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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怎么知道?”

  第68章 京城诡异大案(五)

  温缜将放大镜递与番子, 扯过狄越,右走一步挡人视线,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狄越在江湖行走过几年, 天地无归处, 自然略知道些天下奇事, 这不重要。督公,如今重点是这人这么大费周章伪装伤口, 这是为了陷您于死地。”

  陆轲对自己的事显然更上心,也就被转移了话题,索性这两人的事与他没多大关系,如今这事才是重点。

  新帝并不是一个靠谱的人,很显然他多疑多虑, 还优柔寡断, 从曹吉祥这么肆无忌惮就知道了。这事与他扯上关系, 曹吉祥如果知道了, 多在新帝耳边絮叨两句, 说不定他就栽了。

  一如半年前他被贬去御马监, 这笔账他还没与曹吉祥算呢。甭管狄越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东西江湖存在,就能洗清他的嫌疑,这是好事。

  这么一想陆轲也不计较了, 不过他仇人略多, 还真不知道是谁使的手段,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想他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最近还不太好搞事, 弄得满城风雨,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哼,那群小人,也就会这些鬼魅伎俩,咱家岂能容他们。”

  温缜非常配合的点头,陆公公把自己形容得很到位。

  “督公说的对,如今看这一桩找出死因,竟是人为,那鬼神之说就可以推翻了,我们再去看看第二个。”

  陆轲点点头,看向仵作,“第二具尸体在哪?”

  义庄内阴风阵阵,阴天室内也昏暗,只得点上烛灯,几盏惨白的灯笼在梁下摇晃,照得停尸板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仵作掀开覆尸的白布,第二具尸体赫然呈现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青白,嘴唇乌紫,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竟凹陷下去,仿佛被什么重物生生压扁。

  陆轲眯起眼,指节在尸体胸骨处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咚声。

  “骨头全碎了,内脏却完好无损……”他冷笑一声,“有意思。”

  温缜细看,发现死者脖颈处有一圈细如发丝的红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督公,您看这儿。”他指向那道红痕。

  陆轲指尖一挑,细看这红痕,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咒杀?”陆轲眼中寒光一片,“看来有人嫌命太长,敢在咱家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

  就在这时,义庄外骤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紧接着,停尸板上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把正专注看着尸体想案子的温缜吓得瞬间头皮发麻,往后踉跄一步,狄越扶住他。“没事吧?”

  温缜慢慢缓过来,“没事,方才分了神,被这玩意吓出了好歹,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带自个睁眼的!

  温缜心理有阴影,他其实老怕鬼了,去年柳蘅差点吓死他,只是他故作镇定,没敢说出来。

  这种就超纲了啊,有点超出他理解范围了,过于装神弄鬼搞恐怖主义了。

  真恐怖分子。

  特么的,跟实地看鬼片似的,他出去缓了缓,与树上的鸦雀大眼瞪小眼,狄越陪着他,“还好吧?”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呕,这些人真是什么歪门邪道都玩的出来。刚才陆轲说咒杀,什么是咒杀?”

  狄越神色凝重,他还真知道,做一行了解一行,他对同行都有所涉猎,解释道,“咒杀是南疆一带的邪术,以咒为引,杀人于无形。死者胸骨尽碎而内脏无损,脖颈红痕如丝,正是‘蚀骨咒’的特征。中咒者会在一刻钟内骨骼尽碎而亡,痛苦至极。”

  温缜听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些人都怎么想出来的?“这些歪门邪道竟如此阴毒……”

  江湖险恶原来不是形容词,是陈述词吗?这些人这么吓他,别让他找到活人,否则他必给他们用上他的恐怖道具再配乐,吓死他们!

  这么一想恐惧的心理消了点,再进去,今天天气也阴沉沉的,带着黑云压城,义庄本就尸腐气重,看尸体时再来点异样,就很吓人。

  温缜又想了想尸体睁开眼的模样,回忆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忙回去把仵作刚盖上的白布掀开,温缜看着第二桩尸体的脸,有些怔神。

  陆轲见他如此,“怎么了?”

