熠熠生辉的灵魂。

  可他们都不是什么会表达的人,这次的事狄越很生气,温缜哄哄他,好像事情就过去了,但已经生长了的刺是很难消的。就好像破镜难圆,南乔与他两人重新见面都尴尬别扭。他生气并不是温缜与旧情人重逢,而是他过于冷静,迅速断清的态度。

  他觉得很矛盾,但他总是会想,如果有一日他们也分开了,对方会不会也偿还得干净,再切得干净,然后成为过客,再沦为路人,再不相干。

  温缜并不知道狄越的纠结想法,对他来说,这真不是他干的事,也不是他的情,他像个看客,在旁人眼里,却是他的过去。搞得温缜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这种事不能深想,深想就会折磨自己。

  况且他哪有时间,温缜一直是个办事利落的人,他讲究效率,也讲究结果,从不喜欢故弄玄虚,很多时候他都是直戳要害。很多人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装傻,怕自己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说话也七拐八拐的。

  查案子也是,温缜也是知道自保的,可他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最好的自保难道不是站在阳光下吗?

  只有阴沟里的老鼠需要躲躲藏藏,在阴暗角落吃着人血馒头,还恨这天下不能让他站在阳光下。比如这次的富商王玖,就是这么个阴险毒辣的货色。

  还有扬州那些穿着禽兽衣冠的官员们,大明惩贪很重,为了贪,诛九族都不怕。一看皇帝被俘,他们巴不得天下乱起来,让他们都不必洗了,直接在新的世界里翻身做主,洗白一切。

  所以他们煽动,挑起人们的愤怒,让底层百姓的愤怒,成了他们的炮灰,他们垫脚石,他们美美的隐去了身影,乱世来临时,有钱有粮还是兵马资源的他们成了各方巴结的对象。

  明末换清初,忠义之士殉国,那些本就没有骨头的跪得容易,百姓们得到了什么呢?屠杀过后,更加残酷的剥削罢了。

  期待乱世的绝不是平民百姓,他们在治世下还是生存不难的,明末是百姓巴不得朝廷乱吗?不是,是豪绅与贪官,是那时富得家里堆不下的人,是顶尖的富商,这些人中,他们的家底大多是不干净的,尤其是富商们,他们在治世是士农工商的底层,谁都可以来咬一口,他们还得陪笑。但到了乱世,他们就站起来了,当然,富的一般般的就很容易成炮灰,他们比平民更怕乱,所以死命囤金银。

  没有纯粹清白的世界,大家都是哪里出了事去扒哪里,缝缝补补又三年,于谦救的并不是龙椅上的人,所以皇帝叫门,他就主张换一个。他站在上层,稳住大局,才能使天下不乱,若朝庭崩塌,那才是吹响死亡的号角。后来的张居正也是如此,手握大权稳住江山,天子并不感谢他们。

  他们把忠于国事摆在忠君前,天子谁都可以当,国家不能乱。

  于谦被冤杀抄家后,锦衣卫翻遍他家,最贵重的东西也只有朱祁钰御赐的蟒袍和剑器。清白两个字,刻在了灵魂里。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到了于谦那个位子,却身无长物,这代表他的俸禄,也尽数散与穷苦人了。温缜扪心自问,他可以做到吗?随后摇了摇头,他做不到,他做官不会去贪,他会尽职尽责,但该他得到的银子,比如年末朝庭赐下来的,他也会拿着给家人补贴生活,免于清苦。

  所幸他家都是农人,没有什么欲望,幻想的皇帝生活也只是以为皇帝用金锄头,习惯了劳作然后收获。薛惠林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们自己做衣裳,交完税就是自己所得,没有人来欺压,就是顶好的日子了,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温缜回家将该整理收拾得整理收拾,看狄越半个身子横躺床上,脚还踩在地板上,目光发散,浑身散发着咸鱼的气息。温缜抽了抽嘴角,这还是那个高冷的剑客吗?

  他走过去拉他,“想啥呢,刚骑马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就往床上躺。”

  狄越到家了才不搭理他,“我乐意,你管我?”

  温缜非常煞风景,欠欠的,“那能不管吗?你躺着是我这边,我睡的地方,你躺你的那边我才不管你。”

  气得狄越当场给他打了个滚,他一身风尘仆仆,就蹭他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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