  温缜想了想,决定说出来,“这人我见过,刚来京那一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就穿着这灰衣,他坐在悦来客栈的窗边,有些神思恍惚,又眼神恶意的看着周围,当时我对上他的眼睛,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但初来乍到,不便惹事,就没理。那日出门买衣食,还见了柳明与商贩争论。”

  温缜想起那天他下楼的时候,与这人眼神对上,那人迅速移开,他当时就感觉不对嗅到了案子的气息。

  还有柳明,他那天注意到他们,结果第二天就成了受害者,实在太让人有心理阴影了,这案子不破,这疙瘩难消。

  “那天有位姓赵的公子帮了柳明,不知道是什么人,似乎也是今科考生。”但温缜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姓赵的长相,奇了怪了,他的记忆力不是这样的。

  “狄越,你有没有记得,那个姓赵的长什么模样?”

  狄越莫名其妙,“哪一个?”

  温缜将白布给尸体重新蒙上,他们出去说,里头有些渗人,在义庄的廊下,看着黑云沉沉,雾气迷漫,雨渐渐落了下来,且越下越大。

  “就是那天那个叫柳明的,他与商贩争执,有个姓赵的上去帮他。”

  狄越有些蒙,“哪里出来的姓赵的,帮那个柳明的不是你吗?我压着那商贩,他才退了钱的。”

  温缜一脸懵逼,“什么?”

  然后在狄越的口中,他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那天他们去街上买完东西,正当温缜买完东西往回走时,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分明是假货!我花了五两银子买的端砚,回家一试根本不下墨!”一个清朗却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胡说八道!我这端砚货真价实,你自己不会用反倒来怪我?”商贩粗声粗气地反驳。

  温缜与狄越对视一眼,朝声音来源处走去。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书生正与一个卖文房用具的商贩争执不下。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此刻却因愤怒而涨红了脸。他手中高举着一方砚台,砚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乍看确实像上好的端砚。

  “这位兄台,发生何事?”温缜上前询问道。

  书生转头看向温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行礼,“在下柳明,方才在此处购得这方端砚,回家试用后发现根本不下墨,分明是赝品。特来讨个说法,可这商贩竟矢口否认!”

  那商贩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闻言立刻瞪眼,“放屁!我这端砚都是真货,你自己眼拙不识货,倒来污蔑我?”

  狄越皱起眉头,想上去与他物理说服。温缜按住他的手臂,上前一步,“两位且慢争执。在下对文房四宝略知一二,可否让我看看这方砚台?”

  柳明犹豫片刻,将砚台递给温缜,“请兄台明鉴。”

  温缜接过砚台,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仔细查看砚身的纹理和雕刻。他的指尖抚过砚面,眉头渐渐皱起。

  “如何?”柳明紧张地问。

  “确实有问题。”温缜不紧不慢的说道,“真正的端砚石质细腻,发墨快而不损毫。这方砚台石质粗糙,纹理刻意模仿却不够自然,应是普通石材加工而成。”

  商贩闻言脸色一变,随即更加凶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狄越上前一步,冷了眉目,“嘴巴放干净点!”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开始指指点点。商贩见势不妙,眼珠一转,突然伸手要抢回砚台,“把东西还我!不做你们生意了!”

  温缜灵巧地后退一步,避开商贩的手,“且慢。这位柳公子花了五两银子买的假货,你难道不该退还银两吗?”

  “退钱?做梦!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合伙来讹我?!”商贩大声嚷嚷,试图引起更多人的同情。

  温缜走到商贩的摊位前,仔细检查其他货物,又发现几方类似的假端砚。他拿起其中一方,对围观群众说,“诸位若想购买端砚,务必认准石色、石纹和声音,切莫贪图便宜上当受骗。”

  温缜不慌不忙,举起砚台对着阳光:“他这摊子上都是假砚,真正的端砚石色紫中带赤,石纹如眼,扣之有金玉之声。而这方砚台色泽暗沉,声音沉闷,且”他指向砚底一处不显眼的刻痕,“这里刻意模仿了端砚的石眼,但纹路生硬,显然是人工雕琢。”

  围观人群也不懂,吃瓜感觉听着有道理,温缜说话太笃定,他们纷纷不懂装懂点头称是。商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温缜继续道,“再者,端砚产自广东肇庆,运输不易,价格昂贵。五两银子虽不算少,但要买到如此大小的真品端砚,恐怕还差得远。商贩以低价诱骗不懂行的客人,实在有违商德。”

  柳明感激地看着温缜,“多谢兄台仗义执言!在下确实对砚台了解不多,一时贪图便宜上了当。”

  商贩见事情败露,突然暴起,伸手就要打温缜,“让你小子多管闲事!”

  狄越眼疾手快,单手扣住商贩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制住,对付这种普通人,他不屑动武,“老实点!再动一下试试?”

  商贩痛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狄越冷哼一声,将他按在原地,“现在,假冒伪劣把银子退了,否则我们送你去见官!”

  在众人的谴责声中,商贩终于屈服,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还给柳明。狄越这才松开手,警告道,“以后再敢卖假货骗人,小心你的狗命!”

  商贩连连点头,灰溜溜地收拾摊位逃走了。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对温缜竖起大拇指,“这位公子好眼力!”

  柳明深深向温缜和狄越作揖,“今日多亏两位仗义相助,否则在下不仅损失银两,还要受那奸商羞辱。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温缜回礼道,“在下温缜,这位是好友狄越。柳兄不必客气,都是读书人,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柳明感激地说,“温兄博学多识,狄兄身手不凡,今日得遇两位,实在是柳某之幸。不知可否赏光,让在下请两位喝杯茶,聊表谢意?”

  三人来到附近一家清雅的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柳明点了上好的龙井,亲自为温缜和狄越斟茶。

  “温兄对文房四宝如此了解,想必也是读书人,可是来进京赴考的举子?”

  温缜点头,“略读过几年书,今年侥幸中了举人。”

  “我也是,我是杭州人士,我观温兄的声音,想必也是江南人士吧?”

  “我乃扶风县人。”

  两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已近黄昏。分别时,柳明再三道谢,并说改日定要登门拜谢。

  温缜听完都懵了,不是,这与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啊,他见狄越说的言词凿凿,他有些懵,这不对啊。

  狄越本来不想在这说,可是那日见到的围观群众很多,温缜说着不搭的话,很容易就与调查起冲突,免得惹祸上事,所以他才说的仔细,将那日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温缜听完他的,再回忆自己记忆里的,他记忆里的脸都里雾蒙蒙的,完全想不出模样,可他的记忆里,为什么清楚的记住是一个姓赵的公子出的头。

  刘永还与他说话,不对,记忆里刘永说话的语气,过于普通了,刘永说话,并不是那个腔调,况且在狄越的叙事里,没有刘永,只有他俩去买东西。

  第69章 京城诡异大案(六)

  温缜看着狄越, 他是很信任狄越的,如果其他人这般说,他只会以为那人要混乱他记忆与思绪,可这人是狄越, 他对他的信任, 已经到了可怀疑自己的地步。

  他第一时间反思自己记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为什么他与狄越在一起, 他们俩人却拥有不同的记忆?

  陆轲听明白了,他看向温缜, “你被下咒了,那凶手的目标是你,他们给你下了咒,你昏睡神智不清时,会自己过去, 许是你身边跟了人, 他们没有机会动手。”

  温缜很蒙, 他看向狄越, “那天晚上我出去过吗?”

  狄越嗯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梦游, 我听人说过,将梦游的人摇醒,魂魄没归位,容易失了魂, 就没摇醒你, 跟着你走出去, 你在外走了一圈就回客栈了。”

  “那怎么没与我说?”

  “事太小,忘了。”

  温缜感觉就离谱,还会有这种事吗?他总觉得再听下去要被卖保健品了, 他不是不信玄学,也不是这么个玄法。

  照这么说,湘西赶尸还真赶啊?在这世界,没准真有可能,温缜觉得自个鸡皮疙瘩都起了,不是,他还差点成为这三个里的一个?

  “那柳明岂不是我的替补?”

  陆轲摇摇头,他对人性向来以最恶的可能去揣忖,“照你朋友的说法,你那天只与柳明一起喝过茶,对你有动手脚机会的人只有他,他想拉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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